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计划

良种场距离上相村自个家也就一里地，近得很，连身体硬朗的裘老爷子都是随便走走就到。

家宴摆在大哥相为尧家的堂屋，这虽是平房，但地方够大。

沿着鹅卵石铺就的村中道路走到大门口，一进去，就看到都准备好了。

家人们住在附近办事就是方便，这桌椅板凳、餐具随便一凑就成，都不用问别人家去借。

农村家宴用大圆桌是七八年以后才开始慢慢流行的事，这会敞开的堂屋里三张八仙桌品字形摆开，院子里菜香飘逸。

大哥为尧已经将那些个大菜、硬菜都做好，这会在父亲的招呼下大家入座，家中的女人们立刻上菜，那个速度就是快。

至于几个蔬菜、小炒和汤，就不用今儿个的大厨亲自出手了，大嫂和弟媳就能做，还做得不错。

每桌还放了两包不错的好烟，客人们说上几句“实在太客气了”一类的话，顺便赞叹一下院子里摆放的那些个做好造型的高档盆景。

苗圃里种的基本是大路货，这处院子，还有巷子对面小弟家小院里摆放培植的那些个盆景，才是高档货。

特别是放在这边院子内的几盆大型茶梅盆景，等到明、后年，随随便便卖掉一盆，就会是几个令人眼红的万元户！

每株几千片叶子，到时候慢慢数，反正相伟荣自己是搞不明白到底有多少片，多数一会脑仁发疼。

还不用担心销路问题，这人一旦发起疯来就毫无理智可言，就算私人没几个买得起，那些个单位的采购人员，到时候都能把自家的大门门槛给踩平喽！

......

菜很快摆满桌，这就开吃。

女人、小孩不上桌，这种宴请，农村的传统陋习还有着不可挑战的顽固性。

一开吃，继续称赞几句，大哥做菜的这手艺在农村厨师中间，妥妥的属于第一等级！

大块吃菜，量大得可以，就是这酒都没喝多少，下午要干活的干活，开车的开车，都不能喝高了。

一顿饭吃了近一个小时，再喝上杯消食的茶水，

略做休息，这才返回廿八都村。

堂弟永强暂时在村子里留两天，相伟荣自个要随货车一道返回县城，这次来回连着3000多公里，明天车子要做保养。

立刻恢复上班出车的节奏，再过个三五天，车队又会安排货车前往京城，那还有两车家具等着去付钱、运回来。

这两年自个是没打算离开单位的，就算钱再多也如此。

至少到80年代中期，有个公家人的身份在比什么都重要，做什么都方便。

记忆里82年剡县那两个靠花木赚了上百万的超级土老板，钱是多，可少了个公家身份，有些时候腰杆子就是直不起来！

如今这环境，千万别用几十年后的眼光去看，不能比。

这会钱太多，自身身份又不够硬的话，你晚上睡觉都会慌！

当然，这会弄个境外的身份是最好的护身符，但相伟荣没想过把自己整成个“华侨、同胞”啥的，至少近些年没这想法。

再说了，堂弟已经是个香江同胞，很多事情能让他去做。

一家人，有“同胞”，公家人，农民，这样的组合办起事来最方便，因为体质卡在那，很多事不能跨行。

计划经济还在继续一统江湖，跨行，容易摔跤，掉坑里！

那自个还是当职业驾驶员？

暂时如此，只是不靠这个挣钱而已。靠着极好的社会关系与资金实力，这出车的问题上，不需要牛一般跑。

但车还是要出一出的，至少今年是这样，那么多条散出去的私货销售网络，可都是用“出车”编织在一起。

在私货生意收手前，自个这主班司机的身份丢不得。

至于明后年，打算给自己换个自由些的岗位。

当然暂时还会在体制之内，就是不想再被那汽车拴住。

上辈子年过四十后明白个道理：自己会开车，是该让汽车为自己服务，而不是被它拴住。

但现在还不行，别去试图挑战现实体质，那样干成功的有，就像小岗村的那些个汉子，但倒霉的更多！

那为什么搞私货，明显犯法的事情为什么可以?

因为谁都想搞。

买些东西收藏也可以，人家只会觉得你个有钱人爱好特别；

离开单位单干？

时间不合适，社会环境也不合适，现有制度更不合适，还得再等等，至少还要好几年。

别急，不能急，太急了是会撞高压线的！

这两年国家还没反应过来，你可以搞私赚大钱，自个之前为什么说了该收手时就收手？

记得清清楚楚，82年打私风一起来，单位里有采购员顺路搞了几十根牙膏牙刷私卖，撞上风口，结果都被整得欲死欲仙。

最近这几年，这风一会左一会右，别风口顶着干就啥事没有，以前做过都常没啥事。

胆敢头铁，明知刮风还往枪口上，那算你活该倒霉！

82年扫荡私货，那一刀下来可厉害，当然，作用也就是消停了一年半载，然后继续开始。

......

最终在十天之后才再次出发前往京城，因为海门那边的太阳镜运到，“网络”中的各个点都快卖疯了！

不仅弟弟为民，大哥和大姐夫也都被派出去接货、送货，全家总动员，连车队里的所有司机都成了分销商，业务不仅遍布全省，甚至打开了金陵城市场。

忙，忙得只能将运家具这事往后拖一拖。

人人都在满世界找墨镜，这年月，一股风一但刮起来，这能量都超乎理智！

这趟去京城，相伟荣自个也开车，老张、老楼照样，就是队长没再去，换了个老滕、滕樟孝。

永强暂时回了香江，在京城自然没再住京城饭店，而是家具厂安排的招待所。

从琉璃厂等熟人那也搞回来少量好东西，这次就不用查看什么护照、回乡证啥的。

都是朋友了，还有点利益上的关系，规定是规定，什么都能通融不是。

办事顺利，无惊无险回到剡县，时间已经进入到天气开始变得炎热的六月，一个驾驶员最讨厌的季节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