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完全失明，全世界的黑暗（转折）

徐清匆匆的来又匆匆的走。

在门口最后的交谈算是十一跟他说的最认真的话。

下午时候，她收到了徐清的信息，信息内容很简单，是一条语音。

——十一，我爱你，可是我不能一辈子爱着不会爱我的你，所以我选择放手了，我要开始我的生活，希望你能好起来，也能收获到自己想要的爱情。

将手机收起来，十一俯下身，慢慢地拿起手边的杯子。

徐清其实是一个很体贴的人，他知道她眼睛的情况，很少给她发短信，一般都是电话或者语音，他说他爱她，放在从前她不相信，可是现在她信了。

然后免不了有了几分感慨。

徐清这般选择无疑是最对的，她不会爱他，感情这东西，说复杂复杂，说简单简单，有的时候现实一些也好。

徐清选择开始新的生活，一如她选择离开沈南言一般，爱依旧，但却不想要继续在一起了。

过去的羁绊应该全部都抛弃，曾经的那些孤独绝望只会让他们彼此都慢慢成长为更好的人。

次日一早，十一接到了谢谦恩的电话，说是他现在就在她家门口。

十一却拒绝了给他开门。

不为别的，她的眼睛彻底看不见了。

早晨起床，她的世界一片黑暗，她以为是天还没有亮，于是等了很久，可还是什么都看不到。

在那一刻，十一的眼里没有慌张，没有害怕，更多的是一种从心里升腾而起的沉稳。

从当初救下糯糯，洛医生说她可能会完全失明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一天早晚都会到来。

所有的伤心害怕其实都在那个时候经历过了，如今也只是尘埃落定的淡然。

她起床，摸索着洗漱，按照以往一般听喜马拉雅。

谢谦恩疑惑的声音在那边响起：“十一，不说其他的，只是见见也不可以吗？”

只是见见不可以吗？

是啊，如果她只是短暂时间的看不见，那她会毫不介意的请谢谦恩进来坐。

可是现在，她这样又怎么合适。

都是敏锐之人，一眼就看出来，而她，暂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她的情况。

“抱歉，谢谦恩，你来这里是来看南言的，我跟他又是离了婚的关系，你这样跟我接触怎么的都有些不大合适。”

不合适怎么会现在才说：“十一，你从来都不是计较这些的。”

十一拿着电话低头淡笑：“你怎么知道我不在意。”

“你如果在意，你就不是你了。”

十一晃神，谢谦恩这话一出，她突然有一种感觉，好像这个男人十分的了解她一般。

“或许吧，但是我此刻是真的不想见什么人，谢谦恩，你回吧。”她轻轻的说，话里话外都没有要开门的意思。

电话那边，谢谦恩许久没有说话。

“就这样吧，我挂电话了。”

十一淡淡的开口，话落，电话已经切断。

门外，谢谦恩拿着电话，眉头皱的老高。

在他的后面，站在脸色阴沉沉的沈南言。

“她不见你？”

“嗯。”谢谦恩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是不对劲的。”

沈南言定定的看着谢谦恩：“什么意思？她不见你难道就是不对劲？”

谢谦恩摇头：“不是，她性子那么好，按道理来说，没有必要不见我。”

沈南言薄唇抿成一条线，什么都不说。

谢谦恩是个有分寸的人，沈南言就在这里，他如果太过分也不太合适。

他想，反正昨天也见过十一，该说的也说了很多，现在见不见都是没有太大的差别。

“算了，她不愿意见面也就算了，我时间差不多，该走了。”

他原定的就是今天离开，跟十一见面也只是想要简单地告个别。

“随便你。”沈南言只这么说了一句。

谢谦恩抬头斜睨着他的神情，忍不住的就笑了起来：“怎么，还是很生气我？”

“我对你有什么好气的，你又不是现在就跟她在一起了。”

看似云淡风轻的话，实际上却十足的扎心，谢谦恩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这说话的方式，什么时候能改改才是最好的。”

“哼。”沈南言冷声说：“要走赶紧。”

谢谦恩耸了耸肩：“行吧，反正你也不待见我，走就走，只是在走之前有句话是需要跟你说一下的。”

沈南言厉眸微眯。

“你这样一直待在这里不是办法，如果十一那里一直没有办法，或许你改考虑回国的事情了，你的沈氏集团，走到这一步，不容易。”

谢谦恩说完，意味深长的看了沈南言一眼：“我走了，剩下的事情你自己合计吧。”

走廊上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沈南言站在原地许久没有说话。

目光落在面前那紧闭的门上，他眸色渐深。

手机响起，沈南言收回目光。

接起电话，里面响起辛蒙的声音：“沈总。”

“什么事情？”

“老夫人联系不上你来公司，说如果你再这样任性妄为，她就要出面了。”

沈南言握着电话的手骤然收紧。

“我知道了。”

就这么几个字，沈南言就挂断了电话。

回到家里，沈南言疲惫的坐在沙发上，脑子里是这几日来十一的态度以及她说过的那些话。

思绪纷乱之间，他再次站起来。

他应该再跟她谈谈的，很多的事情都还没有谈出个什么结果来，他们不应该就这样就结束的。

走到门口，沈南言刚想开门，对面传来关门的声音，他顿了数秒方才打开门。

果然在走廊里看到了十一的背影，她手里拿着垃圾袋，大概是去丢垃圾。

沈南言想也没有想就跟了上去。

楼下，十一按照这久摸索来的熟悉感慢慢地朝着扔垃圾处走去，沈南言一直跟在她身后。

突然，有一群孩子打打闹闹的朝着十一的方向走来，可是她却没有任何躲避的意思，孩子冲撞，沈南言还未来得及走到十一的面前，她整个人就被孩子撞到在地。

他心里一紧，在孩子大呼的时候，走到十一身边蹲下。

十一，你有没有事？

这一句话还没有出口，耳边响起女人客气中带着感谢的声音：“不好意思，谢谢你，我没事。”

沈南言周身僵住，一双墨色的眸子落在十一身上。

她眼睛是看着他的，可是却像是穿过他在看别的东西，双眸无法聚焦。

联想到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还有刚才她一点都没有躲避的样子，沈南言心脏一缩，有那么一个猜测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他几近颤抖着将手抬到她的眼前晃了晃。

没有反应，一点反应都没有。

沈南言双眸放大，眼里都是难以置信。

他的十一，真的看不见了。

明明是他，她不知道，所以用那么客气的语气跟他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沈南言就维持着那个动作。

十一不傻，耳边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若是一般人怎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她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努力的让自己的情绪平静。

“是你吗，南言？”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这样一句话，算是把沈南言心里那么一点希望给消灭了。

他几乎想都没有想，就把十一揽入怀里。

“十一。”他声音低沉，带了一丝沙哑。

十一也没有反抗，就那么任由他抱着。

“怎么一回事，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你的眼睛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这样？为什么这么久了你却一个字都没有跟我说过？”

十一双手垂在身侧，脸上扬起淡淡的笑意：“你一下子问这么多问题，让我先回答那一个？”

沈南言依旧紧紧地抱着她，也是这个时候，沈南言才发现，眼睛看不见的十一好像没有任何的慌张害怕，她一切反应都正常，仿佛她早就接受了这么一个既定的事实一般。

“十一，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丝毫不知道你的事情？”

沈南言苦涩的说，他一直以为，从醒悟之后他就努力的想要去了解她，清楚她在想什么。

而且他也一直都觉得自己做了有一些成效。

可现在他发现，他就算那么做了，还是一点都不了解她。

他甚至连她眼睛变成这样都一点都不知道。

十一察觉到沈南言清晰异常的波动起伏，她眼睛看不见，但也能够感受到沈南言落在她身上的手有些颤抖。

她扯了扯唇角，语气柔和：“南言，关于眼睛，说来话长，你不知道算是正常，不用有其他的负担。”

沈南言凝着她的双眼，那双眼依旧星光熠熠，可是为什么会看不见了呢。

沈南言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你真的不要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他看着她，压低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痛意。

十一本是不想多说的，但沈南言这般，她还是松了口。

“我本来是不想说的，因为觉得说了也没有太多的意义，可竟然你想要知道，那我就说了吧，初到隐国，我曾发生过一场车祸，为了救一个小女孩，车祸后我住院了很久，后来出院的时候，脑子里留下了一个块，我的眼睛就是因为这个块才会看不见。”

“车祸？什么时候？”沈南言下意识地问，心里已经有了某一种猜测。

十一抿了抿唇，虽艰难，到底还是说出了那个日子。

“六月二十四号。”

沈南言闭了闭眼，果然，果然是那一天。

那是十一出国后，唯一给过他电话的一天，直到如今，他也还是清楚的记得这个日子。

“所以，你给我打电话，是因为车祸？”

十一声音平和：“我是在出车祸的时候给你打的电话，人的思想就是那么奇怪，现在想来我也在问我自己，为什么没给姐姐打电话，而是给你打电话。”

她

一向坦荡，既然他知道了一些事情，那么剩下的她也就没有再要隐瞒的打算。

“只是可惜了，你没有接那通电话。”

沈南言闻言，神色间满是懊悔之意，如果可以，他恨不得处死当时的自己，那是车祸啊，十一鼓起勇气给他打电话，他却因为一些狭隘的思绪不接她的电话，在那一刻，她该是多么的绝望孤独，又是怎样的怨他。

“十一，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那通电话是你在那样的情况下打的。”他抱她在怀里，话语里多了急切。

十一也不推开他，只是淡然如尘的说：“没事的，谁也没有规定你必须要接我的电话，我也没有道理因为你这个去记恨你什么，南言，我没有那么霸道不讲理。”

话语平静，十一说这些的时候，脸上神情没有什么变化，可沈南言却下意识收紧放在她腰间的双手。

“十一，你就算怨我，怪我都是应该的。”

她缓缓地说：“不，我不会怨你，不会怪你，南言，你救了我，当年火场你是唯一一个解救我并且给了我生活下去希望的人，我又怎么会对你有那些思想呢。”

她又提到了当年那场大火，沈南言眸色逐渐的变得复杂：“他们都说，你对我的感情很深，虽然不合时宜，但是此刻，我有一句话想要问你。”

“你想问什么说就好。”

“如果当初，我没有救你，你还会爱我吗？”

这个问题在十一看来没有任何的意义，可既然沈南言问了，她就会认真的对待。

“会。”

“可是你最开始对我动心是在那场大火，在我救了你之后。”

十一轻叹：“的确是这样，我最开始喜欢你，是因为你救了我，南言，你是除了我家人之外第一个愿意为了我冒险，甚至不顾自己性命安慰的人，如果不是你，或许我早就跟着我父母离开这个世界，如果不是你，这个世界上不会有叶十一这么个人。那场大火在先，后来在我爸妈的葬礼上，你找到我，用温暖的大手握住我的手，告诉我你是我一辈子的依靠，在那一刻，我就知道，这辈子，我都想要跟你好好地在一起，我也在心里想，或许余生，除了姐姐，能让我依靠，能不顾一切保护我的也就是你了。”

说到这里，十一微微笑了：“后来我继续读书，你对我有意无意的照顾，还有你的魅力，都让我对你感情深陷，这么说吧，那个时候，就算你没有救过我，我还是爱你。南言，其实仔细想想，你给我的很多，你是除了姐姐之外，唯一让我觉得想要留住一辈子的人，所以我选择跟你结婚了。即使结婚那天，你跟我说，你不会爱我也依旧会对我好，我也依旧想要跟你一直在一起的。即使后来，婚姻中我自食其果，尝尽冷暖，我也依旧是这么想的。就像现在，我们虽然因为婚姻的事情分开了，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好好地。即使我们都不是当初的我们了，我也还是希望你能过得好，至少要过你中意的日子。”

沈南言相信，如今十一说的这些话都是真情实意的，他也相信，十一是足够爱他的，甚至，她可能比他爱她那般还要爱他。

可爱是一回事，她言语间依旧是不愿再跟自己复合的。

“十一，你是因为你眼睛的缘故，才这般坚决的拒绝再跟我复合吗？”

十一笑：“南言，这就是你考虑得多了，我若是想要跟你在一起，就算我满目疮痍，就算我行走艰难，我也愿意为了心中所愿再跟你重新在一起。现在我既然不想了，那便是真的不想了，跟我身体如何，眼睛如何，没有任何的关系。”

沈南言落在她腰间的手缓缓落下，十一感受着，却不说话。

可转折就在一瞬间，半刻都不到，沈南言又再次将她整个人强势的抱在怀里。

“十一，我知道你心里有芥蒂，因为我此前说的那些混账话，因为那一年婚姻里我对你的照顾不周，我不奢望你一下子就原谅我，但至少让我留在你的身边好吗？”

十一轻叹，刚才，她是以为他是想放弃了。

“南言，这样对你对我，都不好。”

“好不好我自己心里评判。”他固执的说。

“可是我不想再重蹈覆辙了，你应该是知道的，我这个人一直都没有什么崇高的理想，在出事之前，我只想学习我感兴趣的东西，如今这副模样，我除却希冀着安稳度日之外，再无其他，而跟你一起只会让我觉得万事艰难，保不齐还要经历各式各样的心力交瘁。”

“不会的，不会的，十一，从前是我不好，让你无形之中难过伤心，孤独绝望，可以后，我会好好地待你。”

山盟海誓沈南言很少说，但十一知道，他若是说了，心里便真的是那么合计的。

这些话，若是在婚姻的那个时候他来说，她喜出望外，可能会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但今非昔比，一个人的心态在两日之间都会发生巨大的转变，更何况是她总结推翻再总结，好不容易走到如今的结果呢。

“南言，我觉得我真的表达得很清楚了，再说下去只是无聊的循环，所以就这样吧，你松开我，我走了。”

她一向温淡，就连说这样的话，也是静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