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新人

姜亦心推开公司大门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现在说公司大门才名副其实了，上周刚搬的新办公室，在前滩租了写字楼的一整层，比之前共享工位宽不少。管理层都有了独立的办公室，不再坐在大家中间了。姜亦心花了两天才适应新路线，早饭从以前张江楼下的包子铺换成了新办公室下面的全家超市。

但今天不对。

一进门，走廊里堆着几个没拆封的纸箱，贴着「易碎」的标签。

办公区里多了几个陌生面孔。有人在搬设备，有人在接线。一个说话飞快的女生在跟老陈确认网络环境，语速快到姜亦心怀疑她肺活量异於常人。老陈回答的速度明显跟不上她提问的速度。

她看了看旁边站着指挥的那个男人。

好像有点眼熟啊——————

等等！

这人她见过。

是在屏幕里。

白衬衫，戴眼镜，西装革履，看着像电视剧里那种霸道总裁。

这不是那个谁吗？那个博士？CodeSafe的。当时BugKiller和CodeSafe比赛直播她看了全程。

这个博士被韩老师按在地上摩擦，最後就说了一句「感谢社区的监督」，在满屏的弹幕中摘麦走人，刷屏的那句到现在她都记得。

「让产品说话，产品说了，我是假的。」

他怎麽会在这？

姜亦心脑子转了几圈，想起前两天苏念念宣布过，「模型团队的人这周到」。模型团队？这个博士？这对吗？

而且听说这个团队预算好几千万，花在一个被BugKiller锤烂的人身上？

韩老师你是不是被骗了啊？

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赵文渊。

赵文渊正好也看到她，走过来打招呼：「你好，我是赵文渊，今天新入职的。」

「啊！你好，我是姜亦心，後端开发。」姜亦心有种背後吐槽别人被抓现行的心虚。

她带着满脑子问号坐到工位上，打开飞书，发现多了两个新群，【源码·模型团队】和【源码·全员】。

以前只有一个群，什麽都往里扔。

上午十点半，全员飞书消息。

沈丛云发了条通知：「各位好，我是沈丛云，今天正式入职，负责组织与人力。从今天开始会跟每个人做一次一对一面谈，每人约15分锺。放心，这不是绩效考核。时间表见飞书日历。」

一对一面谈啊？姜亦心紧张起来。

姜亦心看了看飞书日历——自己被排在下午三点。

然後她注意到群被拆了。

以前那个【源码】还在，但被设成了只读。新建了好几

个：【源码·产品】【源码·运营】

【源码·技术开发】【全员公告】。她和陈建业在【源码·技术开发】里，韩路一也在，但苏念念不在。

以前有事直接在群里@苏念念或者@韩路一就行，现在还得先想这个问题该发哪个群。

这还不算完。

快午休的时候，沈丛云在全员公告群里发了份《源码科技·基础规范（试行）》，飞书文档，不长，一页半：

工作沟通统一走飞书，私人微信不谈工作。

代码提交必须走代码审核流程，至少一人认证。

每周五下午三点团队周会，各组同步进展和卡点。

入离职流程规范，含设备交接丶权限回收清单。

虽然好多已经是已经在执行的，新加的也合理。

但姜亦心看着这些条条框框，总觉得心里怪怪的。

她转头看陈建业，老陈头都没抬。

「老陈，你不觉得突然搞这些————有点奇怪吗？」

陈建业敲着键盘：「这有什麽奇怪的，公司大了都这样。」

「可我们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那是好事，说明公司要变大啦。」

姜亦心没再说话。

公司大了都这样，但她总觉的源码不一样。

中午，李婷拉着她去楼下吃饭。

以前在张江的时候，午饭选择不多，吃来吃去就那几样。现在搬到前滩，写字楼下面接着一整个商场，光日料就有四家。

李婷说她在减肥，两人挑了一家轻食店，点了两份三明治套餐，带沙拉。

姜亦心看了一眼价格，四十八一份。

「这也太贵了吧。」

「欢迎来到海城，」李婷把沙拉酱挤到碗里，「不是涨工资了嘛，对自己好点。」

「婷姐，我是穷人。」

姜亦心咬了一口三明治，看着商场里的行人，「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公司变化好快。」

「嗯。」

「飞书群拆了好几个，又来了一堆新人，那个沈丛云还要一个个面谈。我以前有事直接在群里喊一声就行了，现在这样好不习惯。」姜亦心想了想：「老陈说公司大了都这样。」

「老陈在鼎盛十几年，他当然觉得正常了。」李婷说。

姜亦心没说话，她夹起一块鸡胸肉，觉得这个价格至少得把鸡胸肉吃完。

「算了，」李婷又恢复了笑脸，「至少午饭升级了，以前想吃个像样的还得骑共享单车，现在下楼就有。」

姜亦心撇撇嘴：「四十八一顿的升级，我可享受不起。」

走回办公室的路上，两人一人拿着一杯奶

茶，李婷突然说：「你下午几点面谈？」

「三点。」

「我两点，等我回来告诉你什麽情况。」

「好。」

下午三点，沈丛云的办公室。

姜亦心坐在沈丛云对面。虽然李婷告诉她就是闲聊，她还是紧张。

沈丛云的桌子很乾净，一台笔记本，一杯水。他示意她坐。

「姜亦心，後端开发。你入职多久了？」

「两个月。」

「之前在哪？」

「应届生。」

沈丛云记了点笔记，也不知道在记什麽。

「你觉得自己在团队里的角色是什麽？」

姜亦心张了张嘴。

写代码的，韩总让我干什麽我就干什麽，有时候苏总也会安排一些。

这话说出来好像不太对。

「我————负责後端日常开发，还有开物那边的一些功能叠代。」

「你手上现在有几个任务？」

「两个。一个是开物模板专区的後端接口，还有一个是帮赵磊接手他没写完的缓存模块。」

「赵磊的那个是谁安排的？」

「没人安排，我自己接的。他走了之後那块没人管，我看了看代码觉得我能接着写。」

沈丛云停下笔，看了她一眼。

「你接之前跟韩总或苏总报备了吗？」

「————没有。」

沈丛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继续写。

「你觉得做得怎麽样？」

想了想，老实说：「还行吧，没出过大问题。」

「「没出过大问题」是你对自己的最高评价？」

姜亦心愣了一下，不知道怎麽接。

沈丛云没等她回答，合上笔记本。

「好，今天先到这，後续我会找时间跟每个人聊岗位和发展规划。」

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姜亦心觉得自己像刚被面试了一遍。

不对，可能不是「像」。

快下班了。

今天一天姜亦心又没写几行新功能代码。上午被新人和新规矩搅乱节奏，下午被面谈弄得心里发虚。

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她路过韩路一的办公室，门关着，但里面亮着灯。

她站在那犹豫了一会。

然後敲了敲门。

「请进。」

打开门，姜亦心说：「韩总，我能和你聊聊吗？」

韩路一抬头看了她一眼，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吧。」

姜亦心坐下来，发现自己不知道从哪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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