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 道德的高度

“呵，前程？”陈辉豁出去了，脸上带着冷笑，“一个电影人的前程不需要你们这些业内蛀虫的施舍！”

“艺术不容许金钱的玷污！”

“即便没有明星噱头，我一样可以拍出令观众喜爱的作品！”

洛尘闻言不禁抬起头，望着义愤填膺又豪气干云的年轻导演，心里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可又不可制止地生出许多忧虑。

果然，张金花听到那些不切实际的豪言壮语，瞬间不那么生气了，反而笑了起来，嘴角带着明显的讽刺，“看在天河高层有你直系亲属的份儿上，我本想再劝你两句。可你既然这么有志向，我也就不白费口舌了。”

“说实话，咱们家涵涵到哪里不是香饽饽？缺你这部戏？请求合作的邀请函都能排到明年了！”

“让法务跟我们谈吧！能平白得几百万的违约金，国庆档的时候还能看一场笑话，何乐而不为呢？”

张金花踢开椅子，夹着文件夹，施施然离开了。

“哼！”邵涵仍旧心有不平，扫了众人一眼，仰着下巴跟了上去。

摄影棚内一时间鸦雀无声，只要有脑子的人，都能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舆论的力量是很可怕的！特别是对混娱乐圈儿的人而言。

那个小鲜肉邵涵的微博粉丝都上亿了，这件事发生之后，再在有心人的推动下，怕是要在网上掀起惊涛骇浪。

陈辉自己，甚至整个剧组都会被推到风口浪尖上。

电影的口碑，怕是真的要未播先臭了……

气氛有点儿压抑，几个配角的脸色都不好看。电影的成败跟他们的利益直接挂钩，事情搞到这个地步，不满是难免的。

场务老徐叹了口气，拉着陈辉坐下，低声道：“陈导，这次你有点儿不理智了呀！”

“电影虽然被称为第七艺术，却是最需要资本投入的。当时很多厂商都是看在那个邵涵的名气上才投资的……”

“当然，我们都很相信您的实力！可是，有时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呀！”

陈辉绷着脸，没有回应。而是低头看着剧本，不停地思考着什么。

众人一时间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是好。

正在这时候，突然有一位年轻的女助理跑了进来，见里面这么多人，神情更加拘谨，磕磕巴巴地说道：“导……导演，不好了！刚才好几个赞助商都打来了电话，说要撤资……”

“什么？这些TMD的王八蛋！”老徐猛地站起来，接过女助理递过来的文件，“昨天就撤了几家，今天再撤，还让不让人拍戏了！”

摄影棚内一阵骚动，陈辉也终于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脸色木然地说道：“给我看看。”

最终，原来的七家投资公司，已有六家撤出，只有一家名叫“澄澄乐饮”的饮料公司还在坚持。

陈辉低着头算了一下，加上天河自己出的资金，一共不到500万。

在这个拍一部片子动辄上亿的年代，500万简直开玩笑一样……

陈辉吸了口气，想了一会儿，自嘲一笑，“眼下的状况大家也看到了，剧组几乎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虽然我很不想将问题提升到思想品德的高度，但是现在我只剩下它们了……”

“各位演员都是一腔热情来支持我陈辉的，可现在我只付得起原先十分之一的片酬，整部片子也会沦落到没有任何特效的地步。”

众人默默地听着，许多人已经皱起了眉头。

“幸好，我上头有人！”陈辉嗤笑了一声，声音还在继续，“天河不至于让我因为违约金的事情坐牢。大家都是需要吃饭的，我也不说什么道德绑架的话，想要退出的现在就可以提出来，违约金按原先的片酬照付！”

众多二三线的演员对视一眼，大概一多半的人都站了出来。

“陈导，真的对不住！前几天公司就因为一部新戏催促我，就不在这儿给你添乱了。”

“陈导，我妈得了癌症需要一大笔钱，实在抱歉！”

“陈导，实说吧！得罪了那么多人，你这部片子没希望了，听我一句劝，放弃吧！

对了，违约金的事情可以跟我助理谈。”

不大一会儿功夫，摄影棚就冷清了下来。

陈辉看着仅剩的，稀稀拉拉的几个人，突然有点儿泪眼惺忪，而后扬起脸自嘲一笑，“想不到真的还有人留下来，你们让我看到了人性的希望！”

“那个，导演！我就是个临时客串的群演，一天工资不到两百块。我寻思你说薪酬降低到十分之一，可你总不能一天只给二十块吧？那可是违反劳动法的……所以，我才没走！”一位长得颇为喜庆的汉子站起来说道，不知是开玩笑还是真的那么想。

陈辉差点儿一口气憋死，哭笑不得，“好吧，我收回刚才的话！兄弟你还真够实诚的，你们的工资不会改变，照付！”

众人忍不住一阵大笑，颓丧的氛围算是减弱了许多。

“对了，洛尘先生，你为什么没走？”陈辉有些好奇，半开玩笑地问道：“以您的身手，随便去哪个剧组都能混口饭吃，难不成也是看上了那二百块钱？”

“陈导，咱可是有长期合同的！”洛尘一笑，神色平静，“而且，冲你刚才那番话，我决定留下来帮你一把。”

“我差点儿忘了这事儿！”陈辉敲了敲太阳穴，神情玩味儿，“您不过是一个武替，动作戏只占电影很少的一部分，即便再优秀，也不能改变什么。”

“而且，如果我的处女作搞砸了，以眼前的情形，也就没脸再呆在影视圈了。”

“那份长期合同也形同虚设，反而耽误了你自己。”

洛尘挑了挑嘴角，反问道：“陈导是在一心劝我走？”

陈辉大笑，眼神明亮了起来，“不，是在确认谁是真正的朋友！”

“朋友还谈不上，只是看着顺眼罢了！”洛尘轻笑道，丝毫没给面子。

“顺眼就足够了！”陈辉苦笑着摇了摇头，重新打起了精神。

“而且，谁说动作戏支撑不起一部影片，既然预算低到如此地步，不如就来一场节奏紧凑，返璞归真的功夫片得了！”洛尘见时机成熟，终于说出了心中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