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醉眼和醉汉

西尾太太……这个我在心里叫过纯子的温柔女人，在这个喷薄的癫狂环境中也彻底释放了自己。她已经全然没有了那天泪眼含情时的楚楚可怜，已经跟那个令我瞬间心动的女性判若两人。其实在最开始的时候，我还是挺享受镜头下的纯子的，她总是会迷醉的眼睛看着镜头和镜头后面的我。纯子不是演员，不懂镜头语言，所以她看向镜头和我，全都是出于本能的反应。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都想抬脚把正在她身上狂野动作的男人踹到一边，然后换我上。可慢慢的，她变得跟他们一样了，一样的面目狰狞，一样的行为恶心，一样的吃相恐怖。那一刻，她不是纯子，只是西尾太太，只是一头没有完全进化的正在发春的雌性动物。

拍摄过程对于我来说极其艰难漫长。到结束时，我整个人都木了。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挺过来的。

拍摄一结束，我就第一时间找到浅川，郑重地跟他提出了退出摄制组的要求。同时我还提出，以后拒绝参加任何类似这样的非商业性质的所谓内部拍摄。我对浅川说，如果他不同意，我就会找原野先生来帮忙协调。我的态度非常坚决，浅川显然非常忌惮我跟原野正雄的关系的，所以他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仍然还是答应了我的要求。

跟浅川聊过之后，我走步行梯去往四楼休息间。而浅川则毫无避讳地走进了那部专用电梯。我知道他这是要去拍摄基地地下、那个神秘存在的地下空间。我今天见证了浅川世界里肮脏的冰山一角，而那个地下空间又该会有多少不可见人的肮脏存在呢？虽然我对那个地下空间一无所知，但只是这样一想就不禁心生胆寒。拍摄基地尚且有如此多的秘密，那拍摄基地外会有什么？比如片桐被外派去的地方？比如之前夏濑所说的另一个拍摄基地？真得是难以想象……。

来到休息室，我看到片桐疲惫不甚地躺在沙发床上。所有的药力都已经过了劲儿，所有的体能也都已耗尽。此刻的片桐，已经被那两个极度干

渴的黑洞榨干了身体里所有短期内的能量储备。我问片桐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也说他想找一个新的靠山。我猜想片桐所说的这个新的靠山应该就是东条太太或者西尾太太其中的一个。新的靠山？如果东条太太或者西尾太太是片桐新的靠山，那他过去的靠山又是谁呢？

我问片桐：“一个大男人不想着依靠自己，却成天想着依靠别人，这样做是不是太没出息了？”

片桐眼睛都懒得睁一下，只在翻了个身后无力地扔出一句：“云桑，你对生活的看法太理想化了。应该学学我，学得现实一点！”片桐给我的印象一直都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可此时他无力地感叹，让我看到了他鲜有的渴望改变卑微出身、改变命运的另一面。只是我不知道，他现在的这种努力方式，能不能真得帮助到他。

……

傍晚的时候，老石丘又喝得醉醺醺跑来公司找幸子要钱。因为这个赌徒父亲的出现，幸子的生活已经被完全打乱了。她现在没有钱、没有依靠，有的只是烦恼和眼泪。

老石丘堵在公司外不肯离去，嘴里还不干不净地说着一些责骂幸子的污言秽语。幸子被挤兑的不敢走出公司，可是任由父亲在公司外这样胡闹又不是办法。无助的幸子此时除了哭就是哭。

吉村冲出去想要打断老石丘的腿。我担心老石丘断了双腿，会让幸子陷入更加困苦的生活。于是赶紧追出去拦住了吉村。

对待老石丘这种无赖，吉村的暴力也许是最好的方式。可是碍于幸子，又不能这样做。怎么办？我跟吉村商量，看能不能凑一笔钱给老石丘，打发他离开这个地方。起初我还担心吉村不同意，没想到他犹豫了一下竟然答应了下来。能让凶神恶煞的吉村勇低头服软的，我想也就只有幸子了。看得出来，吉村很喜欢幸子，虽然他并不承认。

我们把老石丘拉到一个僻静的地方，答应他，如果肯离开这里从此不再打扰幸子的生活，就给他一百万日元

。本以为老石丘会跟我们讨价还价，没想到他一口就答应了下来。我跟吉村办事也不拖泥带水，各自去银行取钱，很快凑齐一百万给了老石丘。

老石丘心满意足的走了。不过他能不能信守承诺，我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

回到公司时，幸子还没有离开。她看我跟吉村回来了，马上跑上前问我们把他父亲怎么了。

我把事情的经过详细地跟幸子说了一遍。幸子听完后又气又恼。她说我们不该相信她父亲的鬼话，还说那些钱她会想办法还的。

我跟吉村都说不用她还钱。可幸子却一直重复说自己一定要还钱。我们不想伤害幸子的自尊心，所以后来只得说“钱并不着急用，什么时候方便什么还就可以。”

得到我们这样的回答，幸子终于也踏实了。

看天色有点晚了，我提出让吉村送幸子回家。可这个时候，幸子却面露难色一脸的无助。再一细问才知道。原来幸子的房租已经欠了一个多月。房东每天都堵着门问幸子催要房租。这让幸子不甚其扰非常痛苦。

“怎么办？”我想了想，想到自己公寓里还空着一间房，于是提议让幸子到我那里暂住几天。吉村觉得我的提议非常好，可幸子却有些顾虑，不过犹豫了一下还是答了下来。于是我们兵分两路。我带着幸子回公寓，吉村去幸子的租住房里取回幸子的行李。

自从搬到我的公寓后，幸子的生活总算是回归了平静。因为幸子的到来，吉村跟我的交往也比原来密切了很多。三个人的友谊慢慢加深了起来。

为了不让小晴误会，我专门打电话跟她说了幸子的事情。小晴非常同情幸子，并答应有时间帮幸子找一个更合适的住处。

日子一天天过去，老石丘没有再来公司找过幸子。我们正常上下班，正常生活，平时各忙各的，休息的时候小晴和吉村都会过来，几个人聚在一起做点好吃，再喝点小酒。日子过得简单，平淡，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