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停尸查验，迷雾笼罩

“我累了。白天干完活，我吃了一口就睡着了。”徐青叶微微低头，片刻后才重新抬起头。

她那只瘦得皮包骨头的手猛地抬起来，指尖直直指向身后漏风的土坯房。

“你管那地方叫房间？”她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那就是个四面漏风的草窝子。”

“大伙都叫它牛棚，可真比牛棚还不如。”

“人家正经牛棚还立着几根结实的木桩子挡寒呢。”

“就这破地方，夜里随便谁猫着腰就能钻进来，就算有人站在我床边动手，我累得睡死过去，半分动静都听不到。”

“住嘴，你们这些老右，能有间屋子给你们住就不错了。你们还想和工人一样住红砖房不成？”那名小战士忽然呵斥了一声，吓得徐青叶连退了好几步。

荣保国的眉峰猛地抬起来，向那个小战士摆了摆手：“你连半点动静都没察觉到，凭什么笃定谢同志是被人害的？”

“我没亲眼看见，可他的身子骨我比谁都清楚。”

徐青叶的声音忽然拔高，枯瘦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还天天念着远在海城的儿女，还说等自己改造好了就回去给小孙子削木头手枪。”

“就这么点风寒咳嗽，哪能说没就没？”她往前踉跄了半步，枯瘦的手死死攥住荣保国的袖口，指腹上全是常年干农活磨出来的硬茧。

“我要求请法医来验尸，活要见人，死要见死因，不能让他死得不明不白！”

“老嫂子，何苦呢。”

旁边忽然跨出来一个人，身上的蓝布褂子补了七八层补丁，领口和袖口沾着厚厚的黑泥，正是和谢子义同住在牛棚的吴云升。

他脸上堆着一副劝和的神色，摆着手往徐青叶身边凑：“老谢前几天夜里总按着胸口哼哼，我上工的时候撞见好几回。”

“他那是早年落下的旧心口疼，犯起来要人命。”

“人都走了，就别折腾他了，早点入土为安才是积德。”

“吴云升你放屁。”徐青叶猛地转头瞪他，眼眶红得快要渗出血，枯瘦的手扬起来差点扇在他脸上。

“我跟他同吃同住一起下地，他有没有心口疼我能不知道？”

“他连咳嗽一声我都听得清清楚楚，怎么可能瞒着我犯什么旧疾？”

“他那是怕你跟着着急，才故意忍着不说啊。”吴云升往后躲了半步，脸上露出点为难的神色，还故意往人群后头指了指。

“那天小李都亲眼看见他蹲在地头按胸口，不信你问他。”

人群后头瞬间静了，被他点到的小李往人堆里缩了缩，半个字都不敢往外蹦。

这帮下放来的人个个都怕惹祸上身，谁也不肯往这趟浑水里趟。

荣保国站在原地没动，指尖在腰后别着的武装带上轻轻敲了两下，眉头拧成了个硬疙瘩。

他在宝山农场干了快五年，见多了心力交瘁的劳教人员悄无声息没了的事，最后全按旧疾发作草草下葬。

闹到要请法医解剖的，这还是头一回。

周锐混在孩子堆里，眼神却死死盯在吴云升身上。

这事从头到尾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他一个同住牛棚的劳改犯，犯得着跳出来急着把死因往旧疾上引？

他这哪里是劝人和解，分明是急着把真相捂住，生怕多拖一分钟，藏在尸体上的破绽就露出来了。

“荣场长，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徐青叶猛地转头，枯瘦的手往旁边的土坯墙指了指，声音亮得震得人耳朵发疼。

“我跟他抗战时期就结了伴，风风雨雨过了三十年，他有没有旧疾，我比天底下任何人都清楚。”

“今天要是不请法医来验清楚，我就算一头撞死在这牛棚墙上，也绝不让人随便把他埋进土里。”

满场的议论声瞬间掐灭了，连风刮过麦田的声响都听得清清楚楚。

吴云升站在阴影里，头埋得极低，乱糟糟的长头发盖住了眼睛，没人能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张。

荣保国盯着徐青叶看了两秒，又扫过人群里正在议论的人群，指尖在武装带上的敲击声忽然停了。

他在农场待了五年，什么人情世故没见过，这妇人眼神里的狠劲不像是撒泼闹事。

人人都羡慕他这个国营农场的大场长，权力够大，管的人也多。

其实他心里有苦自知。

他这个场长不光要管着场里的生产，完成国家交

付的任务，还要盯着这群下放劳改的人。

这群人跟普通的犯罪分子不同，都是从上面下来的。

他们的关系盘根错节，如果有亲朋好友在上面得势了，就有可能掉回去。

在农场他不敢给什么优待，但也从不苛待这群人。

“行，我给县公安局打个电话，让法医过来。”荣保国考虑良久终于开口，声音没有半点波折。

“没查清楚之前，尸体就停在牛棚外的凉棚底下，谁也不许动。”

“好了，大家都散了。”小战士带领着几个士兵开始往外挥手：“该干活的干活，该回家吃饭的回家吃饭，别在这围着看热闹耽误工分。”

人群稀稀拉拉地散了大半，周锐也跟着一帮小孩往外撤，不过眼角的余光却扫过张奎和吴云升。

张奎走的倒是坦荡，还跟一旁的同事有说有笑，像是在小声议论着刚才的事情。

吴云升是单独走的，看着平常，周锐瞧着步子却很紧，很不自然。

周锐漫步回食堂，还没到门口就被董路迎头撞见。

“周锐，你小子又去哪里偷懒了？快点过来，把这几筐白菜给切了。”

“路哥，我就是肚子不舒服，去茅房蹲了一会。”

“你就懒人上磨屎尿多，快点干活，要不然我就告诉王大师傅，扣你工资。”

“好的路哥，我这就来。”周锐说着就搬起一筐白菜往厨房走。

这个董路就是好摆谱，告状是不会告的，周锐很简单的就糊弄了过去。

到了午饭时间，周锐站在打饭的窗口，见着后勤主任王立学，立马拎起勺子大喊了一声。

“立学叔，这里。”周锐这会是装都不装了，就想着把身份按下去。

至于王主任的名声，他应该早有考虑。

“啥事？”王立学走了过来，手上拿着饭盒。

周锐习惯性的露出憨厚的笑容，一边往饭盒里打菜一边说道：“我前几天回家，姑婆让我给您捎了些自己晒的花生。”

“哦。”王立学没什么表情，既没有批评，也没表扬，就是平平淡淡的应着。

“我吃了饭后还要批些文件，你一会把花生拿我办公室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