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妄念

宋曼一个人走在雨里，漫无目的。

她拒绝了秦豪的护送和雨伞，一路走下去。

原来，她一直苦苦等待的那份温柔与优雅，从一开始就是不存在的。

所以无论她怎么暗示，傅生言都不会给予自己最想要的回应。

无论她怎么去唤起，他都不是她爱的模样。

因爱而不得，因情不知所起而升起的失落和怨恨——

到了这一刻，宋曼才发现，自己竟连责怪傅生言的理由都没有。

只有错，全是错。大错特错。

雨越下越大，凉透了宋曼的身心。

身后一辆黑色的车子正以10迈不到的速度跟着她。轮胎滚在地面，抬起不激烈的水花。

傅叶白把后车窗轻轻摇下，斜风骤雨落在他肩上，脸颊上。

女孩小小的身影倏在他精利的眼眸里。与雨雾纠缠，化作一团白气。

宋曼醒来时，身边只有七嫂。

她的身上已经换了干净的居家衣，七嫂坐在一边，正在给她擦头发。

“我……怎么回来了？”

宋曼觉得头有点疼，记忆断了层。

“大小姐，你淋雨着凉昏了过去，是叶先生送你回来的。”

七嫂说。

“叶先生？”

“上次来做客的，跟李先生一起来拜访云少爷的。”

“傅叶白？”

宋曼身板一起，忍不住顷前几分：“叶总？他，他怎么会遇到……”

七嫂无奈笑笑：“要不您直接问他？还在楼下客厅没走。”

宋曼：“！！！”

笃笃笃。

虚掩的房门被敲了三声。

七嫂赶紧起身：“是叶先生吧？”

门开了，一股逆光从走廊外的窗子照进来。

宋曼缩在床头，七分紧张三份尴尬地看过去。

傅叶白的身影堆在暗处，五官陷入一团不明里，声音却一如既往的磁性沉韵。

“她醒了么？”

“醒……醒了，刚醒。”

七嫂赶紧让开门，“我下去再熬些姜汤，叶先生您也喝一点吧？”

“不必了，我跟她说几句话。”

宋曼双手抓在被子上，上身挺得笔直。

一双大眼睛眨也不眨的同时，好像连呼吸都一块闭住了。

傅叶

白进来，却并没有往宋曼的床边走太近。

他头发有些湿，上身没有穿外套。应该是之前把昏倒的宋曼抱上车，打湿了。这会儿被七嫂拿去帮忙烘干。

所以只有一件暗色的竖条纹衬衫，架在他气场健硕的肩架上，胸肌呼之欲出地紧绷。

他踩过了逆光的分界线，眼镜片稍稍反射了一下。

这是宋曼第四次见到他，依然觉得像是又换了一个人。

“叶，叶总。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宋曼缓了缓，挤出一个尴尬又礼貌的笑容。

傅叶白嗯了一声，点点头：“明天能上班么？”

宋曼愣了一下，赶紧说：“应，应该可以。”

“我不要听应该，告诉我明确答复。”

傅叶白抬手扶了下眼镜，一丝犀利的眸色，逆着光扫在宋曼身上。

宋曼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可……可以。”

“周五下午收到了经纬传媒的意向合同。如果你明天能够到岗。立项的方案会，应当由你主持。你来不了，我安排别人。”

傅叶白淡淡道。

“可以的！”

宋曼提了提声音，坐得更直了。

“那你休息，我走了。”

说完，傅叶白提步转身。

宋曼一愣，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啊”。

傅叶白顿了下脚步：“还有事？”

“不，不是。”

宋曼赶紧摇头，“叶总，我以为您……”

傅叶白眉头一倏：“我是你老板，我只关心你能不能正常工作。至于你为什么淋雨昏倒，我没兴趣知道。”

宋曼的脸腾的红了，她不由得语无伦次道：“我，我不是，我是想谢谢您……送我回来。给您添麻烦了。”

“你在我的公司里白拿工资泡病假，才是给我添麻烦。”

傅叶白转了下脸，目光扫过宋曼房间里的作品墙。

那里挂着几幅油画，是她以前的作品。

蒙了尘，但依然看得出心血。

“不过，你若是真有诚意感谢我，不如送我一副？这都是你画的？”

傅叶白的目光落在作品墙的C位上——

夕阳的金光与粉霞交错，黑钢琴与白衣少年相对。

大胆的用色，点出少女心事里深藏的秘密。

宋曼脸上一红：“叶总

，这都是我年轻时候随便瞎画的，不……实在拿不出手。”

“年轻时候？你现在很老了？”

傅叶白呵了一声。

宋曼尴尬地低下头。她觉得，年轻代表的不是年龄，而是那个义无反顾唯爱是图的勇气……

“就这一副，我看上了。”

傅叶白指了指钢琴少年。

宋曼扬起眼睛，圆圆的瞳孔缩了一下，提起声：“不行。”

傅叶白离开后，宋曼在床上呆坐许久。

太阳一点点往西落去，屋子蒙上了暗暗的光。

宋曼掀开被子，赤脚爬上书桌，摘下了那副钢琴少年。

墙壁上斑驳了一圈暗黄的痕迹，像心底流满的泪痕，除非用刀刮，才能洗得净。

宋曼拿起抽屉里的美工刀，呲一声纵向割碎画布，再横向撕开一个十字。

零零碎碎割得不成样子，眼泪滴在颜料上，把晚霞化开涟漪。

都结束了。

宋曼把碎画一把捧起，散出窗外！

那是她青春里妄念的梦，终究化成了错位婚姻里的一地鸡毛。

傅生言，你不欠我了，我也不会再幻想了！

傅叶白靠在宅院外面的梧桐下，抽烟。

雨后的晚霞舍不得天边，零零碎碎的一些画布落在他眼前。

他伸手接过一片，用烟点了。

看着灰白的烟火撩着丙烯颜料，他的唇角慢慢勾起一丝异样的冷笑……

香郁水岸。

吴妈忙碌了整整一个晚上，换冰贴，换毛巾，唉声叹气。

傅生言昨天下午回来时，浑身湿透，倒下就开始发高烧。

到了半夜不停地咳嗽，直到咳出血来。

吴妈吓得不行，赶紧叫私人医生上门。

医生说可能是急性喉炎，这种急性炎症很容易起高热。只能先挂退烧针和消炎药试试。

可是一个晚上过去了，热度起起伏伏，总是不能消退。

吴妈急着说：“先生，我给太太打个电话吧。”

“别找她……”

傅生言迷迷糊糊，眼睛里全是雾气。

他说，“她……不会回来了。”

就在这时，门外滴一声，指纹锁开了。

奥特曼在下面叫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