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有你就不算孤独

米七紧紧地捏着那张银行卡向家的方向飞奔而去，这样一来妈妈就有救了，有了这些钱，妈妈就能换一个肾，她就能恢复健康了。

等妈妈好了以后，他们一家三口一定要在一起要好好生活，再过几年，他也能去打打零工赚点钱补贴家用了，这样生活也会好一点……

这么想着，米七开心地笑了，那一笑就像是夏夜里闪烁的星辰，明亮而耀眼，那个时候真是纯粹啊，开心就会放声大笑，不像长大以后，学会了隐忍和伪装。

在黑暗中拼命奔跑的少年，任由微凉的晚风抚过初具轮廓的脸，他唇畔漾开的笑，仿佛拥有温柔一整个夏天的力量。

米七跑啊跑，有汗水顺着鬓角滑落，他也顾不得擦，他只想跑快一点，再快一点。他从来没有像今天那样渴望回家，他迫不及待地想把希望带给妈妈。

掠过那些大大小小的拐角，向着那个方向一点点靠近……可不知道为什么，离家越近，他越是没来由地心慌。

“豆子，妈有救了！”米七推开门，激动地大喊，那一瞬间迸发出的希望让他忘记了刚刚强烈的惊慌。

米七一进门，本想找米豆分享这个好消息的，却瞥见妈妈的房门虚掩着，米七的心咯噔一下，一阵强烈的不安漫上心头。

他赶紧推门进去，灯关着、被褥也叠得整整齐齐，整洁的床单甚至没有一丝褶皱，房间里安静地诡异。

米七看来看去，却没见妈妈的影子。

米七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起来，是强烈的不安。这种感觉很不好，就像是马上要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

他像是一只发狂的小兽，在那个小小的家里歇斯底里地寻找，却依旧看不到妈妈，他喊醒了趴在桌上睡觉的米豆，两人下楼又是一顿兵荒马乱的寻找。

米七突然想起刚刚吃晚饭的时候，妈妈看着他们两个出神，还有那一句“以后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冰冷的恐惧感席卷而来，几乎要将他吞噬。

妈妈，你可千万不要做傻事啊……

“啊——”一声凄厉的尖叫声划破了宁静的夜晚，那是一个女人的尖叫声，带着十足的恐惧和惊吓。

两人听见了，便一起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米七的心剧烈地跳动着，从刚刚开始他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种感觉似乎是关于母亲的，可他也说不清楚，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心灵感应，只属于血亲之间的那种。

真的是米思淮，她直挺挺地倒在鲜红的血泊中，毛衣也被大片的鲜血染得通红，整个人看起来非常恐怖。

虽然她的状态很不好，但米思淮的脸上那种表情却是沉静而安然的，比起自杀的恐怖和冷寂，更像是如释重负一般。

夹杂着星星点点灰白的直发蔫在毫无血色的脸颊上，嘴角无力地溢出一丝鲜红的血。

……

就在刚才，米思淮从六楼的楼顶一跃而下，脑袋撞上了新修的花坛，磕出了一个血骷髅……

米七见状立马对着刚刚尖叫的那个女人喊道，“快叫救护车！”那个女人反应倒是挺快，她微微顿了顿就很快反应过来，掏出手机拨打了120。

米七则一个箭步跑过去，握住米思淮早已冰冷的手，少年瘦削的肩膀止不住地颤抖着，关于结果，他不敢想，也不愿意去想。

救护车很快就到了，急救医生检查了米思淮的情况，眼里闪过一抹惋惜，脑部重创造成急性大失血，浑身多出骨折，内脏破裂……

更何况病人的呼吸早就停止了，其实根本没有抢救的必要，但看着两个两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孩子，医生实在说不出这种话。

米七害怕极了，他紧紧抓着医生的手，不断地说着，“请你救救我妈，救救她……”

见医生不说话，米七的声音渐渐由急切转为哀求……

其实，他也知道自己是在强人所难，只是在这种时候，人往往会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医生身上，他们悬壶济世、救人于病痛，却也

是血肉之躯，也有束手无策的时候。

刚刚握着妈妈的时候，他就知道她已经死了，那没有余温冰冷的触感早已说明了一切，只是他不愿意相信罢了，明明刚刚还在一起吃饭，明明刚刚还那么平静地和他谈话……

为什么?

为什么不能再坚持一会呢?

厚重的白布，盖住了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骨肉至亲……

米七突然想起了以前的点点滴滴，妈妈坐在他旁边教他写字的循循善诱的样子、她从家长会回来时春风得意的样子、她看见一桌简单饭菜时欣慰的样子……

是不是只有失去的时候，才会拼命回忆一个人的好。

他跪坐在米思淮旁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早已布满了细密的血丝，他已经哭不出来了，他只是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早一点回来?

太平间很冷，那种冷更像是从心底升腾起来的，顺着血液，流经每一个鲜活的细胞。

是小时候的那种一个人的不安，孤独和无助又袭上心头，米七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又被人丢下了……

抛弃他的，自始至终都留不住，而对他好的，也要离开吗?眼泪还是抑制不住地掉了下来，他还没有长大成人，他还没有让妈妈感到幸福呢……

平生，他最讨厌来不及这三个字，太多的来不及，都让人抱憾终身。

明明那么努力地奔跑，还是来不及。

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肩膀上热热的，米七转过去，看见哭得一脸脏兮兮的米豆，她的眼泪滴到他的脖子里，冰冰凉凉的。

她没有说话，只是懂事地环住他的脖子，刚刚他只顾着伤心，却忘记了还有一个她，她，应该也是很害怕的吧。

米七突然鼻子一酸，他把米豆抱在怀里，不让她看见自己掉下的眼泪。

还好，他还有一个妹妹，他不是孤身一人。

以后，她就是他的全部，要加上妈妈的那一份，给她加倍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