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月光

宋曼轻轻往后退了一步，心里纠成一团麻。

一紧张，就反胃。

话还没说出口，先捂着嘴冲进了洗手间。

傅生言赶紧跟进去，看她呕得眼泪汪汪，着是心疼。

马桶里红红绿绿的，萨拉米香肠和青椒香菇，跟桌上那盒披萨相比——还原度真高。

傅生言心下一沉，个中滋味狗啃一样的难受。

宋曼漱漱口，从洗手间里扶墙出来。

“阿言……”

傅生言看了她一眼：“我去收拾厨房。”

可他哪会收拾呢？

什么东西烧坏了，一股脑丢出去也就是了，报废买新的。

噼里啪啦，叮当咣啷。

宋曼站在客厅里，心虚肝颤。

“阿言，我只是跟叶总聊了下方案。他叫了晚饭，让我一起吃了点……阿言，那个锅刷刷还能用的！你……不是，灶台不能移动的！你别——”

“宋曼！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傅生言狠狠把门摔上，三丈怒气几乎要把屋顶掀了。

宋曼咬着下嘴唇，小声道：“阿言，抱歉我真的不知道你在家等我。否则我肯定一早就回来了。但是我在白夜广告做事，傅叶白是我老板，正常的工作交流不可避免，你也不可能每次都这样发火的。”

傅生言冷笑：“所以你觉得这很正常？宋曼，你看我这样，很有意思是吧？这么多年的委屈，我得当狗一样在地上趴着一点点给你舔回来，你才满意？”

宋曼一怔，大大的眼睛里，突然就没了光。

她垂了垂眼睫，双手负立：“阿言，我没有要折辱你的意思。我以为你现在疼我，对我好，是你发自内心意识到……宠爱我，你也会觉得幸福快乐。可是如果你认为，这是让你为难的事。我……其实你不必这样……”

感情这种东西，不是种多少花，就要马上结多少果子的。

宋曼想，离开的时候，她是下定了决心的。

如今傅生言要重新追求她，天知道她又是花了多少勇气推翻决定，才把过去的一切翻了篇？

什么初恋的温暖，什么年少的惊艳，什么婚姻里的鸡毛蒜皮，她统统都不计较了。

她给傅生言机会，是因为她爱这个男人，爱这个活生生的男人。

所以她愿意敞开心扉，去等待两人能否磨合出最好最契合的一面。

可是——

“阿言，如果你只是想证明。没有你赚不到的钱，没有你做不成的生意，也没有你追不回来的女人……那，其实你没必要这样的。你花这么多心思，捂软了我的心。等我重回你身边的时候，你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对我的……”

宋曼说话，依然细声软语，却字字句句都扎定了傅生言的心。

“所以，我追你，你就欣然受着。我不追了，你也无所谓？反正排着队的备胎一大堆？”

宋曼深吸一口气：“阿言，别人只是给我吃了一块披萨，你就觉得你输定了？你到底是在侮辱我，还是在侮辱你自己？”

傅生言抬起眼睛，看她大大的瞳孔里，似有些亮晶晶的水雾在作祟。

宋曼说：“我对你偏爱，所以才等待。如果我真是铁了心把你同旁人比较，就像傅叶白那样的用心，你觉得你还能有机会么？”

“所以你还是对他动心了是不是！”

傅生言厉声道，“宋曼，你下班跟同事开会，吃饭，聊方案，这都是正常的。正是因为尊重你喜欢的工作，你向往的职场，所以我放着傅叶白不管，我相信你不会做出格的事。可你为什么瞒我？你为什么进门不告诉我？你跟他吃饭，吃饱了才回来管我，还装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难道你心里，就真的完全坦坦荡荡？”

“我……”

宋曼转了转大眼睛，将泪水硬生生憋回去：“阿言，这世上，不是只有你和他两个男人。我离开你，不是因为有新欢。我不接受你，也不是因为我在犹豫是不是他更好，你不明白么？”

宋曼想，她二十一岁就嫁给了傅生言。

没有恋爱过，也没有被男人真正追求过。

她甚至都不知道，一个男人对女人好，会有多好？

也不知道，一个女人要拒绝那些好，要用什么样的方法更有效？

“我是不明白，我也不知道追一个女人要追多久。”

傅生言冷笑，“三十天太短，三个月够不够？有些女人，就算三年，十三年，又

怎样？呵，你要是尝尝被追的滋味，有的是人比我更会！”

说完，他提上外套，摔门而出。

傅生言没有说假话，这一生，他没有成功追求到过任何一个女人。

确切说，也就只有那一个女人。

经历过了那些真实的无助，所以他才会觉得，女人其实根本不是用来追的。

像小包子这样，又乖又软又听话，才是他最想要的。

傅生言坐在车里，烦躁想抽烟。

手机响了，他看也没看就接听。

“哥！哥，你过来捞我一下，我在局子里！”

于展翔的声音。

“你他妈又惹什么事了！”

傅生言本就一肚子火，这会儿正愁没地方撒。

“不是，我……我跟人打了两下，要拘留一晚上，你……你过来一下呗……”

于展翔委屈兮兮。

“我让你看着点宋曼！下班你不送她走，自己瞎跑什么？跑去跟人打架？活该你关一晚上！”

傅生言狠狠摔下手机。

这个不靠谱的臭小子，还口口声声说什么帮他盯着点？

一个包子，吃什么披萨？外面野食儿都喂饱了，回家说两句都说不得！

傅生言气得肝炸，刚想开车走，突然手机又响了。

他以为又是于展翔：“你有完没完了！”

“阿言，是我。”

电话那段的声音柔柔弱弱。

傅生言怔了一下，哑在喉咙里的后半截话，硬生生被吞了进去。

“嗯，你……什么事？”

“没事，你不回我消息。我以为……听说你刚离婚，是不是心情不好？”

傅生言顿了顿：“没有，忙而已。”

“我以为，这么多年了，阿言变成了傅总，就不用再像以前那么辛苦了。”

傅生言深吸一口气，转了转口吻：“你怎么会来申市？演出么？”

“呵，我早就不跳舞了。”

女人的声音柔柔浅浅的，裹着一丝物是人非后的无奈与怅惘，“我们，要不要见个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