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轻装简行，一箱书衣

第四天早上，肖遥回到了自己位于省城市中心的公寓。

他用钥匙打开门，走进玄关。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冰箱的低鸣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窗帘半拉着，阳光透过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光影。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久无人居的沉闷气味，混着皮革家具和木质地板的味道。

他在玄关站了片刻，换了拖鞋，走了进去。

客厅很大，落地窗外是省城的天际线。进口真皮沙发摆在客厅中央，配套的茶几上放着一本他三个月前翻了几页就丢下的商业杂志，封面已经落了薄薄一层灰。墙上挂着一幅当代艺术家的油画，抽象的风格，红蓝交织的色块，是他三年前在一个拍卖会上花了几十万拍下来的。角落里的三角钢琴安静地立着，琴盖上放着一束早已干枯的玫瑰花——那是去年生日时顾北辰送的，他忘了扔掉。

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几瓶矿泉水和一盒过期的牛奶，牛奶盒上的日期显示已经过期两个月了。冷冻室里有一些速冻水饺和冰淇淋，但都已经结了厚厚的冰霜，看不出原本的形状。他关上冰箱门，没有拿任何东西。

这个房子他住了五年。一百八十平米，三室两厅，主卧带独立卫浴和衣帽间，次卧改成了书房，另一间客房几乎没人住过。装修是请知名设计师做的，现代简约风格，灰白基调，造价不菲。但此刻看来，它更像是一个精致的酒店套房，而不是一个家。这里没有烟火气，没有生活过的痕迹，没有等待他回家的人。冰箱里没有食材，餐桌上没有鲜花，阳台上没有晾晒的衣服。这里只是一个睡觉的地方，一个存放物品的容器。

他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目光从一件件家具上扫过。那张沙发，他坐过的次数屈指可数，大部分时间他都在公司加班。那架钢琴，

他买了之后只学过三个月，现在连一首完整的曲子都弹不出来。那套音响设备，他花了十几万配置的，但一年也开不了几次。墙上的油画，他每次路过都会看一眼，但从来没有真正欣赏过它——买它只是因为当时觉得它挂在墙上很好看，而且拍卖师说它会升值。

他开始收拾行李。

他走进衣帽间，打开衣柜。衣柜很大，占了整整一面墙，里面挂满了名牌西装、衬衫和领带。深灰色、浅灰色、藏青色、黑色，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是一家精品店的陈列柜。每一件都熨烫得笔挺，每一件的标签都是他熟悉的奢侈品牌。下面一排放着皮鞋，牛津鞋、德比鞋、乐福鞋，每一双都擦得锃亮。旁边的抽屉里是手表、袖扣、领带夹，都是价值不菲的物件。

他只看了一眼，就关上了柜门。

这些衣服，他在山村里用不上。西装革履不适合走山路，不适合站在讲台上板书，不适合坐在土坯房里批改作业。他甚至想象了一下自己穿着定制西装、踩着意大利皮鞋站在那间破旧教室里的样子——滑稽，格格不入，像是一个走错片场的演员。

他走到卧室，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旧行李箱。那是他大学时期用的行李箱，帆布材质，蓝色，边角已经磨损发白，拉链头也掉了一个，用一根铁丝代替。他毕业后一直没舍得扔，搬了几次家都带着，但再也没有用过。他打开行李箱，里面空空的，散发着一股陈旧的布料气味。

他开始往里装东西。

他装进去的东西很简单：几件棉质T恤和休闲裤，都是从商场打折区买的，一件不超过一百块钱。两件冲锋衣，防风防水，适合山里的气候。一双登山鞋，鞋底已经有些磨损了，但还能穿很久。一套洗漱用品，牙刷、牙膏、毛巾、剃须刀，都是最基本的生活必需品。一台笔记本电

脑，是他几年前淘汰下来的旧款，但运行速度还够用，他需要用它与外界保持基本的联系。

最后，他从书房里搬出一个纸箱，打开。里面装满了书——小学数学教材和参考书、语文教学指南、儿童文学作品选集、《新华字典》、《成语词典》、几本科普读物、一本《世界地图册》。这些书是他昨天特意去书店买的，崭新的，还散发着油墨的清香。他把书一本一本地放进箱子里，码放整齐，然后封上胶带。

除此之外，他什么都没有带。那些名牌手表、定制西装、昂贵的音响设备、墙上的油画、角落里的钢琴，他一件都没有拿。他站在客厅中央，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五年的地方，目光从每一件家具上掠过，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然后他拉起行李箱的拉链，拎起那个装满书的纸箱，转身走出了门。

他没有回头。

楼下，顾北辰靠在一辆黑色轿车旁，等着他。看到肖遥只拎着一个旧行李箱和一个纸箱走出来，他愣了一下，眼睛瞪得老大：“就这点东西？你的那些西装呢？手表呢？钢琴呢？”

“用不上了。”

“那幅画呢？你花了六十多万拍下来的那幅画？”

“送你了。挂在你的办公室里，就当是我还在。”

顾北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走过去，帮肖遥把行李箱和纸箱放进后备箱。他掂了掂那个纸箱的重量：“这里面是什么？这么沉。”

“书。”

“书？”

“教材。给孩子们带的。”

顾北辰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肖遥，你真的变了。”

肖遥盖上后备箱，拍了拍手上的灰：“人总是会变的。走吧，送我去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