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聚友

秋末的微凉笼罩着满树的凋敝，晨光怡然折射着个个饭店里的食客的面貌。此时已是将近上午十一点时分。

东新街不远处的一家名叫【聚友】的饭店的男男女女，双双对对，满腹闲情，隔着聚友的玻璃，隐约可以看到里面的食客吃的那么满足，不远处一对挽着胳膊走在店外的一前一后的一男一女突然停下脚步：

“车木，你提前下班，而且下午也不上班真的没关系么？”女子脸颊微微泛着红光，声音有些荡漾。

“今天你生日，应该的。”车木一边走一边翻看着手机里的图片，偶尔露出满意的笑，听到那女子提议，便随意的答了句。

“那我们就在这里随便吃点吧！”女子本以为车木是刻意请假陪自己，但见他这般回答倒像是在履行一种无形的情人之间的义务，女子便骤然神伤起来。

“没来过，不知道好不好吃？”

“你看里面那个戴着公主貌的卷发女孩，笑得很甜。我想，这里的饭菜应该很好吃。”说话的那个女子的眼里闪耀出几许幸福的光，这几许光却被车木鼻梁上搭着的纯黑色镜片，折射成淡淡的冷漠，再重新映衬到女子的眸子里，而车木依旧低着头。

“情人眼里出西施。丽丽，吃的开心并不代表饭菜可口。”车木依旧淡然，不同的是，他仰着头看着韩丽丽，见她似乎很喜欢这里，便转而温和道，“你要喜欢，那就这里吧！”

韩丽丽浅浅一笑，道了句“好。那就这里了。”

韩丽丽本是因为今天生辰特意请假陪母亲一起过的，可早餐吃一半收到车木的信息，便欢喜雀跃的跟母亲扯谎道“公司有急事，下班再和母亲一起过”便与母亲拥抱一下就匆匆离去。因为离家走得急，忘了刻意换鞋了。此刻，车木与她滑稽的海拔差让她难受，她的笑容像晨光里疾驰的秋风一样寒涩，骤思道：现在我又穿着高跟鞋，显然比他高出一截，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大概心里也不舒服吧！每次跟他出门的时候，都会提醒自己一定要记得换鞋，可今天还是忘了！

两人走进了聚友饭店，人多处，韩丽丽终于不舍的松开了搂着车木的那只胳膊，挑了个靠窗的位置落座，她特别喜欢吃饭的时候可以看见外面的风景。

“我们坐里面吧？”车木忍不住开口，又解释道，“里面有暖气！”

车木本是征求意见的话语，可脸上的表情却透着不容拒绝。

韩丽丽自忖：是我不好。靠窗的位置人多眼杂，车木有妻有子，不能惹人口舌，要是遇见熟人，就更牵扯不清，他说后面那一句贴己话，应该是为了顾及我的感受。不过，也够了，至少他还是有照顾到我的感受的！

“好。”想到这里，韩丽丽起身的十分干脆，拐弯就去了里面的小包间。

“想吃什么？”车木坐下来翻阅着菜单。

听着车木这样的问，韩丽丽很想说“随你。”可又想起上次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车木用一句“遇事要有自己的选择”堵塞的她有些哑然。

韩丽丽和其他男女

同事吃饭的时候，都会当仁不让的选自己最喜欢吃的菜。即使那之后车木对他自己的话语和顺的补充了一句“你可以有自己的选择的。”但这件事每每想起都会让她心绪难平。

韩丽丽这样的拘促不仅仅只是车木主编的职位与学识，更多的是因为她爱他。

“干锅辣子鸡，麻辣三鲜，就这两个吧！”韩丽丽点了两个菜

“这地方还真没什么精致的菜。”车木又开始倒翻着菜单，他本是打算好待韩丽丽去夏威夷大酒店吃饭，可路过这里，见韩丽丽很喜欢，就不忍拒绝。便临时选择这里，并将之前预定好的夏威夷的那家退了。

“那我们换一家吧！”韩丽丽嗫喏道

“你不是喜欢这里么？来都来了！”

“你不喜欢我们就换个地方。”

“你可以坚持己见的。”

“好。”韩丽丽轻声应道

“五香驴肉、蒜蓉扇贝，再来个七宝鱼丸汤吧！”车木点完菜，将菜单递过去，笑意甚浓的凝视着韩丽丽道，“下次再请你吃好的。”

“好。”韩丽丽看着车木这副让自己迷恋已久的笑容，心里所有的不快顿时不见踪影。

聚友是韩丽丽曾经最常来的饭店，她喜欢【聚友】这个名字，喜欢这里的味道。她知道车木喜欢吃辣，知道聚友的老板是四川人-----擅做辣菜，于是便扯谎路过，拽车木来到这家好吃不贵的川菜馆。她不想车木太破费，她知道他儿子才四个月，他要还房贷车贷，她心疼他胜过自己。

韩丽丽知道车木要照顾他带薪休假的老婆展云。其实韩丽丽没有见过展云，不过是车木常常提起他老婆，便留意了这个名字，从他的话语中，她知道，车木很爱展云。

展云生病的时候，车木会放下一切事物，直接从公司提了车开回家看展云；展云生日的时候，车木一天都没有回丽丽信息，可能设置了屏蔽信息，就只为了心无旁骛的陪展云去珠宝饰品店挑一款最贵的礼物……

从车木专情的眼神里，韩丽丽看得出：车木对他的结发妻子至少比待她自己何止是好一千倍有余啊。

韩丽丽记得车木说过的每一句话……

韩丽丽羡慕那个名为展云的女人，她好奇展云的容貌却一点都不奢求见到她，确切的说韩丽丽是不敢。

因为不敢见展云，所以在车木为自己的儿子设请满月酒时，韩丽丽并没有出席。韩丽丽似乎可以想到展云抱着她与车木的儿子满面堆笑的回敬满桌宾客的情景，而展云这种笑容是会让韩丽丽自己嫉妒、发疯到失控的。

车木对家庭的执着让韩丽丽越发的觉得自己没资格要求他什么。车木说过，他可以宠丽丽，可以疼丽丽，独独不能娶丽丽，尽管他会忙的忽略韩丽丽的感受，也偶尔会毫无征兆的冲韩丽丽发火。可她从不埋怨，她甚至觉得车木是个有责任感的好男人。因为有车木的每个夜幕时分，他都会对她温柔以待。

韩丽丽任凭自己与车木往日的种种在脑海里无尽的徜徉，任凭眼前饭菜蒸腾的热

气迷糊了自己微红的双眼，迷糊了车木清瘦的脸。她只是静静的注视着坐在自己对面，很自然地卸去眼镜、随意地吃饭的车木。

正在进食的车木一抬眼发现韩丽丽在拘谨的看着自己，碗里的饭丝毫未动，于是就提醒道：“快吃吧！”

“好！”韩丽丽提筷，心里窃喜着：这是第一次和车木一同进餐，竟像极了一对小夫妻。

看车木吃的津津有味，韩丽丽一句话哽咽上心头，想了许久，还是羞涩的低下头开了口：

“车木，其实当个单亲妈妈也不错。要不？我……不结婚了！让我有个你的孩子!我把他养大！这样……”

“幼稚！”

车木惊愕于韩丽丽的想法，于是没等她说完，便停止咀嚼，立即开口打断，环顾四周，眼见聚友这里并无人朝他们看来，便又面色急切却压低声音继续道，“但凡有一点办法可想，但凡有一丝可以将就，没有一个男人会允许让自己的亲生孩子流落在外，没有一个女人会想要迫不及待的去当个单亲妈妈。单亲妈妈，没有几个的日子是不窘迫的，何况那些单亲妈妈还拥有着孩子的父亲所担负着的一大半的抚养费。孩子是个消耗品，单亲妈妈的生活是你无法估量、无法想像的拮据。”

“你放心。孩子我可以自己养的，我不要你要负责的，我也不会缠着你的！”韩丽丽依旧低着头，却是不停地搅拌着汤匙，寂寥的笑道

“不是的。丽丽！你误会我的意思了。”车木断然否定，略带焦躁道，“你听我说，丽丽，你不能一个人要孩子，至少现在以你的条件是养不活的。而且孩子是会毁了你的。你如果一意孤行，到时候你的声誉、婚姻、未来就都没有了！”

“声誉、婚姻、未来这些东西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我也不在乎。”韩丽丽果断道

“怎么不重要，怎么可以不在乎！你还年轻，如果这样一意孤行！你根本没有以后了！”车木言语决绝，沉默片刻后，倏地温柔恳切道，“我希望你快乐的生活!”

“可我的快乐就是你，车木……关于你的一切都是我生活的重心！”韩丽丽发自内心道

“这不是真正的快乐!你应该知道。”车木继续道

“可我就是想你，就想和你在一起！即使就只能这样在一起！”韩丽丽眼神迷离的望着车木。

“这不是真正的在一起！丽丽！你应该懂的！”车木吸了吸鼻子，“我不能再毁了你的将来！你懂吗？”

“可我真的不在乎！”韩丽丽言语坚定，心里轻叹：从遇见你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没有将来了。

“胡闹。你要再这样执迷这件事!从今往后，就不要再去我那里了！我们趁现在就断个干干净净！总好过鱼死网破，有朝一日形同陌路的好。”车木将筷子放下，猛然翻脸道。

“不要！不要这样……我收回刚才的话！全部收回……”韩丽丽马上妥协，为车木夹了一块他最爱吃的菜，将眼泪掩藏至深，随即硬挤出一个笑容。车木伸手急速的为她拭去脸颊的泪滴。然后闷头吃饭，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