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我为我的年少轻狂向你道歉

“宋时清，你是真闲的没事了是吧，吃都堵不上你的嘴了？”

宋时清：“我这不是还没吃呢吗，我说的是事实，你们两个见面哪次友好了？对不对，前男友哥？”

他一下一下地戳顾清晏的胳膊：“你是不是想追回我学姐？是不是是不是？”

“....”

顾清晏被戳的直往旁边靠，他以前最讨厌别人无缘无故碰他，以往要是这种情况对方的胳膊都已经绕脖子三周了，可今天却是大相反，他居然被戳的毫无反感甚至有一点兴奋。

顾清晏往后一瘫，一只手夹着没点燃的烟，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朝黎玥抬了抬下巴：“我不追她，你以为我跟到这儿来干什么？就为了蹭顿饭？”

还把二维码塞在自己口袋里，他顾清晏什么时候为了别人这么委屈过自己？

“就是说嘛！怎么可能是来蹭饭的呢？谁会像我一样过来只为了蹭顿饭呢？你们两个好好说话，前男友哥你有错就认错，我学姐肚量大的很，会原谅你的，安心啦”

顾清晏咳了声，头向一侧歪，眼睛直勾勾的钉在黎玥的脸上，笑的肆意：“嗯。”

“然后呢，”黎玥对宋时清发出死亡凝视：“你嘴巴要是不想要了就说一声，我可以扯下来扔给老板做口条涮着吃，这有你什么事？”

“学姐，你怎么这么凶了，前男友哥，你到底怎么惹我学姐生气了，我还没见我学姐这么凶一个人过。”

顾清晏很淡的笑着，有点无奈，有点宠：“惹着了，这不正在赔罪了？”

黎玥耳根红透了，随手拿起一张纸巾砸向了宋时清。

宋时清立刻做了一个封嘴的动作，安静如鸡。

顾清晏手里转着香烟，半天也没有点燃的意思，肆意懒散，目光更是肆无忌惮的安在黎玥的脸上。

看不够，他这辈子也看不够。

黎玥被他看的很不自在，比今晚在舞台上聚光灯聚集还不自在，低着头佯装作玩手机，内心已经百分之八十的确定宋时清这人叛变了。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黎玥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她没有刷八卦新闻的习惯，玩了半天也只是停留在微信的页面，给宋时清连续发过去好几个“杀了你”的表情包。

等到服务员过来掀开焖锅盖子，食物的香气瞬间缭绕。

宋时清早就忍不住了，服务员说完“请您慢用”，他率先夹了只大虾进碗里。

只有顾清晏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不动，那双眼里如同装了酒一般，清灵又让人沉醉。

“我今天下午说的话不是一时兴起，我也想过很长时间。”

顾清晏突然出声，吓的黎玥将筷子都掰坏了。

“可能我表达的有问题，但是我相信你应该清楚我的意思，我并不是故意为了一顿饭绕大半个城的跟着你过来，至于我为什么在这儿，因为什么你很清楚，你身边但凡跟的是个女的，我都没必要死皮赖脸到这种程度，黎玥，”

刚刚被宋时清挑起来的活跃气氛再一次凝固成尴尬：“我没有开玩笑，我是认真的，我认错，也想和你和好。”

“黎玥，对不起。”

我为我的年少轻狂向你道歉，请你回到我身边。

这是黎玥今天第二次听到这句话，一如初次般内心翻腾不已。

这顿饭吃的异常安静，接下来的半场三个人都没人再多说什么。

宋时清无情的抢夺锅里的鸡翅，但最终也只吃到一只，剩下的全部被顾清晏扔进了黎玥的碗里。

一顿饭结束，顾清晏没吃几口，中途还去了一趟厕所，反而黎玥被投来的食物撑的支不起来腰。

酒足饭饱，黎玥掏出手机：“服务员，结账。”

服务员走过来，说：“您好，您这桌已经结过了，不用结了。”

“结过了？怎么可能，你确定吗？”

服务员确定的点头：“啊。刚才这位先生刷脸支付宝结过账了。”

“.....”

行吧。都忘了现在是智能时代了。

黎玥也没多推辞，一顿饭的钱，他也不至于管她要，此时此刻她唯一痛恨的就是招了宋时清这么个叛徒过来，这才多大会啊，人心就被收买了。

关键他也没怎么见这俩人单独说过话，前几个小时还跟她统一战线，没过一会竟然直接投敌了。

叛徒，放在古代就应该被浸猪笼。

出了餐厅门，宋时清叫来了一辆出租车，没等黎玥上车，他便钻了进去，动作麻利的关上了门。

黎玥一脸迷惑：“你干什么，我们两个顺路你不知道？”

宋时清指着手机：

“我刚才接到杨敏他们几个的电话说让我去跟他们玩，我还没试过北城的夜店呢！学姐你这几天这么忙，肯定懒得跟我们来了吧？前男友哥！送我学姐回家的事儿就交给你了啊，哦哦哦对了你没带钱是吧，等着，”

宋时清从裤兜里翻来翻去，翻出全部身家的50块，身子越过窗户塞进顾清晏手里：“这里离我学姐家不远，你好好保护她啊，我再说一次，你俩好好说话！不许吵架！司机开车！”

“.....”

司机师傅一声“得嘞”，绿色的车子发动机一声响，尾气一喷，远离了两人的视线。

黎玥又骂了句叛徒，走就算了，还把唯一一辆出租车叫走了，就不能拐个弯送她一道儿？

街道寒风一起，黎玥又裹了裹大衣，凉风入鼻，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顾清晏笑的肩膀直颤，果然这个世上还是有拎得清的人的，知道自己没有机会也没有胜算，所以才会尽最大的努力把自己的感情撇出去，不至于某一天落的一无所有。

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街道里黎玥捏紧了手里的包，看都没看顾清晏一眼，径直往出口方向走去。

“哎，”

顾清晏紧跟上：“走这么快做什么，你不打车？”

“你别跟着我！我自己走！”黎玥烦死了。

顾清晏“啧”了一声。

“哪儿能让你一个人走啊，怎么着我也收了人家钱了，你也不能让他这钱白给，”

黎玥哼笑：“按照你这么说，今晚的饭钱也是你给的，就当是抵消了，我不用你管。”

顾清晏跟没听见似的，脸上带着笑，嘴角和月亮一起弯出了弧角。

炸毛了的月亮依然可爱。

夜晚十点，天空阴沉的好像马上要压下来一样，老人家都说，这样的征兆代表憋着一场大雪。

大街上不再热闹，往日的烟火气逐渐淡去，小摊摊主收起了雨伞桌椅准备收摊回家。

黎玥在前面走着，时不时眼角往后瞟，顾清晏还在不紧不慢的跟着。

她快一点，他也跟着快，她转身去便利店买东西，他就在门口等着。

和以前那个每次约会都要迟到半个小时的他判若两人。

直到漫长的路走到尽头，黎玥才忍不住：

“你不回家吗？”

她停住脚步，转身向后：“你跟着我有什么用？如果不是你我这会早打车回家了，顾清晏，我觉得你真的很闲诶，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子会让我很困扰，咱俩一没人劈腿，二没什么深仇大恨的，走到这一步就好聚好散就好了啊，你做什么要这样死缠烂打，各自回到自己的轨道好好生活不好吗？”

顾清晏脚步一同挺住，而后点了点头。

黎玥一怔，这是听懂了？同意了？？

“你的生活轨道是完成你的梦想，做旗袍设计师，把中国旗袍发扬光大，我很庆幸自己喜欢的是这样的你，但我的生活轨道不止有事业，黎玥，我没有比此时此刻更清醒的认识到我喜欢你，想让你继续留在我身边，所以，我的生活轨道的一半以上，至少是到终点以前，都有你。我这么做，也不算偏离，你觉得呢？”

“.....”

这合着还是个逻辑鬼才？

黎玥刚想继续说我觉得你应该去看看医生我怀疑你被人换了脑子了。

下一秒，顾清晏突然向前，高大的身躯挡在了黎玥正前方，眨眼的工夫，耳边同时响起一阵急刹车以及重物撞击的声音。

黎玥的嗡嗡作响，眼前只剩黑暗，皮肤裸\露之处贴上了一层舒适的面料。

顾清晏将黎玥搂进怀里，用敞开的大衣包住了她的头。

“玥玥乖，别动。”

黎玥没再动，任由男人将之抱在怀里。

她发现顾清晏真的很喜欢用冥府之路这款香水，孤独冷静的木质香已经挥发到了后调，檀香和麝香混合出奇妙的让人沦陷的味道。

它有一句著名的香评，生前与你不相往来，死后漫长冥府之路，我也不愿与你作陪。

黎玥总觉得，像顾清晏这种要什么有什么的富家少爷，配这么一款香水也过于不合适了。

孤独这个词哪儿跟他着边。

顾清晏将她搂紧，目光环视着四周：“跟着我走，”

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几秒前发生了车祸，一个刚收摊回家的男人被一辆汽车撞翻在地，鲜血满地。

黎玥隐约能猜到刚刚忙到声响是因为什么，她现在被顾清晏保护着，耳边是他温柔说话的声音。

她感觉自己像是着了魔，那声“玥玥乖”像魔音一般在耳边环绕，瞬间冲破了她的理智。

“车祸吗？”

顾清晏“嗯”了一声，这会了也不忘开玩笑：“所以你要好好听我话，万一等会吓着你，今晚不让我离开你家了怎么办。”

“.....”

那倒不必。

况且他这想象力过于丰富了些，典型的刚拉上小手就已经想好了孩子叫什么名字。

不知怎么的，黎玥这会心软成一片，声音都不自觉的放轻。

“我没那么胆小，顾清晏，人的命，天注定，自然还是意外都是天道轮回，所以....你先放开我。”

顾清晏没那么快放开手，前面车祸现场还没进行处理，附近的jiao警过来feng锁了现场，受伤的人还躺在地上，等待急救。

“你这出国两年到底读的是设计还是哲学，怎么懂这么多？”他用调侃的语气说道。

“我自己悟出来的，”黎玥回答。

“那你这悟性可还真高啊，年纪轻轻不过二十几岁，怎么感觉你一眼看到未来了？”

两人说话期间，顾清晏搂着他朝远处走了几步，直到他确认黎玥看不清楚现场了。

黎玥没回答他的问题，主要是闷着鼻子实在不舒服，她闷声：“到哪里了？我说了我不怕了，你放开我吧。”

“别动，”顾清晏借着大好机会，继续将她按在怀里，问：“是因为奶奶吗？”

“什么？”

“因为奶奶，所以你才这么讨厌我，逃避我，所以才这么努力。”

黎玥静声很久，久到顾清晏差点以为她睡着了。

好一会，黎玥从顾清晏的怀里退出来，双目之间有茫然，有隐忍，还有无穷无尽的委屈。

“是因为奶奶。”

戳到了思念的痛处，黎玥涌上来想哭的感觉。

“我以前觉得，就算我什么也没有了，你不爱我，我去了别的地方，没有了朋友，都不会觉得这个世上孤单，因为我有奶奶在，这个老太太是天底下对我最好的女人，我爸爸妈妈没得早，即便是他们在的那几年，我也是被我奶奶拉扯大的，她为我做饭，为我缝衣服，她永远会等我回家，会在我出生的时间点给我端上长寿面，会五音不全边唱边笑的给我唱生日歌，我的生日她一次都没有落下过，她会乐呵呵的躺在我的腿上让我给她拔白头发，她逗我，说老人的白头发都是银丝，攒起来能拿去卖钱，我从没有想过，我二十岁那年，她其实已经快70了，我忽略了很多事情，顾清晏，我在你那里受过的所有委屈，都是我的奶奶在帮你化解，可你....”

说到这里，黎玥泣不成声。

她从未想过，从此以后的每一个生日，都将会是她每一年从悔恨中度过的初始点。

顾清晏读明白了，她还是在怪他对她不好，他没有给她足够的爱与安全感。

顾清晏见过黎玥的奶奶，那时候两人正是热恋，有一天他难得心情好，答应黎玥到她家一起吃饭。

老太太精神抖擞，穿着一身端庄的旗袍，一看就是打扮过，家里收拾的干干净净，摆了一桌子的饭菜。

黎玥说，奶奶做了一辈子旗袍，那还是她第一次看见她穿上。

学生时代的顾清晏没明白的事情现在都懂了，老太太那是在给黎玥撑面子，她在告诉他，她家的宝贝也是在良好的环境中长大的，不比别人差，她怕她的宝贝在他那里受委屈。

“奶奶去了美丽的地方，她会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找到一个比她更爱你的人。”

顾清晏弯腰替她擦干眼泪：“玥玥，我错了，我向你认错，向奶奶认错，对不起，顾清晏是王八蛋，他有很多事没做好，让你受委屈了。”

“她听不到了，”黎玥止住哭泣，红着眼睛，望着他：“所以，我也不会接受你的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