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灿若繁星20

陈诺下午离开之后，宋鸢也没有在房间多待，她决定自己去做一点什么事情来挽回一下现在的局面。

简风说的不错，她现在正在开始自己的事业，并且为之而奋斗，任何拦在她前进道路上的阻碍，都应当想尽办法挪开。现在摆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刘菁菁而已，以后可能会有更多针对她的人或者事情，如果每一件都选择放任回避的状态去应对，那么她将永无出头之日。

宋鸢拨通了那个熟悉的电话，在过去的五年间，这串数字她铭记于心，然而现在她特别想割舍掉这个号码在自己肌肉里的记忆。

“喂？阿鸢，有什么事情吗？”张晨温柔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有点事想请你帮忙。”宋鸢说道。

“什么事？”

“我想要一下刘菁菁的电话号码。”

“……”

“不方便吗？”

“你要找菁菁做什么？”张晨问。

宋鸢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跟张晨告状，张晨这个人虽然做事拖泥带水优柔寡断，但是掌控欲也很强，特别是对于自己的女朋友，总有种当监护人的既视感。宋鸢回忆自己过去被这个男人掌控的人生，又想了一下刘菁菁的小公主脾气，估计现在也差不多。

“不方便说吗？”

“没有。”宋鸢觉得自己不应该纠结这个问题，现在是刘菁菁给她找茬，刘菁菁是个睚眦必报的性格，她也未尝不是，“剧组的新戏是刘菁菁的父亲投资的。”

张晨在电话那头皱起了眉。

“我觉得我跟刘小姐之间有一些误会，所以决定跟她好好谈一谈。”

张晨在电话那头很果断的给了宋鸢电话号码，还说了不少刘菁菁的好话，宋鸢敷衍的回应了一下，转头就给刘菁菁发了消息准备约这个女人出来谈谈了。

宋鸢约刘菁菁的店铺就是上次他们聚会的那家甜品店。

崔锦氏的老店员还是有认得宋鸢的，宋鸢之前在这里打工的时候跟着他们招牌甜点师傅学了一身好手艺。

“鸢鸢啊，你什么时候替米阿婆来我们店里撑门面啊，最近经常有客人说糖水变味道了。”老经理在宋鸢点单的时候刚好看到她凑过来说。

“我最近跟诺诺一起拍电视呢，等我什么时候失业了就来你这里帮工啊。”宋鸢笑眯眯的。

“那可说好了。”

“好的呐。”

宋鸢有时候觉得自己如果不做一个导演真的来甜品店打工做个糖水师傅也不错的选择，导演这门行当算是误打误撞进来的，但是米阿婆说她在厨艺上还是有天赋的。这个世界上能做吃的，会做吃的的人很多，但是能把东西做的好吃是要靠天分的……老师傅米阿婆说宋鸢有这种天赋。

就在宋鸢发呆的这一会功夫，刘菁菁已经在她对面的座位坐下来了。

“你找我？”刘菁菁穿着光鲜，妆容明艳，一幅年轻靓丽的姿态。

宋鸢觉得自己明明只比这个女孩子大了三岁，但从心态上看仿佛比她大了三十岁还不止……宋鸢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张晨会喜欢上这样一个骄纵任性的小公主，但是现在宋鸢觉得自己可以理解了。你能从这个女孩子身上找到自己曾经拥有过的青春年华跟锐气自满，那是完全不曾被社会打磨过的美好而又鲜活的东西……

二十五岁常年在家中工作的宋鸢死气沉沉又与社会脱节，完全不懂流行时尚相关的事情；二十三岁家境富裕并且喜欢探寻新事物的刘菁菁光鲜亮丽，跟着她能接触到的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张晨喜欢刘菁菁身上的青春与活力，刘菁菁身上同样有张晨所需要的势力与背景，哪怕他们最后不一定真的结婚生子，但是这段感情起码会是美好的经历。

而宋鸢深知自己不同，她从始至终都是一个说好听了踏实务实，说难听了就是死板沉闷，很容易让人丧失新鲜感，因为新鲜感这种东西跟宋鸢是完全不沾边的，包括宋鸢的拍摄风格都是偏向保守、古朴、稳重的，一板一眼，照本宣科……

“我想跟你好好谈一谈。”宋鸢对刘菁菁这么说。

刘菁菁挑眉：“你想谈什么？我不要在剧组再找你茬？”

“嗯。”宋鸢点点头，“我觉得你跟我之间可能有一点误会，关于张晨。”

“我误会什么了？”

“我跟张晨已经彻底结束了，我希望你能清楚这件事情，我没有也不会再去跟你抢张晨了……”

“你以为我是因为张晨找你麻烦？”刘菁菁大笑。

宋鸢一愣。

“别傻了姐姐，张晨算什么人，充其量是本小姐最近比较感兴趣的人而已。”刘菁菁看着宋鸢冷笑，“我针对你，就是因为你惹得我不开心了，我得报复回来。”

“……”

“你不是有了新男友吗？对方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怎么不让他给你出头？”刘菁菁耸肩，“总不能只是为了在我们面前撑门面随便找的凯子吧？”

宋鸢觉得刘菁菁年纪轻轻说话的难听程度却足够令人咂舌，不由思考这位大小姐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学的这些。

“那么，如果我有什么地方惹得你生气了，我希望能在这里跟你郑重的道歉。”宋鸢对刘菁菁说。

“嚯！”刘菁菁有点夸张的捂了下嘴，“现在跟我道歉？我还没干什么呢，你道歉会不会太早了点？”

“如果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我希望你不要牵扯到我们剧组……如果等你做了什么事情或许就晚了。”宋鸢直言。

“姐姐你还挺能想，不愧是做编导的。”刘菁菁翻了个白眼。

“你是个成年人了，我觉得我们应该用成年人的方式来讨论我们之间的问题。”

“你怎么说？”

“单从利益关系来说吧，如果因为我们两个人的事情牵扯到剧组或者你们公司后续的投资，都是得不偿失的事情。”

“哦，很有道理。”刘菁菁点头，但是转言，“可这只是你担不起这个责任吧？”

宋鸢一时哑言。

“剧组今天有拍摄任务吧？是的，我已经去调了你们剧组的拍摄时间表了。但是今天你没跟剧组拍摄……怎么？导演怕因为你的事情耽误拍摄？”

宋鸢微微皱眉。

“哟，还真的被我说中了！”刘菁菁一拍大腿，眼睛笑的狐狸一样，“姐姐啊，不是我说，我是真的可怜你……前脚被男朋友抛弃，后脚找了个凯子，现在好不容易报上个闺蜜的大腿……”

宋鸢轻轻闭眼，告诫自己忍住忍住，这个时候跟刘菁菁吵架之前那些软话跟道歉都前功尽弃。

“你不知道你什么地方惹到我了？我今天全都告诉你。”刘菁菁喝了口茶，弯着嘴角一副要好好谈的样子，“我喜欢张晨，是真的很喜欢。张晨跟我之前交往过的对象都不一样，不是绝对的服从，也不是绝对的傲骨头，张晨像是棵松木，你压迫他他也会弯腰低头，但是一转身还是那样一副冷傲清高的样子。你说这么优秀的男人，怎么就找了你这种又土又穷又没本事的前任呢？”

“是啊，他怎么就找了我呢？”宋鸢自嘲。

“我不知道你们的故事是怎展开的，但我真的是看不上你，我对你跟张晨之间有没有感情这个问题并不关注，只是单纯因为你是张晨的前女友而不开心。”刘菁菁相当自傲的说，“哪怕你之前是你们学校的风云人物、校花或者你再有那么点人格魅力，我都会不会这么讨厌你。但你平庸到让我难以忍受……跟你这种女人竞争张晨，赢得让我很没成就感。”

宋鸢失笑：大小姐的脑回路果真与众不同。

“你懂了吗？哪怕你再优秀一点，我也不至于这么针对你，但是你不够优秀，还敢在我面前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还敢出现在张晨跟我的面前寻衅滋事。”

宋鸢觉得寻衅滋事这句话描述不准确，他们之前总共就碰过两三次面，每次碰面还都是凑巧去了同一间超市……

“跟你做竞争对手，让我太掉价了。”刘菁菁这么讲。

真是骄傲啊……

但是对方的骄傲是建立在践踏她的尊严的角度上的，宋鸢不说被刘菁菁讲的无地自容，但她之前二十五年的人生被人批评的一无是处。

宋鸢觉得鼻尖有些反酸，但还是开口说：“既然如此的话，你就放过我吧。反正我也不配跟你竞争，或者我以后不再出现在你们两个面前……”

“你听不懂人话吗？”刘菁菁双手抱着胸，“我的意思是，你的存在就是个错误，这个错误已经发生了，除了搞你我没有别的可以解气的法子。你想让我放过你，不存在的。看你难受就是我现在的快乐，对不起，我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且幼稚……”

宋鸢攥紧了手。

“不服气吗？有本事你就来跟我硬刚啊？但你好像除了靠男人之外也没什么本事了。”

宋鸢沉着气问：“你的意思就是，我们之间没什么可解的了？”

“对，无解，你想要道歉，想让我同意，面谈。”刘菁菁说道。

宋鸢哈哈笑了两声：“那好吧，算我又贱了一回。”

算我自惭形秽。

宋鸢不想跟这个大小姐费口舌了，收拾了自己随身的背包准备离开。

“说实话，我还是挺同情你的。”刘菁菁突然说。

宋鸢冷笑：“从你的态度里我可以看不到一点同情。”

“我是觉得人做到你这个份上真的值得同情。”刘菁菁无辜的说，“你看你前半段人生靠男人，后半段人生靠闺蜜……可是你的那位闺蜜靠不靠得住，还真的很值得怀疑。”

“哦？”宋鸢反问她，“我的闺蜜又有什么小把柄被你拿住了吗？”

“说出来显得你太可怜了……”刘菁菁笑，“但是我觉得不告诉你，说不定你还得被人骗一辈子。你以为陈诺大导演真的对你很好吗？”

宋鸢侧目，示意她继续说。

“只是因为我给你找了点茬，她就把你丢家里不让你去剧组了……你不会还以为她以后会全心全意的对你好吧？”刘菁菁问，“你的那位导演闺蜜当年怎么进的星宏传媒你知道吗？”

“怎么进的？”

“拿着你的作品进的。”刘菁菁张口说道。

宋鸢着实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回过神，“那又怎样？”

“如果当初投星宏传媒的人那个人是你，你觉得你会有怎么样的机遇？”

宋鸢没想过这个问题，她也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去思考这个问题，她只是突然想明白了过去一直没想通的一些事情。

“鸢鸢，我们这里正在招收摄影助理，你要不要过来试试啊？”

“可以吗？”

“你一定可以的！”

陈诺作为大学同学，其实毕业之前跟她关系一直不冷不热，但是不知从何时起，陈诺以她闺蜜自居。在她找不到工作的时候给她推荐各种的工作，当她决定在家中工作的时候，给她介绍新媒体运营给她提供影视剪辑的各种单子……

每次回到京都，陈诺都会以好朋友的身份约她出去，开开心心玩上好久。

人不会无缘无故的对另一个人好，哪怕是喜欢跟欣赏也应当是有原因的……陈诺在一夕之间突然对她那么好的原因，找到了。

“鸢鸢，你这个片子没有参赛吗？”

“没有呢，前阵子跟张晨一起出去玩，没有网，所以错过了参赛时间。”

“这是我们毕业之前的最后一个比赛季了，你能不能认真一点啊！”

“……反正我这种人以后也不会做导演了，要关系没关系，要人没人的，片子都是拖了张晨那边的朋友帮忙演的……”

“你真的是，你既然不要的话我拿走了。”

“你拿去看吧，其实还挺好看的……我跟你讲哦，我这里运镜……”

宋鸢不需要过多回忆，就知道陈诺进入星宏传媒投的是哪个片子，那是她为数不多拍成功过的作品，但是机缘巧合，没有外传，最后送给了陈诺。

既然是送的，现在也无所谓陈诺拿去怎么用了……或许陈诺是拍了一个跟她差不多的，或许是陈诺直接把片子投过去了。

刘菁菁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大概是张晨说的吧。那个片子除了宋鸢之外，张晨是最熟悉的，拍摄的人是张晨帮忙联系的，拍摄地点也是张晨沟通的，张晨如果看到一定能知道是谁的作品……

但是张晨没有告诉过宋鸢……

可能有很多原因，告诉宋鸢之后宋鸢会因为被自己好朋友背叛而伤心难过，告诉宋鸢之后万一她借着正名的机会去了星宏传媒从此之后再不能出现在他的生活中……

宋鸢在走出店门之后哑然失笑。

至于当初投了星宏传媒的人是她的话，她现在会不会有不一样的际遇？

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陈诺晚上回来的时候，宋鸢似乎已经休息了，陈诺试探的敲了敲宋鸢的门。

“鸢鸢，你睡了吗？我带了X记的卤肉饭回来。”

过了一会宋鸢拉开了门，有点抱歉的对陈诺说：“刚刚看了会专业书，一不小心睡着了。”

“哦……”

“专业书有点无聊，看的容易犯困。”宋鸢笑着。

“的确。”陈诺点了点头。

“你当时是怎么想到去考研的？”宋鸢问道。

“就，觉得自己能力不足吧。”陈诺拎着卤肉饭的盒子走进了宋鸢的卧室，坐在了榻子旁，“当时还是张云成敦促着我的……”

“嗯？”宋鸢扒拉着卤肉饭，有点疑惑，“你跟张云成很早就认识了吗？”

陈诺今年研究生毕业，如果是张云成督促她去读研的话，那可能张云成真的是在她一进入星宏传媒就在培养她了。

“算是很早认识吧……他是我的面试官嘛。”陈诺喟叹。

“哦。”宋鸢点了点头。

“不过专硕考研没有你想的那么难，你外语学的还不错，其他的内容硬背几个月了，没问题的……”陈诺说道。

“嗯。”宋鸢笑笑。

“而且你进入京都影视学院之后，会有自己的同门师兄弟，还有老师，对你未来的发展很有用处……”

“嗯。”宋鸢一边听一边点头。

聊了有一阵子，宋鸢突然开口问：“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候的事情吗？”

陈诺闻言一愣，摇了摇头：“我记性比较差，忘记了……”

宋鸢也笑了笑：“不巧我也忘记了，我还指望着你记着的话能跟我讲一下呢！”

“我怎么可能记得那么久远的事情啊！”

“哈哈哈……”

宋鸢觉得自己笑的眼泪都要下来了，她一直都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陈诺时候的事情。

那是宋鸢第一次离开自己生长的那个小渔村到京都来上学，她母亲给她铺了床褥，当时宋鸢住在陈诺的上铺，陈诺一回来就给宋鸢定下了约法三章，第一条就是把她母亲铺的那套土了吧唧的老粗布床单撤走。

“你如果没有的话我可以给你买，但是这个的确妨碍到我了。”陈诺苛刻的说道。

“没有，我还有别的床单，这个是我妈妈比较喜欢，她觉得这种夏天用比较舒服凉快。”宋鸢歉意的笑笑，“可能是有点土，不好意思……”

“我拜托你是导演系的啊！基础审美没有吗？这种东西出现在宿舍就很违和好吗？你换个图案好看一点的也好啊，那个红绿搭配真的……我看了头痛，我受不了……”

“不好意思……”

第二天，宋鸢给陈诺留了一封书信离开了。

“简医生，虽然这么说很冒昧，但是我想问，你可不可以收留我一阵子？”宋鸢拉着行李箱在马路边打了个电话。

“发生什么事了？”

“我……我遇到一点处理不了的事情，可能需要找个地方避一避，我怕留在陈诺那里会给她添麻烦。”宋鸢一边说，眼泪一滴一滴的砸在马路上，“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找谁帮忙……”

“我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