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救或不救

滨海市，市立第一医院，手术室外走廊。

叶寒被紧急送进手术室已经三小时。左腿枪伤造成股动脉破裂，失血超过1500毫升，送到医院时血压已测不出。李薇在救护车上进行了紧急止血和输血，但伤口感染严重，加上之前的旧伤和神经毒气的后遗症，情况危急。主刀医生是周勇通过关系从军区总院调来的创伤外科专家，姓杨，五十多岁，脸色凝重。

苏明薇、周勇、林雪，以及四个被救出的女孩坐在走廊长椅上等待。那四个女孩被临时取了代号：B2、B3、B4、B5（林雪是A07，但她说可以叫她本名林雪）。她们洗脑程度较深，神情呆滞，但能简单交流，对“林雪”这个名字有反应。医院给她们安排了身体检查和心理评估，初步结果显示长期营养不良，体内有不明药物残留，神经系统有损伤。心理医生说，恢复自主意识需要长期治疗，甚至可能无法完全恢复。

林雪相对好很多，她虽然也被洗脑，但似乎有某种抗性，保留了部分记忆和判断力。她告诉苏明薇和周勇，基地的“种子”都是经过特殊筛选的，基因评分A+，而且对洗脑程序有“不完全响应”的特征。她记得自己被绑架的经过——两年前，她在省城读大学，晚上回宿舍路上被一辆面包车掳走。之后被注射药物，运到基地，每天接受“教育”和“训练”。训练内容包括格斗、射击、情报分析、社交技巧，以及“忠诚培养”。教官说，她们是被选中的“新人类”，要服务“伟大的事业”。不服从的，会被“回收”——她亲眼见过一个试图逃跑的女孩被注射药物后变成植物人。

“基地的负责人是徐海，但还有一个更高层的人，他们叫他‘少主’。我见过一次，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戴面具，声音经过处理。他说我们是‘未来花园的第一批花朵’，完成训练后，会被送到‘乐园岛’，承担重要使命。”林雪说，“但我偷偷听到守卫聊天，说‘乐园岛’不是什么好地方，送去的人要么成为高级玩物，要么成为实验体，很少有活着回来的。”

“你知道‘乐园岛’的具体位置吗？”周勇问。

“不知道。但我在控制室帮忙整理过文件，看到过一些航运记录，出发地是滨海港，目的地代号‘LYD’，经纬度是东经116°15'，北纬20°30'，在南中国海某处。但不知道真假，可能是误导。”林雪说。

苏明薇记下坐标，立刻发给马克西米利安核实。她又问：“基地里还有多少女孩？她们情况怎么样？”

“总共一百二十三人。分A、B、C三个等级。A级是‘种子’，包括我，一共五人。B级六十人，洗脑程度较深，但还能执行简单指令。C级五十八人，基本失去自主意识，像人偶。徐海撤离时，带走了所有A级和部分B级，剩下的……他说要‘处理’。”林雪低下头，“我逃出来时，看到他们给C级的人注射了什么，然后锁上门。可能……

都死了。”

苏明薇握紧拳头。一百多个年轻女孩，被当成物品一样随意处理。她看向手术室的门，叶寒还在里面生死未卜。为了救她们，他差点搭上命。

“我们会救出剩下的人。只要有一线希望。”周勇说，但声音里透着无力。基地已经暴露，徐海撤离时肯定销毁了大部分证据，剩下的女孩可能已经被转移或杀害。而且，警方和相关部门已经介入，护芳盟的行动受到限制，不能像之前那样自由行动。

手术室的门开了，杨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神色疲惫。

“医生，他怎么样？”苏明薇立刻站起来。

“命保住了。但左腿伤得太重，子弹打碎了部分股骨，血管和神经损伤严重。我们做了清创和修复，但感染已经扩散到骨髓，引发了急性骨髓炎。目前用强效抗生素控制，但如果感染控制不住，可能还需要二次手术，甚至……截肢。”杨医生说。

“截肢？”苏明薇脸色煞白。

“这是最坏的情况。我们会尽力。另外，他体内检测到不明毒素残留，可能是某种神经毒剂，对中枢神经有损伤，需要观察。他还没脱离危险，要送ICU监护。你们可以去看一眼，但时间不能长。”杨医生说。

众人进入手术室旁的观察区。叶寒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身上插满管子，左腿裹着厚厚的纱布，吊在半空。他闭着眼，呼吸微弱。

“叶寒……”苏明薇握住他的手，冰凉。

“他会挺过来的。”周勇说，但语气不自信。

林雪看着叶寒，忽然说：“他需要‘蓝药’。”

“什么？”

“徐海说的‘蓝药’，是议会研发的特殊药物，能快速修复组织损伤，抑制感染，甚至促进神经再生。基地里有储备，但被徐海带走了。如果能有‘蓝药’，他的腿可能不用截肢。”林雪说。

“那种药……我们之前在郑小宇那里拿到一些，但已经用完了。”苏明薇想起从徐海那里交易来的“蓝药”，在叶寒受伤后就用在他身上了，否则他撑不到现在。

“我知道哪里还有。”林雪说，“基地的应急药库，在B区地下二层，有个秘密储藏点，只有徐海和几个高级教官知道。我无意中听到他们提起过。那里应该有备用药品，包括‘蓝药’。但基地现在肯定被警方封锁了，我们进不去。”

“能联系警方，让他们帮忙找吗？”周勇问。

“警方不一定信我们，而且，如果药被他们拿到，可能会上交或封存，流程很慢。叶寒等不起。”苏明薇说。

“我去。”周勇说，“我认识市局的人，想办法进去找。”

“不，你不能去。你现在是通缉犯，警方在找你。我去。”苏明薇说。

“苏记者，你一个人太危险。基地里可能还有残留的守卫，或者陷阱。”周勇反对。

“林雪知道路，我带她去。你们留在这里，保护叶寒和其他女孩。如果我有意外，你们继续。”苏明薇语气坚决。

“我跟你们去。”B2突然开口，声音机械但清晰，“我记得B区的路。我……我是B区的清洁工。”

众人一愣。B2是四个被救女孩之一，看起来十八九岁，身材瘦小，一直低着头。没想到她会主动说话。

“你记得路？”林雪问。

“记得。我每天打扫B区，每个房间，每条走廊，都记得。药库在B207房间的暗门后，密码是徐海的生日，19730521。”B2说。

“你怎么知道密码？”

“我打扫时，看到徐海输入过，我记住了。”B2说，“但暗门有指纹锁，需要徐海的指纹。我没办法。”

指纹锁……苏明薇思考。徐海已经坐潜艇跑了，去哪弄他的指纹？除非……

“徐海在基地有办公室，里面可能有他接触过的东西，留下指纹。我们可以提取，制作指纹膜。”周勇说，“但需要专业的设备和时间。”

“我有办法。”林雪说，“基地的实验室里有设备，可以提取和复制指纹。我会操作。但我们需要混进基地，不被警方发现。”

“现在基地肯定被警方封锁了。我们得想办法引开他们，或者，用别的身份进去。”苏明薇看向周勇，“周队，你在警局还有信得过的朋友吗？能让我们以‘协助调查’的名义进去？”

“有，但不一定保险。王主任虽然被抓，但他的人可能还在系统里。而且，郑国明的事，上面很敏感，可能会限制外人接触。”周勇说。

“那就偷偷进去。晚上行动，避开巡逻。”苏明薇下定决心，“叶寒等不了。李薇，叶寒这边交给你。周队，你保护其他女孩，联系青松，让他带人来接应。我和林雪、B2去基地拿药。如果天亮前我们没回来，你们就按备用计划，带叶寒和女孩们转移。”

“备用计划？”

“去北京，找小雨。马克西米利安安排了渠道，可以送你们出去。”苏明薇说。

众人沉默。这是一个冒险的计划，成功率不高，但别无选择。叶寒的腿，可能只有“蓝药”能救。而基地里，可能还困着其他女孩，生死未卜。

救，可能把自己搭进去。不救，叶寒可能残疾，那些女孩可能死。

苏明薇选择了救。

“准备一下，一小时后出发。”她说。

林雪和B2点头。周勇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拍了拍苏明薇的肩膀：“小心。活着回来。”

“嗯。”

夜色中，三个女人，为了救一个男人，和更多素不相识的女孩，朝着那个充满罪恶和危险的基地，再次出发。

而医院ICU里，叶寒的心跳，在监护仪上画出微弱但坚定的曲线。他还活着，战斗还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