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Chapter/7 深深

一想到林谨言的事情，林之昀就忍不住头疼，幸好今天李老鬼不在，她打着外出采风的幌子，偷偷跑到了岚枫中学。

教师办公室格局很大，座位与座位之间隔着很宽敞的距离，基本算是互不干扰。她从吻痕一路狂奔，赶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半，多数老师已经离开。

昨天来得匆忙，她没註意到，原来顾霁的位置在靠近窗边的地方，哪里刚好也养着一盆白鹤芋。

这下她总算知道穷养和富养的区别了，顾霁的花照料得极好，一枝一叶都是恰到好处的韵味，生生将一盆花养出了珠圆玉润富家千金的感觉。

反观她的，能存活到今天已实属不易，虽然看着还是有那么几分朝气蓬勃，但对比起来，就像是一盆杂草，倔强又坚强地……活着！

“顾老师，你怎么还不下班？”临位灰白头发，带着酒红色方形眼镜的中年教师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穿着深蓝色旗袍和黑色针织披肩，揉捏了一下自己的腰肢，一边享受着酸劲儿一边感嘆道：“还是你们年轻人好，有激情，有热情！”

顾霁停下动作，将黑色钢笔合上，抬起头来，刚好撞进林之昀的眼睛里。

她站在门口似乎已经有了一会儿时间，踌躇着不敢敲门。

要说出口的话临时改变。

“马上就好，张老师还不下班吗？”

张老师敲了敲自己略带酸涩的胳膊，拿起桌上的一迭作业册感嘆道：“现在的孩子啊～”

然后便没了后文，从办公室后门走了出去。几公分的黑色皮质高跟鞋穿过走廊，步下楼梯。

空气再次变得寂静，顾霁合上电脑，窝近黑色软皮转椅里，整个人看起来慵懒又疲惫，“不打算进来？”

她怎么有一种自己被请家长的心虚感。

林之昀匆忙赶来，没来得及换衣服，一身黑白的职业装让顾霁稍稍有些晃神。

记忆中青葱岁月里那个稚嫩的女孩子似乎已经蜕变，从穿着到眉目，都不再是那个心里眼里都只有他一个人的乖巧学妹。

“顾老师，谨言的事情是我们的错，其实我是他的表姐，他的父母最近有些矛盾，所以……”林之昀一股脑将事实全部招供。

叮叮——

短信的声音响起，林之昀抱歉地看了一眼顾霁，将手机拿出来，屏幕上面赫然亮出高升豪三个字。

顾霁眸光一闪，微微颔首：“你随意。”说着他继续坐正，翻开电脑，手指继续在鼠标上来来回回不知道点些什么。

看似漫不经心，真正在等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林之昀起身，有些避讳的朝着门口走了几步，背对顾霁，接听电话。

“高先生，我想今天的情况大概也说明我们不太合适，耽误您的时间我很抱歉！”林之昀尽量把声音压低，语速极快，加上有意遮掩着手机听筒，顾霁也听不清她究竟说了什么。

点击鼠标的动作越来越小心，整个办公室寂静得像只有她一个人。

“不是，高先生您误会了。您和余路飞的事情我不感兴趣，事实上短时间我不太打算恋爱。”

“那你还相什么亲？”高升豪脱口而出。

林之昀扶额，有些无奈，不知道该怎么同他解释。

她不是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是没有和他谈恋爱的打算！他怎么听不懂呢？

顾霁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吓了林之昀一跳，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似乎已经冰到了零点。

林之昀捂着手机出声口抱歉地笑了笑，暂时走出办公室。

顾霁眼皮不抬，既没有接听电话的打算，也没有挂断它。放在鼠标上的手指也不点了，像是怕被人拆穿心思，专註地，一本正经地盯着电脑桌面。

等待的时间越来越长，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林之昀恢覆接听，对着手机说道：“高先生，很抱歉我这边暂时有点事情，晚点给您回电话。”

“等等，你最好把话给我说清楚，不想谈恋爱你相什么亲？你最好想清楚，你这种货色哪里还找得到我这样的人？”

“嘟嘟嘟——”电话挂断。

林之昀放下电话，深深地吸了几口气，转身又折回了办公室。

“顾老师，抱歉，处理了一点私事。”

顾霁从她这边的只言片语里大概能猜出点细枝末节，正因如此，此刻看着林之昀涂抹了淡淡妆容的脸，才越发感觉难堪。

“你在相亲？”

“……在”

“你就这么喜欢自轻自贱？”

林之昀微张着嘴，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这么大火气，嗫嚅半响，也找不出还能说什么。

“顾老师，这是我的私事。”反应过来便是恼怒。她脸色微带愠怒，瞬间连林谨言的事情都不想管了。

摊上这么个变态老师，想毕业都难。

眼看着林之昀转身就走，顾霁站起身来，仅两步就迈到了她的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都扯回了头。

“林之昀，究竟是我看清了你，还是你看轻了我？”动作间，他的袖口不小心勾住鼠标线，在他整个人站起来的一瞬间，鼠标在强力拉扯中从桌面掉了下去。

然而顾霁看都没有看它一眼。

两人之间只有一指的距离，就像是碰着一块易碎的玻璃，小心翼翼，连声音都带着一丝哭腔：“林之昀，你难道不觉得你该给我个解释吗？”

“什么？”她被禁锢着，抬头便撞进了他的眼睛里。他的情绪很覆杂，既想让她走，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出现，又不想她离开。

他没那大的本事，他找不到她。

办公室的窗户并没有关拢，白色的纱帘被风扬起，窗外杨花居然未谢，顺着微风轻轻传送了几片花瓣进来。

散了馨香，扰了心绪。

“我们，认识吗？”她一眼撞进他的眼里，便再也出不来。

就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也有这么一双眼睛看着她。

这句话说出，顾霁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什么清高淡然通通化为乌有，所有的棱角都通通收回，抬眸註视着她的一举一动，不放过一丝表情。

她依旧茫然的眼神让顾霁缓缓生出一丝疑心，微红的眼眶里缓缓生出水汽。

他就像是听说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一样，突然松开她，颓废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靠着椅背，单手撑着额头，不停地笑。

浑身起伏，半天停不下来。

气氛变得比林之昀想象中的还要沈重，顾霁就这么笑着，肩膀不停地耸动。她看了好久，突然没了离开的勇气，默默坐到了他的对面的位置。

此情此景，像极了恋人争吵的样子。

林之昀心虚极了，在坐下的一瞬间，一滴晶莹剔透的液体从他的鼻尖滑落。

“你……”她的良心越发不安，但是失忆这种桥段是那些狗血电视连续剧里才有的，她说不出口。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选择沈默。

过了许久顾霁才抬头，若不是微红的眼眶和湿润的睫毛，她一定猜不出他刚才有过这么强烈的情绪起伏。

“林之昀，我从不知道，你原来这么会演戏。”

即便已经是深秋，傍晚时分依然有些闷热。

林之昀躺在床上，若有所思地望着头顶的吊灯，那是一臺极漂亮的玻璃灯，透明的花团围着一串水滴状的珠子。

不知为何，她的心就是静不下来，甚至尴尬得一阵一阵地起鸡皮疙瘩。翻来覆去都觉得难受。

明明房间里没人，但她就感觉被人偷窥着的局促不安。

她已经忘了自己是怎么从岚枫中学回来的，顾霁说完那句话后，便丢下她一个人离开了。

她一路望着他瘦削的背影，穿过走廊，迈下楼梯，从操场一路步行至学校大门，最后驱车离开。

她才知道，原来他真的不是老师。

“顾先生是从美国留学回来的，现在是人民医院的主任医师，小姑娘，你也喜欢他对吧？”学校的门卫是这么对着她说的。

林之昀突然被这么问道，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然后才反应过来门卫叔叔问的是什么意思，整个人羞红着脸解释：“不是的，我不喜欢他，他是我弟弟的老师，我——”

门卫一脸经验老道地打断她，喝了一口茶，顺着顾霁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已经看不到影子了。

他说道：“别解释了，好多姑娘都是这么说的，最后不还是天天在这里蹲着就想遇见一回顾医生吗？”

好……好多人吗？

她没有说话。

门卫继续说道：“他每周只来上一节外教课，不知道今天怎么也来了。不过啊，小姑娘，别喜欢他了，没希望！”

“为什么呢？”林之昀想了想，问道：“他有女朋友？”

门卫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不清楚，说是有女朋友，却从来没看见过。每次都是独来独往，好几个追求他的女老师都被打退回来了。顾医生，真是深情啊！”

林之昀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他就像是一个谜，她看不清楚。心底里却一直有个声音告诉她，她想走进去，想了解他。

“小姑娘快回家吧！别呆在这儿了。”门卫喝完茶便开始赶人。

林之昀点点头，没有去杂志社，直接回了家。

屋子里空无一人，杨雯不知道又去哪儿溜达了。

作者有话要说： 都怪我平时追星太高冷，这下写个文，追文的一个比一个高冷。

不过老实说，我不太了解读者的喜好，如果文笔剧情什么的大家不满意，还望担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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