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预分配

朱木阳对郑诗华的感觉很好，这个北方女孩属于那种很大方的性格，他也正好有事问她，于是在楼下等着郑诗华。原本以为她很快就能下来，可是，又过了足有十分钟郑诗华才踩着“哒哒”的高跟鞋出现在他的视野里。这个时候，刚才那片云彩已经无影无踪了，朱木阳看到，没能实现在雨中走走的孙同学垂头丧气，灰溜溜地回了自己那栋宿舍楼。

“你真够慢的！你们女孩子说马上从来就没兑现过！”朱木阳不无埋怨的说道。刚才好几个人从这里路过，很显然都是设计院的员工，大家可能看着他面生而且好奇，都自觉不自觉的多看他几眼，这让朱木阳有种被“瞻仰”的感觉，很是别扭。

郑诗华毫不以为意：“喂，朱同学，我要简单的收拾一下才能出来好吧？这是对你的尊重！男子汉也不大气一点，你没谈过女朋友吧？总咋呼准时的人都是单身狗。”

朱木阳第一时间摸清楚了郑诗华的性格，这是一位什么也敢说的女同事，索性放的自然一点：“且！我谈女朋友的时候，你还属于背鲁迅文章的阶段呢。这迟到不迟到不是男人女人的问题，而是一种习惯！我约人从来不迟到！”看郑诗华撇嘴，才又加上一句，“除了迟到的时候以外。”

“噗嗤！”郑诗华刚喝了一口手里拿的矿泉水，听他这么一说，忍不住把水喷了开来，这一下让近在咫尺的朱木阳“沾了光”，孙晓均久候的雨落到了他的头上！这无妄之灾如何让朱木阳不生气，他呵斥道：“你干什么？”

郑诗华很不好意思，忙从自己随身包里掏出面巾纸递给朱木阳：“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谁让你非要搞笑啊？”

朱木阳简单擦拭了一下脸上，恼怒的说道：“你这一下我又要换衣服去。”

郑诗华倒是大方：“我和你一起去，顺便看看你们宿舍。”

看她大咧咧的样子，朱木阳也不好拒绝，索性带她回了自己宿舍。孙晓均依然在中厅里光着膀子啃西瓜，这似乎是他的造型，活像中厅里一位迎接客人的大阿福，不过他一见到跟着朱木阳进来的女生，“嗷”的一嗓子就跑回了自己房间，这让本来准备打招呼的郑诗华吓了一跳，侧脸问朱木阳：“你这位室友是不是受过什么刺激呀？”

“胖子都害羞！何况他是黑胖子！”朱木阳很严肃的说着笑话，这把郑诗华又逗乐了。

“对了，郑同学，你知道今年报到的有多少人吗？我分到哪个科室去了？你不是济南的吗？怎么周末也不回家呀？”

“你是不是十万个为什么呀？哪有那么多的问题要问？”郑诗华坐在孙晓均刚才坐的位置，看看啃了三分之一的西瓜，嬉笑着说道：“这个胖子牙口不错嘛！”

朱木阳其实是想知道自己的前程，设计院虽大，但不知道自己

将来干什么也很纳闷。他追问一句：“你是不是啥也不知道呀？”

这句激将法起了作用，郑诗华立刻收敛了笑容，瞪圆了杏核眼。对某些女生说她啥也不知道就等于是骂她！

“我能有不知道的事情？猪头！”朱木阳第一个外号光荣诞生，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朱木阳被称作猪头，这让他自怨自艾：有这么瘦的猪吗？“咱们院现在正在提升级别，由原来的正处级别提升到副厅级，看着只能提半格，但意义完全不一样。整个设计院最近都在忙这些事情，据说有人数要求，要超过三百人才可以，因此除了大中专毕业生，还通过试验工、后勤工的名义招了十五个技校生，我们这一年是设计院成立以来进人最多的一年，有二十七个人呢。”她可能有点生气的缘故，说话很快！

“女同事多吗？好不好找媳妇儿？”朱木阳大言不惭。

“呸！你这个文化流氓！”郑诗华怒道。“想什么呢？你以为女生没点关系能进来设计院？技校生要八月份才报道，我不知道，但十二个大学生里只有本人和我们宿舍的余晓慧是女性。僧多粥少呀！我可是有男朋友的人，别打我的主意，要是你真有坏脑筋，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下余晓慧，那可是山东工业大学的硕士生！美女唉！”

“你眼里美女的标准是什么？真是笑话，和江南上学的人谈美女，鼠目寸光！”朱木阳飞快的换了一件上衣，嘴上一点也不客气的和郑诗华斗着。

郑诗华说起话来语速极快，不仔细听都有点吵架的意味，孙晓均房间的门缝稍微大了一点，这个小动作被很敏锐的朱木阳发觉了，心中大不以为然，从前在大学里，一个宿舍的舍友无不为能偷听点信息，而无所不用其极，他记得老大程雷有一次来了个女老乡造访，他们宿舍床底下藏了俩，阳台里躲着叁，想听听会不会发生很浪漫的故事，结果那个女子无意间踩了床底下吴旭的手，吴旭都不敢出声，最后不幸食指和中指的手都骨折了。现在看参加工作后也不能免俗，只是孙晓均这个胖子肯定不会获取什么有用的信息，自己和郑诗华的关系真是纯洁的不能再纯洁了！

“吆！”郑诗华故意把这个声调说的委婉曲折，很有点京剧里媒婆的声音。“朱大官人看来是阅人无数呀。给我讲讲，江南美女什么样子呀？你怎么不带一个过来！你倒不是那只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是酸的狐狸！”女孩也喜欢这种看似文雅其实说话幽默犀利的男子，郑诗华从小学上学就一直在父母的严管之下，现在一上班能有一些个人空间觉得很是高兴。

朱木阳嗤之以鼻：“你怎么不知道我没带？过几天我女朋友来了介绍给你认识一下！”他边说边拉开门，往外走去。

郑诗华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孙晓均的屋门，正好和探头探脑的胖子打了一个照面，孙晓均马上把头缩了回

去，郑诗华笑了，她追上已经走了一段路的朱木阳：“你这个室友是不是心里挺阴暗呀？怎么鬼鬼祟祟的！”

“我们是中午刚认识的，能在一个屋檐下就是缘分，你嘴里可要积德。”朱木阳白了郑诗华一眼，毫不客气！

郑诗华刚要反驳，却看到对面来了一个人，马上站住，毕恭毕敬的叫了一声：“钱主任！”朱木阳虽然不认识这个人，但也往旁边侧身，脸带笑容的对那个人点点头。

钱主任是个中年人，个子不高，戴一副金丝眼镜，头发不知道是天然弯曲还是刻意烫过，居然有种外国人的样子，他听郑诗华喊自己，马上也面带微笑：“小郑呀，你好。周天怎么不回家呀？”

郑诗华认真回答道：“家里也没事，我上午去办公室学习咱们检测中心的一些资料呢。我妈说让我尽快熟悉业务。”

“好！好！”钱主任和蔼可亲的说道。“很不错，你妈妈说得对！”说这话也并不停留，轻轻绕了一个小弯走了开来。

朱木阳听着这个人说话有点江北口音，见他走远悄然问道：“这个钱主任是谁呀？”

“这是我们领导！我被分配到检验检测中心了，全省的通讯设备都是我们部门发放合格证。我舅舅说这里是整个设计院最尖端的领域！”

“你舅舅不是大夫吗？怎么他也懂通讯工程？”朱木阳想起在人事科报道的时候，徐科长特意提到过郑诗华的舅舅。

“你懂什么？我舅舅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我来这儿就是他给我找的关系，不然济南通讯工程学院怎么可能分到这里呢？”郑诗华在马路上说话声音并不大，眼睛也往四处瞟，生怕遇到熟人，但是她好胜的性子却让她习惯于炫耀。

“啊！”朱木阳故意大声答应一下，这把郑诗华吓了一跳，看周围并没人，这才咬咬牙。“你找死呀？喊什么？”

朱木阳笑了笑：“我想问一下，你知道我分到哪里去了吗？对了，你们检验检测中心还要人吗？”

郑诗华白了他一眼，她真不知道朱木阳分到了哪个科室，可是自尊心又不让她说不知道，干脆说道：“我们这一些都是预分配，听说第一年都要去试验车间见习，然后第二年才回来！你肯定是分到研究室了。这里一共有七个研究室！”

她的这点说法和门卫一致，也让朱木阳放下心来，看来具体岗位暂时定不了，那一年的时间完全可以让自己熟悉设计院的情况，到时候有的放矢，当然也不排除自己回县里的可能，郭青早晨的建议并不错。

“既然是预分配，你就那么肯定能去检验检测中心？”朱木阳和郑诗华一起出了家属院的北门，这里就是那条很有名的风游街，门口有小卖部，也有面馆之类的快餐店，一种油烟的滋味飘过来，朱木阳才想起自己没吃午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