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狂风暴雨

“你说呢？你才等一天就等不了啦？这广场上的几十万人里面，最少有一半以上的人在火车站等了一个星期了。他们不是还在等吗？你着什么急啊？排在围栏里面的人已超过两万，他们即便是等到明天，也不一定能够买到票。你进来除了增加人数，还有什么用啊？你愿意等就继续等，等不了即刻回家，别在这里瞎嚷嚷制造混乱！”一个维持秩序的男子极不耐烦地吼道。

心有不甘的宁浩并没有马上离开，他和围堵在入口处的其他旅客一样，都希望维持秩序的人能够发发善心，把他们放进铁马围栏里面去。因为只有进到了铁马围栏里面，才有机会买到火车票。

半个钟后，围堵在入口处的人墙并没有丝毫松动的迹象。站在铁马围栏里面一个铁架子上的男子，时不时用高音喇叭劝告广场上的数十万旅客，尽快离开广场，他们马上要清场了。

但是一心想着要买火车票的旅客们却不为所动，依然是头顶烈日，忍受着灼人的高温和人墙的挤压，以及令人窒息的恶臭味，十分执着地站在广场上，等待进入售票区域的机会。

又过了一个多钟，远方的天空慢慢变得阴暗起来。层层黑云正在叠加，翻滚着向火车站广场上空奔涌过来，大有乌云压顶之势。

天空突现异象，眼看一场暴风雨将不期而至，但是广场上的旅客并没有散开，他们还在祈盼奇迹出现。最主要的是广场上没有遮风挡雨的地方，更没有规范的疏散路线和出口。

突然，一阵旋风刮来，各种尘土垃圾和一些旅客头上的帽子胡乱飞舞在广场上空，让人睁不开眼睛。好在彼此有人墙可以依靠，才没有被旋风刮倒。

在强风的呼啸声中，天空划过几道刺眼的闪电，震耳欲聋的雷声突然炸响，紧接着倾盆大雨从天而降。顷刻间，广场上的人流被笼罩在厚厚的雨幕里。

还站在铁马围栏外面的宁浩正在承受着狂风暴雨的肆虐，他埋下头，双眼紧闭，双手紧紧抱

住一个被固定住的铁马护栏，避免被大风刮倒。他张大嘴巴大口喘气，连同污水一起吸进肚子里，感觉快要窒息了。此时此刻，他多么希望自己穿了一件风衣，可以帮他遮挡一下风雨，让自己的呼吸能够顺畅一点。

站在宁浩后面的一些旅客，却没能抵挡住狂风暴雨的袭击，因为他们失去了人墙的依靠，也没有铁马护栏可以抓扶。他们被大风吹得东倒西歪，无法稳定住身子，在摇晃中随着风雨倒了下去。

狂风暴雨持续了半个多钟，才逐渐停下来。开始还站在广场上的旅客们全部变成了落汤鸡，但是人数并没有减少多少，因为绝大多数旅客都是无处可避，更是无路可逃。

宁浩也没能幸免，他最终没有能够抵挡住狂风暴雨的肆虐，也倒在了湿漉漉的人堆里。幸运的是他倒在人堆的上层，他除了被雨水呛到快要窒息，身体没有受到多大伤害。

在整个过程中，宁浩的双手一直紧紧攥着身上的腰带，他很怕腰带被水柱冲掉。一旦丢失了购买火车票的钱，就意味着他和路遥外出打工的梦想破灭，这是他绝对无法接受的。

宁浩缓过劲来后，先吐掉嘴里有些腥臭苦涩的污水和杂物，再用力呛出鼻孔里的水，伸手推开压住他双脚的人，他想站起来。

当他的双手摁在下面一个人身上刚要使劲，他听到一声低沉而痛苦的惊呼声。同时，他感觉自己的双手似乎碰触到了别人受伤的部位。

他赶紧抬起双手，抹掉眼睛上和脸上的水滴，侧过头一看，原来旁边是几个女人。

宁浩的心里一热，浑身像被电流穿过一样，又像飘浮在云雾里，瞬间失去了方向。

有人发出痛苦的哭喊声，即刻让他从幻想中回到现实。他马上意识到，自己一百七十斤的体重，压在别人身上，别人所承受的痛苦和不堪，他得赶紧从人堆里爬起来。

宁浩想到这里，张大嘴巴做了一次深呼吸，双手握拳放在胸前，全身轻微使

劲，做了一个很不成功的鲤鱼打挺。吱溜，他顺着别人的身体滑落到地上。他立即用左手紧紧攥住藏钱的腰带，再用右手掌撑地，侧身爬了起来。

宁浩看着面前倒在地上的人，都是全身湿透了。他很想直接离开，去广场边上找路遥。但是眼前的景象，以及刚才他听到女人痛哭的惊呼声，此刻他的心里是五味杂陈，更多的是酸楚和无奈。

路遥伸手握住人堆最上面一个女子洁白柔软的手，问道：“你受伤了吗？我拉你起来吧？”

“啊！我的手可能断了，我使不上劲。”女子痛苦地喊道。

“那、怎么办啊？”宁浩赶紧松开女子的手，不知所措，惊惶地问道。

“年轻人，你快把她扶起来吧，我们的手脚都被压麻了。”被压在下面一层的一个男子大声喊道。

“可是，她是······”

“年轻人，这个时候就别婆婆妈妈还计较男女有别授受不亲啦，你就发发善心积积德吧。上面的人不搬开，我们下面的人都动不了啊！”被压在人堆最下面的一个男子大声喊道。

宁浩不再犹豫，他首先小心翼翼地抱起最上面那个手被压伤了的，齐耳短发，穿着白色垫肩衬衫，牛仔短裤，一张清秀俊俏却带着一丝痛苦的面孔，双眼微闭，肤白如玉的年轻女子，轻快地走到铁马旁边。他慢慢放下她，搀扶着她靠在铁马上站稳后，他再转过身去帮助其他人。

过了好一会，在宁浩和其他旅客的帮助下，倒在人堆里的大多数旅客都站立起来了。但是还有几个人或坐或躺在地上，无法站立。他们不是腿被压伤了，就是手被压脱臼了。

这时，有不少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出现在广场上，正在对受伤旅客进行救治。

在大山里长大的宁浩，还是第一次在很短的时间内见到有这么多人被狂风暴雨袭击而受伤。他也是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了大自然的无情，以及强大的破坏力，非人力可以抗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