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熟悉的人走了

天渐渐变黑，也下起了小雨，我转身准备打车送杜沅回去，举起的手被杜沅按了下来，杜沅握住我的手腕：“骑车带我回去吧，今天再陪我淋一次雨。”

我看着杜沅，魔怔一样的竟然答应了她，走到路边的共享单车拿出手机扫了一辆，这些共享单车只有一个座位：“两个人不好坐，就一个座位，还是打车回去吧。”

杜沅摇了摇头，拒绝了我的提议，然后走到车旁边，上了车，在前面的那里撑住双腿，我没办法，上了座位。

幸好车也是电动的，我启动了车，当车走起来的时候换了脚去蹬。雨中，杜沅和我的头发率先湿了，她一边坐在我的腿上，一边支撑着身体，一只手去压住裙角，湿漉的头发拍打着我的脸。

有时候杜沅会转过头来看着我，我没有去看她，目视着前方，到一个路口的时候，我没想到这么晚的下雨天还有交警在那边指挥交通，晚高峰也过去了。

交警拦下了我们，我停下车，让杜沅先下来，然后我也下车，我们有些无奈的看着交警同志：“你知道你们这样骑车很危险吗？”

我被交警同志的话说的哑口无言，确实是这样的，对于我的行为我给交警同志道了歉，并且保证不会这样的。

“下次注意，下雨天的，带着女朋友打个车回去，这样不仅危险，还容易生病，是省钱好还是生病了再去花钱，身体重要。”

交警同志的一番话说的没有问题，可是问题在于一旁的杜沅此时捂着嘴笑看着我被训。我再次道歉之后：“你也是，执勤注意身体。”鞠了一躬后交警同志向我们挥了挥手，我拉着杜沅朝着路口走去：“离你家还有多远？”

把杜沅送回家后，我打车回去先是洗了个澡，整个人都淋湿了，我一边洗澡一边骂自己傻子，陪一个认识没多久的女人散步就算了，还陪着她淋雨。

真的是因为我贪图她的美色才答应和她一起的吗？我摇头，擦干了头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寻思着应该去剪头了。

回来后已经很长时间没剪头，整个人的状态以及此时的发型，真是要多颓废有多颓废，我自己都嫌弃自己，但是杜沅好像根本没在意过我的形象，也没向我提过。

我躺在床

上，不知道今天的面试怎么样，这段时间先找个合适的工作过渡过去吧，总不能因为感情的事一直闲着。

电话在此时响了起来，我看是我爸的电话，不知道这么晚了他打过来有什么事：“喂，爸，怎么了，这么晚打电话过来。”

“后面的那个奶奶走了，就是李东她妈走了。”

一瞬间我有点不相信，李东也就比我大几岁，只不过他太爷爷那辈结婚晚，他爷爷结婚也结的晚，他爸和我爷爷是一个辈份，而李东和我爸是一个辈分。

我第一时间接收到这个信息，心里那种形容不出的感觉，虽然和李东不怎么联系，但毕竟从小玩到大的。

这几年我时不时从我爸的口中听到村里谁谁谁走了，我听了总是很伤感，那些我曾经熟悉的人一个接一个的在这个世界上消失，我不知道，李东他妈比我妈也大不了多少岁，怎么会走的。

“是什么原因？”

“脑血栓，在家里躺了很长时间，昨天夜里走的。”

听了爸的回答之后，我沉默了，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也有这么一天，但我知道这一天在慢慢接近，总有一天我也会经历这样的生离死别。

虽然接受不了，但是这一天迟早会来。爸半天没见我回复，喊着我：“达儿，你听见了么？”

“嗯，知道了。”

“明天能回来不？”

“我明天一早上回去，你们在家也要照顾好爷爷，还有你们自己，爷爷一个人在老家，时不时回去看看。”

“行，那明天我在家等你回来，我们一起过去。”

挂了电话，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我知道那种失去亲人的痛苦，我不知道李东此时怎么样了。

这让我想起大二那年，妈打电话给我，告诉我二叔德了癌症，然后十二月二十八那天我一放假从学校赶了回去，晚上到医院的时候，我看着瘦了好多的二叔，身上插着许多的管子。

我妈偷偷告诉我二叔后背开了个洞，把积液从那里流出来。我走到二叔床边：“二伯。”二叔看了我一点，点了点头，然后闭上眼。

我知道二叔此时很难受，没力气去应我，于是我坐在床脚那里的椅子上，爷爷这时候

刚吃过饭坐到我旁边，我叫了声爷爷之后，捂住了脸。

我情绪整个绷不住了，我哭了，但是并没有哭出声，低着头，爷爷拍着我的背，给我拿了张纸，我抬头擦了擦泪，看见二叔艰难的抬头看着我，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又躺了回去，我记得那一个眼神。

二叔是在二十九号夜里用救护车送回老家，在老家走的。和我小爷爷去买寿衣的路上，我小爷爷说：“孩子，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你二叔一直在等你，昨天见了你，今天就盼着回老家，回来了，那一口气就没了。”

听了小爷爷的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妈告诉我的时候，说是动了手术很成功，我也网上查了，活个三五年乃至十年也是有可能的，可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我头努力的向上，靠在车的座椅背上，听到了小爷爷那一句你二叔一直在等你，我瞬间所有的情绪都失控了。

我想了那个夜晚，买完寿衣回去，在十二点三十八分的时候，二叔走的，当时我不知道怎么了，哭不出来。

看着其他人都在哭，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一点哭的感觉都没有，当我感受到这些的时候，这一切都过去了。

我拿起手机，我在考虑要不要给李东打电话，想想还是算了，他现在的心情估计也不好受。

然后杜沅的信息也发了过来，她说：“我有点不舒服。”

只是此时我没有心情理她，我想的是，李东失去了他最亲的人，这种我能感受到的痛苦，我不知道明天见了该怎么去安慰他

也许什么都不说才好，所有的安慰在失去亲人的那一刻都是微乎其微的，那种感受只能自己体会。

小时候在农村，那些熟悉的人都快走完了，我想，他们走了，也带走了我的记忆，关于那里，承载着我最初的快乐，我记忆里熟悉的人好像一个一个的消失，我不由的莫名的感伤。

我慢慢地、慢慢地了解到，所谓父母子女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在今生今世不断地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你站在小路的这一端，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地告诉你，不必追。

有生之年，每个人都会成为孤儿，只不过，或早或晚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