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局长的命令！

东头套房内，大牛反手掩上半扇破木门，持枪守在了窗口位置。

黑色的摇把子座机就摆在办公桌角。

赵山河把棕色密码箱放到电话旁：“拨号吧，吴副科长。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心里有数。”

吴建国抓起听筒贴在耳边，手指插进拨号盘连转了几个数字。

听筒里传出两声忙音，很快被人一把抓起，一道粗重沙哑的嗓音透了出来：“哪位？！”

吴建国立刻挺直腰板：“王局长您好！我是韶关市五金交电公司的副科长吴建国，我有十万火急的特大案情向您当面汇报！”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语气还算客气：“市五金交电公司的吴副科长？这么晚了，你打我办公室电话有什么事？”

吴建国咽了口唾沫，握紧听筒急声说道：“王局长，是风门坳的大案！这半年在风门坳连环抢劫外省大货车的匪帮老窝找到了，就在咱们曲江县城西关的顺通货栈！”

听筒里瞬间传来椅子猛地推开的刺耳摩擦声，王长林的嗓音陡然拔高：“你说什么？！风门坳的车匪老窝在顺通货栈？！你是怎么找到那儿去的？！”

“王局长，我是查到顺通货栈老板罗三炮手头有一批来路不明的日本收录机，今晚特地过来核查追缴，结果刚进屋就被罗三炮拿枪扣在了二楼……”

“放你娘的狗臭屁！”

不等他把话说完，王长林在电话那头直接破口大骂：“你一个坐办公室端茶缸子的文职科长，手无缚鸡之力，又不是刑警队的侦查员，大半夜两点钟一个人跑去土匪窝里查案追赃？你他妈当我是傻子，拿这套说辞糊弄鬼呢？！”

“我看你八成是看人家的黑货便宜，半夜钻进耗子洞里跟罗三炮分赃，结果让人家给黑吃黑扣下了吧！？！”

这几句毒辣的话像耳光一样扇过来，吴建国脑门上的冷汗刷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这……这个……王局长……我……”

赵山河看他吓得结巴，直接伸手把电话听筒接了过来，贴在耳边平静地开口道：

“王局长您好，我是东北松江县长途运输车队的领队，叫赵山河。”

电话那头的王长林明显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几分，透着股审视的冷厉：“东北来的运输队？顺通货栈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人是你按住的？”

“是。”

赵山河言简意赅，没有半句废话：“今晚十点半，我带着六台重卡拉货北上路过风门坳，撞上了陈赖子一伙十四个人设路障、埋三角钉持枪抢劫。我们用随车的护猎枪自卫，把这十四个人当场全拿下了。”

“顺着陈赖子的口供，我们半夜摸到了曲江县城西关的顺通货栈，把货栈老板罗三炮和看场子的十几个打手也全按在了院里。现在后院的大库房里，正停着前天半夜在风门坳被抢的那两台河北石家庄东风大货车，还有四百箱三洋牌收录机，两个机修工刚才正在拿砂轮机磨大梁钢印，被我们抓了个现行。”

听筒里传来王长林粗重的呼吸声，紧接着是拳头狠狠砸在办公桌上的闷响：“好！干得好！那两台河北货车是省厅昨天刚挂牌督办的大案！你们车队伤着人没有？”

“我一个兄弟肩膀擦伤了几颗铁砂，不碍事。”

赵山河看了一眼窗外楼下还僵在吉普车旁的郭大勇，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不过王局长，您要是想把这起连环大案办成铁案，恐怕得现在就亲自带最信得过的人过来一趟。”

“为什么？”

王长林敏锐地追问。

“因为我们刚把罗三炮按住，西关派出所的副所长郭大勇就带着十几个联防队员赶到了大门口，问都不问一句，张口就骂我们是流窜作案的北方车匪，还要下令开枪强攻杀人灭口。”

赵山河看了一眼旁边冷汗直流的吴建国，语气平稳地说道：“幸亏市五金交电公司的吴建国副科长今晚也在这儿。吴副科长前

几天察觉市场上有批收录机来路不正，顺藤摸瓜暗访到顺通货栈，结果被罗三炮扣在二楼威逼利诱。刚才要不是吴副科长拼着性命站在二楼走廊上，拿市里干部的身份把郭大勇手底下的民警喝止住，这会儿郭大勇的枪已经响了。”

站在一旁的吴建国听见赵山河不仅没拆穿他，反而用这么合情合理的说法帮他把圆场补得严丝合缝，顿时感激涕零，冲着赵山河连连点头哈腰。

电话那头的王长林何等精明，瞬间听懂了赵山河这是在替吴建国卖个人情，当即冷哼了一声：“暗访被扣？哼，行吧，既然他刚才站在二楼帮你们喝退了郭大勇，我就认他这个‘暗访查案’的说法！？”

王长林话音一顿，语气陡然转沉：“不过小赵同志，你刚才特意点出让我带最信得过的人过去，手里是不是还攥着别的硬货？”

“王局长痛快。”

赵山河单手啪嗒一声掀开桌上的密码箱盖，看着最底下那两块蓝底白字的铁皮：“我们在二楼套房的密码箱里，还搜出了两副刚从你们曲江县车管所批出来的广东本地货车铁牌，落户手续和钢印档案一应俱全，就是专门给后院那两台河北大货车准备的。”

“据吴副科长刚才提供的线索，这两副铁牌是你们县局分管交通和车管所的副局长刘振山亲手批出来的，而楼下带队围门的郭大勇，正是刘振山的亲小舅子。”

啪！

听筒里传来茶缸重重顿在桌面上的脆响，王长林咬牙切齿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好一个刘振山！怪不得我从部队转业过来查了半个月，每次刚摸到点风门坳的风声就断了线，合着最大的硕鼠就窝在我眼皮子底下！”

“赵山河同志，你听好了！我现在以曲江县公安局局长的名义向你下达指令：在你移交现场之前，顺通货栈的大门和后院库房由你们车队全权接管驻守，连一颗螺丝钉都不许让人动！不管哪个副局长、哪个大队的人过去要人要车，只要没有我王长林本人到场，你们寸步不让！谁敢硬抢铁证，出了事我王长林一力担着！”

“有王局长这句话就够了。”

赵山河干脆应声，“我们在顺通货栈等您过来。”

“守住大门！我带刑警一中队马上出发，最多十分钟就到！”

咔哒一声，电话那头重重挂断。

赵山河放下听筒，转头看向旁边还弓着腰的吴建国，指了指敞开的密码箱。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五摞大团结，上头压着那沓盖着红章的空白调拨批文，最底下才是那两副广东货车铁牌。

“吴副科长，场我已经帮你圆过去了，王局长那边也松了口。”

赵山河声音平淡：“不过王局长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待会儿刑警队上来勘查现场，光靠嘴说可不够。这箱子里的东西，还有你自个儿身上，最好做点布置，让人瞧着真像是来暗访查案被扣下的。”

“我明白！赵同志您真是我的再生父母！”

吴建国感激得眼眶发红，连忙伸手从箱子里抽出那几张盖着市公司鲜红公章的空白调拨批文。

他本来想往怀里揣，可转念一想，待会儿县局刑警队过来接管现场，万一搜身或者盘查随身物件，这几张薄薄的批文揣在兜里照样是个催命符！

一念及此，吴建国眼底闪过一抹狠劲，双手抓着那几张薄脆的有光纸批文，“刺啦刺啦”几下撕得粉碎，看都不看就一股脑全塞进了自己嘴里！

他腮帮子高高鼓起，像头嚼草的老牛一样拼命咀嚼着，干涩的纸团卡在嗓子眼里噎得他直翻白眼。

吴建国转身一把抓起办公桌上的凉茶壶，对着壶嘴“咕咚咕咚”猛灌了好几大口冷茶，硬生生梗着脖子，把那团印着红印泥的纸浆全吞进了肚子里！

咽下最后一口纸渣，吴建国剧烈地咳嗽了两声，转身把密码箱里那五万块现钱双手捧出来，直接塞进大牛挎着的帆布包里，只把刘振山

批出来的那两副广东货车铁牌留在空箱子里，端端正正摆回罗三炮的办公桌上。

做完这些，吴建国还没停手。

他从上衣内兜里掏出随身带的工作笔记本和钢笔，趴在桌角飞快地写下几行“暗访顺通货栈可疑三洋收录机批号”的字迹，又故意把钢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迹，把本子扔在沙发底下，伪造出写到一半被强行打断的样子。

紧接着，他双手抓住自己的猎装衣领，“刺啦”一下扯开两颗扣子，把鼻梁下还没干透的鼻血抹得满脸满胸口都是，最后从地上捡起半截麻绳递给大牛，急声道：

“这位壮士，麻烦您拿绳子在我手腕上勒两道红印子！勒得越深越好，这样待会儿王局长上来一瞧，这‘暗访被绑’的戏就彻底天衣无缝了！”

大牛咧嘴一笑，接过粗麻绳在他手腕上绕了两圈，蒲扇般的大手抓住绳头，习惯性地使出捆山猪的蛮力猛地往两边一扽！

“嗷——！！”

吴建国只觉得两只手腕骨头都快被勒碎了，眼珠子瞬间凸了出来，疼得嗓子眼发紧，拼命在旁边的办公桌面上拍得“啪啪”山响：“松手！快松手！要断了！手腕子要勒断了啊！”

大牛嘿嘿一笑，这才松开麻绳：“不好意思啊吴科长，平时捆大牲口习惯了，一时没收住劲儿！”

吴建国捧着瞬间变得通红发紫、连油皮都勒破渗出血丝的手腕直吹凉气，眼泪花子都在眼眶里打转，可低头一瞧这逼真至极的伤痕，还是呲牙咧嘴地点头：“好……勒得好！这下谁来了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赵山河看了一眼连手腕血印子和假笔记都备齐了的吴建国，微微颔首：“行了，出去吧。”

就在这时，二楼走廊外头突然传来了二嘎子拔高嗓门的吆喝声：

“哥！前头大路口又来车了！好几辆偏三轮和一台大卡车，看着来者不善啊！”

赵山河眼神一凛，提起双管猎枪迈步走出套房。

来到二楼走廊往下一看，只见西关仓库区的主巷口方向，三辆偏三轮摩托和一台拉着二十多个治安队员的解放牌敞篷卡车呼啸而至，刺耳的刹车声中，车队直接停在了郭大勇的北京吉普后头！

敞篷卡车的副驾驶门猛地推开，一个挺着啤酒肚、满脸横肉的五十来岁中年男人跳下车来，身上的警服风纪扣都没扣严实，腰间同样别着一把手枪。

正是曲江县公安局副局长、郭大勇的亲姐夫——刘振山！

原本灰头土脸缩在吉普车旁的郭大勇一看见来人，瞬间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来了精神，连滚带爬地迎了上去：“姐夫！不，刘副局长！您可算带人来了！”

刘振山阴沉着脸狠狠瞪了郭大勇一眼，快步走到两台堵门的苏式重卡前，先看了一眼地上被捆成粽子的陈赖子一伙，又抬头看了一眼二楼走廊上的赵山河、罗三炮和吴建国，眼底深处掠过一抹狠色。

他刚才在被窝里被猴子叫醒，一听说罗三炮栽了、后院那两台河北赃车和自己批出去的两副铁牌全落在了外地人手里，魂都差点吓飞了！

所以他连局里的值班室都没敢惊动，直接从旁边的治安大队驻地拉了二十多个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队员，火速赶了过来。

“我是曲江县公安局副局长刘振山！”

刘振山往前跨了一步，背着手摆出十足的官威，冲着二楼的赵山河等人厉声喝道：“上头的人都给我听着！不管你们今晚是抓车匪立了功，还是有什么别的隐情，现在统统放下手里的武器，立刻把堵门的卡车挪开，马上从楼上走出来配合我们治安大队回去接受调查！”

他眼神阴冷地一挥手，身后二十多个治安队员哗啦一声散开，手里的半自动步枪和警棍齐刷刷指向了堵门的老孙头等人：

“等回局里查清了来龙去脉，我自然会给你们一个交代！但如果你们还敢霸着院子、拿枪跟公安机关对抗到底，就别怪我不客气，直接下令强行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