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好一个“母女情深”

上午八点多，赵永强的车驶入省纪委大院。

车停稳后，他先下了车，拉开后门。

刘秀萍抱着旅行包从车里出来，站在车旁边，脸色惨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走吧。”

赵永强在前面带路。

刘秀萍被带到三楼的一间询问室里。

赵永强让她在椅子上坐下来，然后转身去了胡昱珩的办公室。

胡昱珩正在看一份材料，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东西。

“带回来了？”

“带回来了。刘秀萍在询问室。司机陈洪民被带到另一间，分开问。”

赵永强在对面坐下来，把凌晨的情况简要说了一遍。

“郑园园在国道岔路口下车，换了一辆车走了县道。刘秀萍说不知道郑园园去了哪里，但她的眼神不对，应该知道点什么。”

“那就先审她。我和一起。”

胡昱珩站起来，拿上笔记本，和赵永强一起进了询问室。

刘秀萍坐在椅子上，旅行包放在膝盖上，双手攥着包带。

看到胡昱珩进来，她的目光闪了一下，但没有开口。

胡昱珩在她对面坐下来，翻开笔记本，语气不冷不热。

“刘秀萍，我们是省纪委专案组的。请你把郑园园逃跑的经过说清楚。”

刘秀萍低下头，没有接话。

“凌晨三点，你和郑园园从公司出来，上了一辆灰色轿车。那辆车在国道上开了十几分钟之后，郑园园下了车。你知道她去了哪里吗？”

刘秀萍摇了摇头。

“不知道。她下车之后我就走了。”

“你女儿中途下车，你作为母亲，不问问她去哪儿？不担心她？”

刘秀萍的嘴唇动了一下。

“她跟我说，她有点事，让我先走。她一向有主见，她说让我走，我就走了。”

胡昱珩看了她几秒，然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照片，推到她面前。

照片上是郑园园和她在公司楼下上车的画面，从监控录像里截出来的。

“刘秀萍，你和郑园园是一起上车的。她中途下车，你不觉得这件事太巧了吗？她让你坐灰色轿车走国道，自己走县道。这是提前谋划好的吧？？”

刘秀萍的手指攥紧了包带，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赵永强在旁边开口了。

“刘秀萍，你女儿现在在外面跑，她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你作为母亲，如果真为她好，就应该配合我们把事情说清楚。你护着她，只会让她越走越远。”

刘秀萍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目光在胡昱珩和赵永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我说……”

她的声音有些哑。

“郑园园中途下车，是我提出来的。”

胡昱珩的手指在笔记本上停了一下，没有打断她。

“在车上，我越想越不放心。

方喻在机场被拦的事，说明专案组盯得很紧。

如果我和园园在一辆车上，专案组把车拦下来，我们两个都被抓了，那就全完了。

我跟她说，两个人不能待在一辆车上。让

她找机会下车，换一辆车走。

我坐原来的车继续走，万一专案组拦车，看到只有我一个人，就会以为她还在省城，给专案组一个假象。这样她就有时间跑出去。”

“所以你是故意当诱饵？”

胡昱珩看着她。

刘秀萍低下头，点了一下。

“我想让她跑出去。她跑了，我在里面待着也无所谓。”

胡昱珩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然后冷笑了一声。

“真是母女情深呐。你宁愿自己被抓，也要让女儿跑掉。你觉得这样很伟大？”

刘秀萍没有说话，手指紧紧的攥着包带，手心里开始出汗。

“可惜……你们这是违纪违法。郑园园的公司跟东临矿业有大量资金往来，涉及的是矿难瞒报和利益输送的案子。你让她跑，就是在帮一个涉案嫌疑人逃跑。你知道这个罪有多大吗？”

刘秀萍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郑园园走的是哪条路？她换的那辆车是谁的？她准备从哪里出境？”

赵永强在旁边追问。

刘秀萍摇了摇头。

“我真不知道。她只是说，让我先走，她后面自己跟上来。具体她走哪条路、坐什么车、从哪里出境，她没有跟我说。”

“她有没有提前安排车辆？”

“我不知道。她只是在出发之前跟我说，让我坐老陈的车走国道，她在后面跟着来。我以为她会坐另一辆车跟上来，但我不知道她具体怎么安排的。”

“老陈的车是谁安排的？”

“是园园安排的。她昨天在办公室里打了一个电话，好像是打给一个姓陈的司机。具体怎么说的，我没听到。”

胡昱珩和赵永强对视了一眼。

刘秀萍的交代与司机陈洪民的供述基本对得上——

郑园园提前安排了车辆，中途换车，走县道。

但关键的信息，比如郑园园换的那辆车是谁的、走的是哪条路、准备从哪里出境，刘秀萍确实不知道，或者她知道了也不肯说。

“刘秀萍，郑园园的公司跟东临矿业之间的账目，你知道吗？”

胡昱珩换了一个问题。

“不知道。我不参与她公司的事。”

“她公司有没有跟瑞丰投资之间的资金往来？”

“不知道。那些都是她自己管，她从来不跟我说。”

“那你知不知道，郑广年跟贺建邦之间有没有经济往来？”

刘秀萍的手指停了一下，目光从胡昱珩脸上移开。

“我不知道。广年工作上的事，从来不跟我说。”

胡昱珩看着她，没有继续追问。

刘秀萍的态度很明确——她愿意交代郑园园逃跑的经过，但涉及郑广年和贺建邦的事，她一概说不知道。

她承认了自己是故意当诱饵，但这只是“帮女儿逃跑”。

她可以把责任全部揽在自己身上，保护郑广年。

“刘秀萍，你今天的交代，我们会记录在案。你帮郑园园逃跑的事，涉嫌违法。你清楚吗？”

刘秀萍低下头，声音很低。

“我清楚。”

“那你现在愿意配合我们找到郑园

园吗？”

“我真的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她走的时候没有跟我说。”

胡昱珩合上笔记本，站起来，声音中带着一丝怒意。

“行，你在这里等着！”

她走出询问室，赵永强跟了出来。

两个人在走廊里站了一会。

“她交代了郑园园中途离开的经过，但其他问题一句都不说。”赵永强低声说道，“郑广年和贺建邦的事，她全推说不知道。”

“意料之中。她愿意承认帮女儿逃跑，但不愿意牵连郑广年。她这是把所有的事都往自己身上揽。刘秀萍这边，除了帮郑园园逃跑的事，其他问题问不出什么了。关键的东西都在郑园园身上。”

“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先向汪书记汇报。郑园园那边，加大抓捕力度。

她走的是县道，那条路往西是临省，她很可能已经出境了。

马上查边境口岸的记录，看她有没有用护照出境。

同时查县道沿线的摄像头，看那辆接她的车是什么车、往哪个方向去了。”

“好。”

胡昱珩回到办公室，拿起手机拨了汪清泉的号码，把情况简要汇报了一遍。

“汪书记，郑园园跑了。

她母亲刘秀萍交代了逃跑的经过——刘秀萍提议中途下车，她当诱饵坐灰色轿车走国道，郑园园换车走县道。

刘秀萍对其他问题一概不回答，推说不知道。我们目前没有掌握郑园园的具体去向。”

电话那头，汪清泉沉默了几秒。

“刘秀萍是铁了心要护女儿。她愿意承认自己帮女儿逃跑，但不肯说出其他事。这说明她很清楚，说出来会牵连到郑广年。”

“对。她什么都不肯说。”

“郑园园那边，加大抓捕力度。

她走的是县道，那条路往西是临省，她很可能已经出境或者正在出境的路上。

马上查边境口岸的出入境记录，看她有没有用护照出境。

同时通知省公安厅，把郑园园列入边控名单。

还有，查县道沿线的摄像头，看接她的那辆车是什么车。”

“明白。我马上安排。”

“还有——”

汪清泉补充道：

“刘秀萍先留置。她帮郑园园逃跑的事，本身就已经违法了。至于她知不知道郑园园的去向，再审几次，看她会不会松动。如果她一直不说，就按程序办。”

“好。”

挂了电话后，胡昱珩把汪清泉的指示传达给了赵永强。

赵永强立刻拨了省公安厅出入境管理局的号码，把郑园园的身份信息报了过去，要求查她的出入境记录，同时列入边控名单。

然后，他又拨了省公安厅技侦部门的电话，让他们查县道沿线的摄像头，看那辆接郑园园的车是什么车、往哪个方向去了。

安排完这些，赵永强靠在椅背上，想起刘秀萍在询问室里的样子——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抱着旅行包，低着头，把所有的事都揽在自己身上，想保全女儿。

他叹了一口气。

母女情深是真的，但违法也是真的。

现在，只能看郑园园能不能被拦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