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深渊如海6

宋鸢觉得今天跟简风一起出来算是赚到了……起码东西没少吃。吃饱了之后，简风居然主动问她要不要去逛街。

“啊？”宋鸢一愣。

“冉烟黛说最近京都某条街上有新开的夜市，很热闹，你想去看看吗？”

宋鸢自己的兴趣其实比较一般，但是她真切的觉得简风这个蘑菇的性格的确需要去夜市转转，于是点了点头。

不放过这个陪着简医生接触人间烟火的机会的后果就是，宋鸢被简风带着静默无声的逛街。夜市开在京都某条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之前白天没见到多少人，现在晚上的人倒是不少。

逛着逛着简风从附近的摊位上捡了个檀木簪子。

“怎么？”宋鸢心想你这个不是要送我的吧？

简风给她比划了一下，摇了摇头：“这个不好看。”

“哦。”宋鸢松了一口气。

简风站起身来拍了拍手，“我朋友那里有个挺好看的，下次我给你带过来。”

“不……不用了。”宋鸢摇头，她对简风朋友的身份抱有十万分的怀疑，指不定是什么地方的大佬，这种人情她有些担不起。

“之前看你们剧组拍戏的时候，女主人公的那个造型很好看，我觉得很适合你。”

宋鸢想了想简风唯一可能见过的电视剧拍摄现场，纵观对比了一下女主演的颜值，觉得自己跟人家女演员之间差了十万八千里，实在担不起这个比较。

宋鸢连连摇头：“不用了，我平时不弄这些东西。”

简风不解：“你不是想要更引人注目一点？”

“那也不用古装扮相上街……”宋鸢满头黑线。

“我是真的觉得那样会很好看。”如果简风再会说话一点，就可以直白的说，你穿古装要比在家里穿居家服好看得多，奈何他天生表达能力成谜，再怎么说也只是收到对面女孩子的拒绝。

过了会，简风独自一个人生闷气走到前面去了。

商业街车水马龙，宋鸢举着手机跟在简风后面半步路，偷偷拍那个男人在前面小吃摊买兔子棉花糖的样子。简风抿着唇一丝不苟的看着面前的中年大叔用小棍缠棉花糖，表情十分纠结。宋鸢猜测他可能强迫症犯了，毕竟那个兔子的脑袋左右两边不一样大，而且耳朵大小也不是特别的正好……

但实际上简风只是因为自己想要送个礼物送不出去憋屈的，他在摊位上等了起码有十分钟才等到那个棉花糖做出来，然后举着棉花糖对上了宋鸢笑嘻嘻的表情，一下子又不开心了：“给你。”

宋鸢看他不情不愿的递了个棉花糖过来，笑吟吟的接下了：“简医生要吃两口吗？”

简风扭头去看街道旁边的红色灯笼，“不要。”

然后一只手拈着一块粉红色糖丝递到了他面前，简风侧目看了她一眼。

“尝一下嘛……毕竟是排了那么久队买到的，不试下味道吗？”宋鸢问他。

简风微微一低头，张口咬掉了那一块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指尖，有点凉。

宋鸢烫到了似的收回了手，瞪着眼睛看他：“属狗的嘛，直接叼！”

简风颇为无辜，糖丝黏成的棉花糖没有多少软绵绵的感觉，更像是棉花纤维，跟医院的纱布差不多的触感，但是甜度远比他之前接触过的任何一种甜品都高，容易让人心生满足感。

宋鸢随口说了句就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举着兔子棉花糖走在了简风身前半步的位置。

“最近街上真热闹。”宋鸢咽下一口棉花糖对他说。

“嗯。”

宋鸢开始自顾自的说话：“我家不是在即市嘛，那是个很小的城，虽然最近几年开发旅游了，但是平常街上的人不多。每年最热闹的时候是正月十五花灯会，那个时候街上没几盏灯全是人，人山人海人挤人，让你怀疑这个小城居然有那么多人……”

简风不知道应该怎么接宋鸢的话，他知道宋鸢说这些只是因为无聊，因为他话太少，所以她经常会说一些自己的事情来缓和两个人之间沉默的气氛。过去他只是习惯听她说这些，并没有主动掺和进去的想法，因为在他一贯学习的礼仪中打断别人说话是不怎么礼貌的一件事情。

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开始想要走进宋鸢的话题里，似乎只听她的故事已经不能满足他的需求了。

“京都的人也很多。”这句话说出来，简风就已经在心里摇头了，感觉自己中断了一个话题。

“啊？是啊，京都的人也很多

。”宋鸢点头，“京都比我们家人多多了。”

“嗯。”简风这次是真的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轻轻咽了口气，视线飘向街边看看有什么可以买的东西。

“简风你喜欢人多的地方吗？”宋鸢突然问。

“还好。”他一愣，然后回答。

宋鸢眨了一下眼睛，表情疑惑：“其实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习惯孤独喜欢一个人待着的人。”

“嗯……”简风抿唇，“还好吧。”

“但是认识的久了，觉得你似乎也并不是特别讨厌热闹的一个人。”宋鸢已经啃完那根棉花糖了，找了个垃圾桶把杆丢了进去。

“嗯。”

“你这样很好。”宋鸢丢完东西用纸巾擦了下手指，看着简风说道，“这个样子很有人情味，比你过去一个人带着家里闷头睡觉要好。”

“为什么？”简风问。

宋鸢想了想：“你看，对你来说无论是在人群中还是一个人都无所谓的。”

“嗯。”

“可是跟人群站在一起……”

“跟人群站在一起对别人会更好吗？”简风冒出这么一句，眼底的情绪平静，不像是生气或者幽怨更像是不解，“尹辞之前这么跟我说过。可是我为什么要为别人活着？”

宋鸢觉得他的言外之意是别人不值得……

“并不完全是这样，实际上做一个合群的人很困难，而简医生你从最开始就并不是一个合群的人，我想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宋鸢笑了笑，“站在人群中，并不意味着你一定要为谁而活着或者迎合别人。”

“那我要做什么？”

“看尽人间百态不也很好吗？”宋鸢的眼睛在灯火下发着光，像是星星又像是火焰，“我想做个导演，因为想要看尽人间百态，了解我所不知道的世界，把那些不为人知的故事都排演出来……让不同的人接触到不同的世界。”

简风点点头。

“同样，简医生，不对，一时没改过口……”宋鸢拉起他的手，认真地说，“你作为简医生存在于人群中的时候是为病人为世人而存在的。而你作为简风存在的时候，应该学会站在人群中感受世间百态，应该去探寻世界上你所感兴趣的东西。”

“我……”

“我知道现在可能并没有多少东西是让你感兴趣的，但是兴趣是可以培养的，我不介意当你的兴趣爱好导师。”宋鸢笑笑，眉眼间晕开山岚湖波的色彩，简风觉得透过她眼神就仿佛能够看到山河人间。

真好。他想，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子跟他讲话了，也很久没有人用这么认真的态度来陪他分析这些问题了。

宋鸢参加考试的那天，京都飘着小雪。前一天很冷，街边单层玻璃的窗上结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她此刻的心情也跟天气一样拔凉拔凉，虽然说不上完全没底，但起码也不像之前想象的那么轻松。

而且宋鸢旁边的这个男人，还根本不懂得安抚考生这一码事。

“我参加过这种考试，很简单。”

来自学霸的嘲讽。

“你准备的已经足够了，不会考不上的。”

压力骤然增加。

“我下班过来接你，中午记得吃的好一点，养精蓄锐。”

勉强还算句人话。

“宋鸢……”

宋鸢忍不住侧头对简风求饶：“我求求你了，你不要再说了。”

简风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等到送她到考场门口，她下车的时候才重新说：“加油，不要紧张。”

宋鸢回头冲他摆摆手，无奈道：“我知道了，你快点上班去吧。”

简风默不作声的离开了。

宋鸢沉吸一口气，拿着自己的档案袋走进了考场，一边走一边轻拍脸颊：不紧张不紧张，没事的，没事的。

宋鸢从考场出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简风的车子，或许是因为他有轻微的洁癖，在一票裹了点白雪的车子中间，简风那辆车整洁的过于亮眼。

宋鸢小步挪到他车窗旁敲了敲。

“考得怎么样？”降下车窗的简风开口就是这么一句。

“考砸了。”宋鸢面无表情。

简风抿抿唇，过了一会说：“没事，明年还可以继续。”

宋鸢苦笑：“我开个玩笑，你不用那么认真。”

简风升上车窗打开副驾驶车门，不跟她讲话了。

好吧，简医生生气了，开不起玩笑的男人，呵！

但是简风觉得自从跟宋鸢住在一起之后，自己的脾气已经磨炼提高到了一个新的水平，在宋鸢扣安全带的时候，他就已经忘记刚刚的不愉了，转头问她想吃什么。

“都可以吧。”宋鸢歪头想了想。

“考完试不是应该吃一点图吉利的……”

“我想吃烤鸭。”他们两个的话同时说出来。

简风心想烤鸭算不上什么图吉利的食物，宋鸢接着解释：“图吉利的东西早上出门的时候我已经吃过了，水煮鸡蛋和油条。”

“哦。”简风回了个单字，然后在宋鸢的指挥下，绕了很大一个圈去了火车站附近一家小烤鸭店排队等着买烤鸭。

瑟瑟寒风中，宋鸢裹着棉绒外套，简风穿着自己单薄的呢子大衣……

“唔，你冷吗？”宋鸢问道。

简风冷漠的摇头。

“不然你回车上我在这里等吧！”宋鸢看了看简风呢子大衣里面穿着的是他们私立医院常年的西装三件套，怎么都不像抗冻的样子。

“不用。”他坚定地摇头。

“今天实在太冷了，你这样子万一感冒怎么办？”宋鸢有点担心。

简风的眼神已经快要杀人了，“我陪你一起等。”

宋鸢长叹一口气：“成吧。”

最后她还是抱着同情友人的心理，把简风冰凉的手指抄到自己棉绒大衣的口袋里。

“早知道就不过来买烤鸭了，这家店生意未免太好。”宋鸢一边说一边摇头。

简风不说话，只觉得手心的温度格外灼热。

其实他觉得，这家烤鸭店的队伍可以排的再长一点。

终于排到宋鸢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外面冻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了，宋鸢刚张口还没来得及说话，烤鸭店的老板先认出了她。

“妮儿又过来买烤鸭？”店老板是鲁地人说话带着点口音。

“嗯呐。”宋鸢点头，“一只鸭子分两份，鸭架炸一下，葱和饼都要。”

老板点点头，去准备了，过了会绕过来片鸭子的时候瞥了宋鸢一眼笑出来：“这回终于把你对象带来了？”

“嘶……”宋鸢倒吸一口凉气。

简风不明所以，他没反应过来对方刚刚叽里咕噜说了一串什么。

宋鸢悄悄留意了一下简风的表情：很好，不食人间烟火的简医生应该是听不懂方言的。

“哎呀，我跟你讲我们家鸭子好吃嘛，你们家女朋友每次都一个人过来买一只分两份，问她另外一份是不是买给男人的她就笑，傻子都猜到是买给你的，然后这么多年没从来没见过真人……”

宋鸢听的头皮发麻，她还没想好应该怎么跟简风瞎掰老板刚刚说了什么，那边简风已经反应过来了。

“嗯，买给我的。”他的标准音在鱼龙混杂的小店门口特别格格不入。

店老板本来在片鸭子的手一下子停了下来，意味深长的看了看简风：“难怪她总不带你过来，可能怕你嫌弃我们这种小店不干净，我跟你讲我们店的卫生条件可好了，之前市领导都来我们这边买鸭子的……”

“可能因为职业问题，我是个医生，所以她觉得我比较在意这个。”简风解释道。

“哦哦！难怪……我就说嘛！”店老板想明白了，一边点头一边看宋鸢，“你看你，你应该跟人直说的嘛，真喜欢你怎么会嫌弃你经常去的店嘛！一副小媳妇样子，吃了几年的烤鸭遮遮掩掩的……”

宋鸢拼命低头，恨不得把脖子埋进衣领里，简风这个人都在瞎讲些什么呀！！

几句话的功夫鸭子终于收拾好了，宋鸢提着包就跑，简风在窗口安静乖巧的扫了付款码，还打包了店里的两份火烧。

“下回再来啊！”店老板热情的招呼。

“嗯。”简风点点头，慢悠悠的走开了。

简风刚一上车，迎面对上宋鸢质问的目光。

“怎么了？”他疑惑。

“你刚刚……为什么那么说？”宋鸢对这个用词纠结了很久。

“不然呢？”简风皱眉，“你之前经常在这里给前男友买烤鸭。”

宋鸢低头。

“他从来没陪你来过这里，老板认错人了。”简风说，“我难道应该跟老板说对不起你认错人了吗？”

宋鸢一时语塞。

“你不是让我更有人情味一点吗？”简风疑惑，“我不是在给你解围吗？”

简先生，你这个围解得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