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人间四月芳菲尽

苏叶躺在手术台上，身体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着。医生给她打了麻药，苏叶只感觉到冰冷的细针刺进身体里，然后就没了知觉。

身体动弹不得，意识也开始涣散。苏叶的眼泪模糊了头顶的光线，苏叶轻轻闭上了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到头发里。

苏叶在泪眼模糊中仰面看见头顶上星星床铃不断转动，仿佛有小孩子的笑声在耳边回荡，听不真切。一会儿，床铃消失了，苏叶看见远处的光晕中林子无抱着一个小男孩，小男孩在林子无怀里向她伸出手来，嘴里含糊不清地叫着妈妈。苏叶刚想向林子无走去，林子无就消失在了光线里，苏叶眼前只剩下一片黑暗。

“醒醒，手术结束了。”医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苏叶缓缓睁开了眼睛。

医生把苏叶扶起来，叫下一个病人进来。苏叶一个人慢慢地走出了手术室，坐到了走廊的长椅上。

苏叶好像做个一个很长的梦，她希望可以永远留在那个梦里。

累，感觉很累很累。无穷无尽的疲倦感像潮水一样一遍遍席卷而来，她无处遁逃。

没力气恨，也没力气生气。

她没有思考的能力，只想赶快把自己丢进床里，闭上眼睛睡过去。

“苏叶！”林子无气喘吁吁地冲过来，看见坐在长椅上脸色苍白的苏叶，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你把孩子打掉了？”林子无的声音有些颤抖。苏叶苦笑了一声，问道：“不然难道生下来吗？”

林子无的眼泪控制不住地落下来，他没想好要这个孩子，但是也没想好要打掉他。林子无知道，这样一来苏叶再也不会要他了。

果然，苏叶说：“林子无，我们分手吧。你今天不用跟我回去了，你的东西我会打包寄到你学校的。”

“叶子，”林子无哭着说道，“为什么你做决定之前不能跟我商量一下呢？我不想分手，我不想跟你分手。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毕业了就结婚。这个孩子，我没决定不要他，我在去给你买戒指的时候，其实还去旁边

母婴店买了一只玩具熊，我是打算送给孩子的。”

“你犹豫了，你退缩了，你当时跟我说你不想要这个孩子，你说你还是个孩子。你说的对，你确实很幼稚，这也让我也发现了我们一点也不合适。我想要的是个男人，而你不是。”苏叶看着林子无，一行眼泪划过脸颊。

林子无心里满是恨意：“苏叶，这个事情太突然了，我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下意识想逃避是不对，但是完全不能原谅吗？我仔细想过之后决定要结婚，要留下这个孩子，为什么你连跟我沟通交流都不愿意就直接决定流产分手呢？你早就不爱了，是吗？你觉得林清尧比我好，是吗？”

苏叶叹了口气：“你知道这两年我自己在上海是怎么过来的吗？半夜有人拧我门把手我躲在屋里不敢出声的时候你在哪，我被上司骂委屈想找人倾诉的时候你在哪，我被人陷害丢掉工作交不起房租的时候你又在哪？现在我是稳定下来了，可是每一步我都走得艰难无比，而在每一个难关面前都没有你陪我。”

“为什么这些你不跟我说呢？”林子无皱起眉头。

“你不记得了吧，我刚毕业进第一家传媒公司的时候，有个老板骚扰我。当时我特别崩溃，打电话给你，你忙着参加学校里篮球比赛，压根没有仔细听我讲话。你手机开着外放就跑去打球了，我听到很多女生给你加油，喊声很大。我就挂断了电话。”苏叶擦干了眼泪，语气渐渐变得平静。

“林子无，没有哪段关系是突然走到尽头的。”苏叶说完就起身走了。

林子无想追，但是没有力气，他坐在医院的走廊地上哭了很久很久。

苏叶的生日在四月，林子无和她说好等她生日的时候要带她去拍樱花。

林子无没有马上离开上海，他自己去了当初打算带苏叶去的公园。樱花已经过了开的最盛的时期，微风吹过，落英缤纷。

林子无举起相机，疯狂按动快门，拍出的照片里只有樱花，没有她。林子无蹲在地上呜呜地哭了。

林子无觉得春天要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