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周妈的“梦”

周妈现在真的像是在飘，她感觉自己脚下的地面都是软的。

自己家这个儿子，聪明是很聪明的，上小学的时候天天不写作业，上课就知道低头玩儿，每一次考试还都能考97、98分，偶尔还能爆出个双百。去英语班学英语进度最快，别的孩子还在“ABCD”的时候，他已经开始能够背单词；去游泳班学游泳进度最快，别的孩子还在练憋气，他已经能够像模像样的游泳；学画进度也最快，别的孩子还在画简笔画，他已经开始画静物素描。

可以说，从小到大，他们夫妻二人对这个儿子就报以了无限希望。希望他有朝一日能够一跃成龙，超越他的爷爷，成为周家最有出息的孩子。

为此，他们夫妻二人甚至将工作几年积攒下来的几千块钱拿出去给他交了择校费，从七中的学区转到了六中的学区。初中阶段六中是北桐相当好的学校，他们夫妻希望自家儿子能够在更好的学校更好的成长。

然而，一切都从他进入六中开始变样了。

入学考试成绩全班第五，还当上了数学课代表，当时全家人都不停的夸他有出息，他们夫妻也跟着高兴了好几个月。结果，等初一第一次期中考试的成绩出来，他们夫妻就傻眼了。

全班第30名？怎么会掉成这个样子？

她问他，为什么成绩会这么差。他的回答是自己失误了，很多题没有看仔细。

她了然了。

自己这个儿子别的都好，就是有些粗心，做事不够认真。小学时的各种考试，拿不了双百，就是因为看题不仔细被白白扣了不少分。对此她已经习惯了，所以对于儿子的这个解释，她认可。

于是他们等待，等待初一上半学期的期末考试。

然后，考试成绩出来了……所有人都傻眼了。

全班第50名，可谓是一落千丈，年级排名已经掉出了五六百名，已经完全成了一个差等生。

那一晚，他们夫妻二人和他谈了很久的话，但却不欢而散。也因此，她的丈夫暴怒之下打了儿子，甚至打断了好几根拖布把子，但是那又怎样呢？心不在学习上，就根本没可能学好。

然后是初一下半学期、初二、初三……这个让他们夫妻寄予了无限希望的孩子，最终让他们无限失望。中考成绩451分，全市范围内除了开设有艺术班的四中和五中，再没有哪个学校愿意要这样的学生。他们夫妻二人为此愁白了头，求爷爷告奶奶，最后才从别人口里得知花高价费能够送孩子去三中的消息。

这个消息让夫妻二人喜出望外，然而再一打听，他们被那高额的学费给吓到了。

那可是让他们砸锅卖铁的数字，之前去六中就让他们将所有的积蓄都花光，若是再去三中……那可真的是要把老本都蚀掉了。

然而，这可能是每个父母的天性吧，为了自己的孩子，他们真的能付出一切。

最后，夫妻两人决定，就算是真的砸锅卖铁，也要让自己的孩子去三中。

这是一场赌，赌赢了，满盘皆活，可一旦赌输了，那就是满

盘皆输。而且可能这个家，从此以后就再也翻不起身来了。他们当然不想赌，可到了这个时候还不赌一赌，以后不仅孩子会留下遗憾，他们夫妻也会留下遗憾。

为了不让自己的人生留下遗憾，他们最终还是做出了让自己孩子去三中的决定——砸锅卖铁也不惜。

就是在这个时候，转机出现了。

先是自家的孩子突然像是开了窍一样，居然靠着卖烤肠就把学费的缺口补上，让自己一家人不用卖房卖地；紧接着居然就靠那剩下来的五千多块钱，和别人入股干网吧，一个月赚回来十多万。

当她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然而这一切都是真的，钱已经被她存进了自己的银行卡里。

再往后，知道了自己下岗消息后，还是儿子，提出来让自己做汉堡做炸鸡，计划中的门店现在还没有启动，但她现在非常有信心，因为这段时间在校门口卖早点的经历让她明白，这汉堡炸鸡一旦做起来，绝对是非常赚钱的买卖。

她已经开始忍不住好奇，自己这个儿子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就有了这么大的变化。

然而如果说这些变化还不足以真正让她感到震惊的话，那么今天的家长会，已经让她彻底的震惊了。

归根结底，她在意的还是自己儿子的学习成绩，在她看来，赚钱是他们夫妻该操心的事情，儿子能提出意见当然很好，但她还是希望他能够真正的把自己的成绩抓起来。

她的心愿……终于实现了。

昨天晚上在家里，儿子把“考得不太理想”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还觉得有些理所当然。她哪能想到，这就是一场“骗局”。当郭静老师把儿子真正的考试成绩说出来的时候，她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都是嗡嗡乱响。坐在那里就感觉一切都有一种不真实感，走上讲台讲话什么的，以前只看到其他的家长上去，今天却是轮到了自己……她甚至想，这会不会就是一场梦？如果这真的是梦的话，那就上去说说吧。大方一点，勇敢一点，反正只是梦而已，就算丢人也只是一场梦而已。

直到现在，她也依旧觉得这一切是这么的不真实。看着熙熙攘攘往楼下走去的家长，再看看跟在自己身边的儿子，周妈忍不住伸出手，在自己的胳膊上掐了一下。

……

“哎呀！”

周妈忍不住痛呼一声。

正搀扶着自己老妈的周方远下意识回过头，正好看到老妈收回右手的动作。

“妈，你干啥呢？”

周方远有些不明所以，他开口问道。

“我干啥……”周妈嘴里念叨了一句，然后立刻就把眉毛竖了起来，“我干啥？我倒要问问，你在干啥！”

一边说着，周妈一边伸出手，抓住周方远的头顶不断晃动起来。周方远的脑袋跟着老妈的手一起晃，完全没有反抗之力。

“你还好意思问我干啥，我还想问你呢，你想干啥？啊？就这么想让你妈出丑吗？为什么不实话实说？你是要气死我才算吗？”

到最后甚至两把手都用了上来，周方远就像是狂风巨浪之中的一叶扁舟，晃晃悠悠的，已经彻底失去抵抗的勇气。

“妈，妈妈妈，我错了，我错了！”

周方远又晃了一会儿，只感觉自己的脑袋都晕起来了，他连忙伸手按住了老妈的手。

“我这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么？我哪知道郭老师会突然袭击啊，我错了，我错了行不行？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他连忙求饶。

说实话，他的本意是好的，但这么做确实是有些过分。也亏得老妈没有心脏病，否则这一起一落的，还不得直接犯病啊。

“不这样了？”周妈的眉毛还是立着的，“不哪样？你要是敢不好好学习，这次不用你爸打你，我就先打断你的腿。”

“那怎么可能嘛！”周方远连忙叫屈，“我保证，下一次一定第一时间把考试成绩告诉你们，肯定不撒谎了，也不给你们这种惊喜了好不好？”

“哼，这还像句话。”

周妈轻哼一声，总算是放过了周方远。

就在他们母子闹腾的时候，其他家长和老师从他们身边经过，看着这对逗比属性满满的母子，就算是情绪不太好的家长，也露出了一丝微笑。

他们都能理解周妈此时此刻的心情，也希望自己和自己的孩子也能有这样的交流，尤其是那些学习成绩较差的孩子，他们对周妈是羡慕的，羡慕周妈有这么一个懂事的、迷途知返的儿子。

再看周方远母子，在楼梯间玩闹了一会儿，两人继续下楼。

这时候他们身边已经没多少家长了，大部队已经走下去了，楼道里比刚才安静了很多，他们还故意走得很慢，等下到二楼的时候，旁边已经没有任何人了，整个楼梯间，就只剩下了周家母子。

“儿子啊，妈刚才的话，你别忘心里去。妈这是高兴呢，你能考出这样的成绩，妈真的很高兴。我儿子终于懂事了，终于长大了，妈高兴啊……”

周妈突然开口，像是呓语一般，轻声的说着。

周方远能感觉到，自己老妈和自己握在一起的手突然用了点力，似乎生怕现在这一切都不翼而飞一般。

周方远心中感慨，以前的自己太混账了，让老妈失望了好几年。如今突然考出了还算不错的成绩，就让老妈如此开心，如果是更加优秀的成绩呢？

再想想，上一世的自己又让父母多么失望呢？

他庆幸，自己做出了正确的决定，就算是为了老妈这句话，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妈，高兴的日子可在后呢，这才哪到哪啊，你放心，你儿子我以后一定会继续保持下去的。不仅如此，我还要更加进步，高考的时候，我一定要考出一个让所有人都惊艳的成绩，让所有怀疑我怀疑你们的目光，全都给我乖乖的收回去。”

周方远沉声说道，声音不响亮，但却铿锵有力。

“嗯，妈相信你。”

周妈点点头。

然后母子二人相视一笑，淡淡的温情在这对母子之间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