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退！再退！

一辆坦克缓缓出现，大八股党弟子自动向两侧退开，为坦克为首的英军让了一条路出来。

坦克打头，后面跟着两辆架着火炮的装甲车。

在装甲车之后，则是一辆黑色轿车和一队武装到牙齿的士兵。

韩阳在后面扫了一眼大致估算了一下，突然出现的这队英军至少有五百人。

在英军之后还跟着两百多名英籍巡捕。

总共加起来将近八百人。

不知从哪儿涌出的这队英军虽然总人数还不到现场三方势力相加的零头，但震慑力却是极强。

再精锐的帮派弟子，本质上也是乌合之众，完全没法跟武装到牙齿且训练有素的正规军相比。

若真打起来，韩阳相信一个照面下去，这队英军就能消灭至少上千帮派弟子。

“看样子打不起来了，大家都把家伙收起来。”

暗暗松了口气的同时，韩阳也不忘叮嘱众人。

“是，先生。”

马克等人答应一声，悬着的一颗心重新放回肚子里，按照他的吩咐把枪都收了起来。

各方江湖势力平日动刀也好，动枪也罢，私底下随便怎么闹腾，只要不把天捅个窟窿，租界的洋人通常都不会管。

不到万不得已，最好还是别当着洋人的面聚众持枪，免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难道永鑫公司、冯氏商会和大八股党手里都没枪么？

当然不是这样。

可今日这么大的阵仗，除了领头的几人，其他门人弟子为何都只是持刀没有动枪，就是顾忌这方面的原因。

别说上万人的枪战，恐怕百人级别的枪战，租界的洋人都会第一时间派部队强势镇压。

赶到的英军立刻分成两列，枪口分别对准了大八股党一方和对面的法租界众人。

“退！”

看到黑色轿车里走下一名身材高大满脸络腮胡，手里拿着一把精致左轮手枪的洋人时，张万霖立刻抬手大喝。

永鑫所属听令立退，连着退了十步方才停下。

见重兵保护下的络腮胡洋人只是冷着脸站在原地不动，死死盯着己方，张万霖咬了咬牙继续喊道：“再退！”

这次永鑫弟子又听令后退十步。

连着两次后退，已经拉开了双方之间的距离，也让之前积蓄的滔天杀气消散大半。

可就算如此，络腮胡洋人依然不为所动。

坦克和两辆装甲车的炮口，始终对准了永鑫所属。

“妈的！”

张万霖见状强忍怒意在心里暗骂一声，很是憋屈的再次抬手大喊：“再退三十步！”

老话说的好，事不过三。

连退三次之后，若是对方还不依不饶，哪怕英租界总领事霍顿当面，他张万霖也要跟他掰扯掰扯。

三次加起来足足后退五十步，永鑫弟子身上的气势在这一刻已经消散殆尽，再不复刚才之势。

“哎！”

“跟这些列强相比，强如永鑫这样的百年帮派，也不过是蝼蚁一般的存在。”

霍顿亲自带着一队英军出现，仅仅只是从车里下来一言不发的看着，用眼神就逼得霸道如张万霖这样的煞神，不得不连退三次。

这让韩阳如何不觉悲哀。

亲眼见到这一幕之后，更加坚定了他心中的计划。

打打杀杀的江湖之中，就算登顶又如何。

最终要么沦为最大军阀的附庸，要么成为列强的走狗。

在军阀和列强眼中，再强大的江湖大亨，也不过是稍稍强壮点的蝼蚁。

只要他们愿意，抬抬手就能摁死。

正是因为一开始就看透了这一点，韩阳才始终稳扎稳打慢慢经营，不做那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匹夫之争。

“十年之内，我要让中华大地上的所有军阀和洋人，在我面前也要像此时的张万霖那般，一个眼神就能将其吓得退避三舍！”

韩阳将眼前这一幕深深刻进脑子里，用力攥紧拳头暗暗发誓。

要达到那一步对别人来说无异于痴人说梦，永远都不可能实现。

但对韩阳而言，尽管同样难如登天，但并非没有机会。

永鑫弟子被逼的连退五十步，可张万霖却挺直胸膛站在原地，一步未退。

这，或许是他最后的骄傲。

看着孤零零立于洋人枪炮之下的张万霖，韩阳也生出了两分钦佩。

此人或许确实是一个无恶不作之徒，但仍然难掩他这一刻身上的光芒。

就连同为永鑫三大亨的霍天洪和陆昱成在此，这一刻恐怕都做不到他这般。

除了两分钦佩之外，韩阳更多的则是悲哀。

对这个时代的悲哀。

也是对国家的悲哀。

如果国家足够强大，又岂能容忍区区蛮夷在我中华大地上耀武扬威。

就在韩阳心中感慨万千愤恨难当时，英租界领事霍顿脸上终于浮现出了几分满意的笑容。

枪口低垂径直走到张万霖身前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张先生需要带着这么多人硬闯我们英租界。”

“霍顿先生误会了，我们永鑫公司无意冒犯英租界，今日只冲沉青山那个狗杂碎！”

“昨晚他派人动了我的货，杀了我永鑫师爷和十几名弟子，如此血海深仇你说我永鑫该不该报？”

哪怕身处英军的坦克和大炮射程之内，独自一人面对霍顿，张万霖依然丝毫不惧的大声控诉沉青山。

“放你娘的狗臭屁！”

“霍顿先生，您可千万别听张万霖这条疯狗胡说八道，昨晚的事明明就是他们永鑫自导自演想栽赃嫁祸给我大八股党。”

“他们死了一个师爷和十几名弟子，我还折了三名得力干将和七八个精锐好手呢。”

就在这时，沉青山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小跑着来到霍顿身后大声辩解道。

“妈的，老子干死你！”

一看到沉青山，张万霖瞬间眼睛都红了，抄起手里的枪就要往他脑门上顶。

“来呀，你当着霍顿先生的面动我一个试试，看谁干死谁。”

沉青山缩在霍顿身后，也叫嚣着拔枪相对。

“够了，谁敢再吵我就灭了谁！”

霍顿冷着脸大喝一声，将手中左轮对准张万霖脑门片刻，又调转枪口指着沉青山。

与此同时，一小队荷枪实弹的英军也呼啦一下冲上来，牢牢把张万霖和沉青山围在中间。

察觉到霍顿似乎真的动了杀机，强硬如张万霖也只能暂避锋芒，冷哼一声把枪收了起来。

“你们之间的事我没兴趣知道。”

“英租界是我们大英帝国的领土，决不允许任何人破坏租界的繁荣稳定和经济，你们懂我的意思？”

双方都收枪后，霍顿才用手中左轮指着张万霖和沉青山意有所指的说道。

“晓得了。”

“改日我再亲自备上重礼去霍领事府上赔罪。”

张万霖抿着嘴唇点了点头，冲霍顿拱了拱手后转身就走，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霍顿先生，您看这张万霖也太不把你放在眼......”

沉青山还想当面给霍顿上眼药，可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冷着脸毫不留情的打断。

“闭嘴！你这个蠢货还嫌今天丢人丢的不够大吗，再有下一次不用永鑫出手，我会亲自拧断你的脖子。”

霍顿噼头盖脸的就是一通臭骂，不仅语气严厉，声音还很大，口水喷的他一脸都是，丝毫没给沉青山留半点面子。

被对方像训孙子一样当着上万人臭骂，沉青山脸色那叫一个精彩，可终究还是屁都没敢放一个，硬生生咽下了这口气。

“看来经此一事霍顿对沉青山已经非常不满，过两日入主四海赌坊后，可以放手施为了。”

韩阳见此情形嘴角一扬，暗自决定可以适当加快一些扩充之势。

“永鑫弟子和在场所有江湖朋友听着，我张万霖代表永鑫公司在此保证，谁要是宰了沉青山那个狗杂碎，永鑫第四把交椅就是他的！”

“就算杀不死，砍一刀赏一万大洋，打一枪赏两万大洋！”

刚被霍顿像训孙子一样骂了一顿的沉青山，站在原地还没缓过来呢，就又听到重新站到永鑫弟子前面的张万霖扯着嗓子当众下了江湖悬赏令。

“我他妈的！”

“真当老子不存在是吧？！”

沉青山当即气的鼻子都歪了发，胸口一堵差点没一口老血当场喷出来。

霍顿听到后只是饶有深意的笑了笑，看都懒得看沉青山一眼，脚步都不带停一下。

显然已经没有把他的死活放在心里。

对霍顿而言，只要足够听话，能帮他处理好租界那些杂事，维持租界的繁荣稳定，保持经济发展，每个月按时上供就行。

至于这个人姓沉还是姓猫姓狗，他并不关心。

张万霖当着沉青山和在场这么多人的面，扯着嗓子下江湖悬赏令，无非只是想恶心一下沉青山和大八股党而已。

沉青山再不济也是大八股党魁首，真有那么容易杀又岂能活到今天。

此时更是上万人齐聚，还有英租界总领事跟一大队荷枪实弹的英军在场，就算真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动枪杀人吧。

“老陈，把你的砍刀借我使使。”

韩阳心里一动，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赶紧说道。

“啊？！”

砍刀陈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呢。

“啊个屁啊，让你把砍刀给我使使，没听张万霖说么，砍一刀一万大洋呢。”

韩阳瞪了他一眼，也来不及管他作何感想，一把拽出他随身携带的砍刀，随手掏出自己身上的枪塞进马克手里，丢下一句‘谁都不准乱动’，便风一般冲向沉青山。

在这种时候枪杀沉青山肯定不现实，除非活腻了差不多。

真当霍顿跟他带来的那队英军是吃素的啊。

一动枪搞不好会引发连锁反应，事后铁定被人揪出来。

可动刀就不一样了。

趁着沉青山这会儿还在愣神发呆之际，韩阳提着刀以最快速度就朝他冲了上去。

他这一动，可把砍刀陈等人心脏病都差点吓出来。

要不是冲出去之前，韩阳特意交代，只怕现在冲向沉青山的就不只是一个人，而是五十几号人了。

“那是谁，他要做什么？”

“好快的速度！”

“我去，瞧这架势，他该不会真想砍了沉青山吧。”

提刀发足狂奔的韩阳，顿时把所有人都给看呆了。

就连只为恶心沉青山和大八股党才当众发布悬赏令的张万霖，也做梦都没想到，竟然真有不怕死的家伙敢当着上万人的面，真的冲上去砍沉青山。

“妈的！”

“那小子真他妈够疯的啊，有种！”

震惊过后，张万霖双眼放光的就咬牙狂笑起来，还真有几分欣赏对方身上那股子疯劲儿。

哪怕一刀没中，今日过后沉青山也会彻彻底底沦为整个上海滩的笑柄。

当着上万人的面提刀追砍的韩阳，也必将一战成名。

无论他是为钱还是为名，单单是这泼天胆识和那股子疯狂，以后都足以震住很大一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