第88章：北郊工厂战役（一）

检修口铁盖板在头顶合拢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陆江流踩着梯子下到调温管道廊道里，脚底踩到硬实的水泥地面时，泥水从裤管上淌下来，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湿痕。暖白色的应急灯沿着走廊向前延伸，每隔五米一盏，像一排被人遗忘的路标。

馒头从他身后跳下来，落地无声，顺手把铁盖板从内侧扣上了锁。

"向前四百米，左转，再右转，到达主实验室的后墙。"馒头蹲下来，用手摸了一下地面，"这里的灰尘厚度不均匀。最近有人走过这条路，而且是往同一个方向去的。"

"韩省的人。"

"也可能是运送鼎的人。"

陆江流没有蹲下来看地面的痕迹。他的视线被墙面上方一道极细的金属管线吸引了——管道外层裹着一层银灰色的隔热材料，每隔几米就有一个圆形的接口，接口上刻着一串编号。

"那些接口，能做什么？"

馒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是调温管道的远程控制接口。如果有人从外部接入设备，可以调节整个廊道的温度。"他顿了一下，"也可以用它释放某种气体。"

"电磁脉冲呢？"

馒头看了他一眼。"你带了脉冲发生器？"

"林小禾做的。"陆江流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个小型设备——巴掌大小，外壳是3D打印的，侧面的指示灯正在缓慢闪烁。她出发前塞进他口袋里的，说"万一要断电断网的时候用"。他当时没多想，现在看来，她可能早就预见到了他们会走这条路。"她说是便携式的，有效半径二十米，能烧掉方圆二十米内所有未屏蔽的电子设备的电路板。但只能用一次。"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用？"

陆江流把脉冲发生器握在手里，继续往前走。"等我们到那扇需要门禁卡的门的时候。"

两人沿着走廊快步前进。应急灯的光线在他们头顶依次掠过，把影子拉长又缩短，像两把不断开合的剪刀。馒头的步子很轻，几乎没有声音，陆江流的脚步声则被走廊本身的回响放大了几倍，他索性不再刻意压着——反正已经到了韩省的地盘上，脚步声藏不藏，区别不大。

四百米走廊走完的时间比陆江流预想的短。左转，再右转，通道尽头出现一扇钢制门，门上嵌着一个刷卡感应区，绿灯亮着，像一个不眨眼的小眼睛。

陆江流把脉冲发生器贴在门板旁边的线槽上，按下开关。设备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嗡鸣，像某种昆虫震动翅膀的声音，然后指示灯从蓝色跳成了红色。

门上的感应灯暗了一下，然后又亮了。他皱起眉头，正准备重新检查，身后传来一声短促的呼吸声——一个穿着黑色战术背心的男人从廊道侧的维修隔间里闪出来，手里握着一根电击棍，棍头蓝色的电弧正在空气中噼啪作响。

陆江流的【思维加速】瞬间启动。他看到电击棍的落点轨迹——右肩，速度中等，攻击者习惯用右手；他看到馒头的反应——他正在侧身回避，但距离不足以完全躲开。他来不及思考更复杂的战术，弯腰的同时用左手抓住那根掉在地上的钢管——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钢管比拳头好用——一个横挥，击中了那人的手腕。电击棍脱手，砸

在地面上弹跳了两下，电弧在水泥地上炸出一声脆响。那人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在廊道墙壁上，滑坐下来，昏了过去。

陆江流喘了一口气，重新把脉冲发生器贴上门板。这次他注意到门板侧面有一个不起眼的黑色贴片——那是感应器的备用供电单元。他用手指把贴片掀开，用钢管边缘轻轻撬了一下，备用电源断开了。绿灯熄灭。门锁发出一声闷响，弹开了。

"备用供电单元——纪容在消息里提过。"陆江流推开门，"她说韩省为了省电，给备用单元装了手动开关，就贴在外面，怕维修工找不到。"

馒头跨过门槛，回头看了一眼晕过去的人。"你刚才撬的是备用单元的供电线。手动开关？"

"对。省钱了。"

门后是一条更宽的走廊，两侧是水泥墙，每隔一段就有一扇封闭的金属门。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臭氧味，像是刚才那根电击棍留下的余味。陆江流闻到的更多——一种混合了消毒水和某种有机溶剂的化学气息，这种气味他闻过一次就不会忘记：在桐城地下，俭偶-00的密室里也有同样的气味。

"主实验室在前面。"馒头指了指走廊尽头那扇双层门，"罐体应该在门后面。"

陆江流没有立刻走向那扇门。他停下来，靠着墙，把呼吸调匀了。刚才那一下横挥和蹲下的动作让他感觉自己的肋骨在抗议——上次在桐城郊外被撞击的伤还没有完全好。他活动了一下腰，听到一阵短促的咔嗒声，不是骨折，是韧带在拉伸。他确认自己还能走，还走得动。

"进去吧。"他说。

馒头推门。

主实验室比陆江流想象中干净。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地板，白色的灯光把整个空间照得毫无死角。房间正中是一个金属底座，底座周围的凹槽里有一圈残留的淡黄色液体痕迹，像是罐体刚刚被移走时溢出来的。底座后面的墙上，一行红色的指示灯还在闪烁——那是生命维持系统在停止工作后缓慢关闭的提示信号。

空空荡荡。除了底座，什么都没有。

陆江流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底座。罐体不在这里。韩省提前把它移走了。他花了三秒钟来确认这件事，然后他听到实验室天花板上的广播系统发出一阵短促的电流噪音，接着是韩省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设备操作手册：

"恭候多时了。你以为我会把这宝贝留在无人防守的地方吗？它在总坛。我的地盘。欢迎来取。"

然后广播断了。电流噪音消失，实验室恢复了一片安静的白色。

馒头蹲下来，用螺丝刀尖碰了一下底座边缘残留的液体，然后凑近闻了闻。"移走不超过六小时。液体还没有完全干透。"

陆江流站在那个空荡荡的底座前面，把从口袋里掉出来的东西放回口袋里。他看着那圈湿痕，脑子里开始以比平时快两倍的速度运转：韩省提前移走了罐体。他预料到有人会从这里进来。他在广播里说的"总坛"不一定是真的，也可能是另一个陷阱。但如果是真的，那他们现在面对的就是一个被转移了的目标——不是在北郊，而是在省者联盟总坛的某一层。他认识的一个人，恰好对那里的结构非常熟悉。

"去

总坛。"陆江流说，"简俭在那附近。"

"你确定罐体也在那里？"

"不确定。但韩省说那句话的时候，他是在告诉我们——他知道我们进来了，他不打算在这个地方跟我们打。他把战场换到了他自己最熟悉的地方。我们没得选。"陆江流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住了，"走之前还有一件事。"他走到实验室角落的一台设备控制台前面，用脉冲发生器贴着控制台的侧面又按了一次。指示灯由蓝变红，机器表面的显示屏闪了两下，熄灭了。

"你烧了它的电路？"馒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判断。

"烧了。如果他真的要把罐体运回来，这里的所有设备都还在他的控制下。我烧掉控制台的电源板，他就算把罐体拉回来，也接不上生命维持系统。至少得抢修半天才能用。"

馒头看着那台被烧掉的设备，又看了看陆江流。"你刚才说战场被换了——你现在在帮他换回来。"

"不是帮他。是让我自己知道，我随时可以回来重新接上。"陆江流把脉冲发生器收好，"走吧。如果罐体真的在总坛，简俭那边可能已经遇到麻烦了。"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线往回走。穿过那扇已经被打开的门，走过调温管道廊道，穿过那道被馒头做过标记的检修口铁盖板。外面天已经蒙蒙亮了，晨光从围墙外的树梢缝隙里漏下来，把地面上的落叶照出了一层淡金色的边线。工厂外围的巡逻队似乎还没有发现他们进入的痕迹——或者说，韩省还没来得及命令他们追出来。

陆江流踩上地面的时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有三条未读消息：一条是纪容发的，"我还在会议室里坐着。韩省不在，但有人盯着我。"一条是林小禾发的，"我到了。他说罐体不在这里。你被骗了。"第三条是简俭发的，"我在总坛门口。你出来之后直接过来。"

他看完三条消息，把手机放回口袋。馒头站在他身后，从口袋里摸出那包还没拆开的草莓夹心饼干，拆开，递了一块过来。

陆江流接过去咬了一口，草莓味的。"你说他移走罐体，是为了让我们跑更远的路，还是为了让他自己站在更安全的地方？"

馒头嚼着饼干，含混地说："都有。但更重要的是——他让你走了更远的路，你路上花的钱就更多。你的系统是靠花钱升级的。他故意让你跑远，让你在跑的过程中花更多钱。"

陆江流嚼饼干的速度慢了一拍。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系统界面——败家值余额还是2.6，没有变化，因为他今天还没来得及花任何钱。但馒头说对了一件事：韩省在故意拉长他的行动距离，而拉长距离意味着更多消费机会，更多消费机会意味着系统可能更快升级。

"他是在帮我。"陆江流把最后一口饼干咽下去，"他怕我的系统太弱了，打起来不够有意思。"

"那你打算怎么谢他？"

"等见到他的时候再说。"

两人沿着工厂西侧的围墙撤向主干道方向。晨光越来越亮了，鸟鸣声开始从田野边的树丛里传来。远处的省者联盟总坛大楼的轮廓正在晨雾中逐渐清晰，像一只刚刚醒来的、灰色的巨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