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19那片凌霄

课堂上，政治老师在滔滔不绝地讲马克思主义基本路线，苏末低头找笔做笔记，却瞟到乔倩倩正在本子上画着奇怪的杠杠。

“喂，你在干嘛啊？”苏末把书躺在面前，扭头悄悄地问道。

乔倩倩却煞有介事冲她做了个“嘘”的姿势，抬头警惕得观察了一下，政治老师恰巧在背着大家板书，她这才小声在苏末耳边说道“做记录，先别打扰我！”

乔倩倩说着，两手眼睛不停得扫视着教室的各个方向，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又得意洋洋得在本子上画了一下，苏末左看右看看不懂，最后只得无奈得摇了摇头，继续听课。

前面李波趁着政治老师不注意，伸长脖子用眼睛瞄了瞄距离，一下向葛梦玲丢了一个纸团，葛梦玲吓了一跳，然后警惕地望了一眼政治老师，小脸因为紧张而涨得通红，见政治老师没注意，她使劲儿攥了攥纸团，带着愤怒的表情用力丢进了桌洞的最里面。

李波在后面看葛梦玲的动作，气得鼻子都快歪了，他愤愤得从笔记本上拽了一张纸，却因为用力过大，“刺啦”一声引得同学们齐刷刷望了过来，政治老师也察觉到了，冲着李波严肃得干咳了一声，算是警告，李波的动作也僵在那里，低着头俏皮的吐了吐舌头。

随着政治老师的大嗓门，教室里很快恢复了正常，而乔倩倩却将李波前后的表现尽收眼底，她一边偷偷得笑笑，一边再次在本子上郑重得画了一道。

“同学们，这节课就到这里，下课之前我再次叮嘱一下大家，这次考试非常重要，希望大家认真做好复习！——好，下课！”

“起立！”

王一哲喊了一声，大家站起来目送着政治老师离开，几个动作快得同学已经冲出了教室，剩下的人也三三两两叽叽喳喳聊着天。

苏末边不紧不慢地收拾着课本，边问叶静待会儿去哪儿，乔倩倩一脸笑嘻嘻地凑了过来。

“知道吗？你看！”她把那堆杠杠丢到了苏末面前。

“什么意思啊？”苏末不屑得瞅了瞅，叶静也趴了过来瞧热闹。

“嗯，你们看啊！”乔倩倩指着那些杠杠小声地解释道：“这边呢是王一哲和江蕙，在这漫长的四十五分钟里，王一哲偷偷看了江蕙十五眼，而江蕙则偷偷瞟了王一哲二十四次！哎，两个人太可惜了！哎，对了，还有这边，李波一直在给葛梦玲丢纸条，共计六次，但是葛梦玲好像不感冒，还挺厌恶的！哈哈，这小子不知道多伤心呢！”

“无聊！”

乔倩倩说得眉飞色舞，却只换来苏末的两个字，她嘴巴在那里张了半天。

“呵呵，咱们走吧！”

叶静也表示兴趣不大，拽着苏末的胳膊就准备向外走。

乔倩倩没想到自己悉心整理一节课的八卦信息第一炮就放得这么没劲，她直抱怨这两个人没情趣，然后小心翼翼将这张画着杠杠的纸叠起来说要拿回宿舍和杨琳他们分享。

出了宿舍楼，苏末对叶静说郑阳找自己有事，要她先回去和一菲吃饭就好，叶静点点头离开。

天气这几天越来越冷，已然深秋初冬的感觉，索性午后的阳光还算明媚，苏末走到曾经铺满凌霄花藤的长廊下，随意挑了一个石凳坐在那里，因为一个人等郑阳实在无聊，她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在那里用铅笔写着什么东西，这是她从喜欢文字开始就养成的习惯，随时想到的就会作为素材记下来。

此时凌霄花藤已经凋零成残败的枯藤，稀松地架在长廊上面，而长廊旁边是一个小小的花园，里面虽然是萧索的景象，但是几株月季却开得正好，也给这无趣的季节添了几分生机。

“苏末！”

郑阳还

是老样子，人未到面前，声音已经迫不及待地传了过来，苏末抬头看到他已经一溜烟跑到近前。

“怎么样？快说！”

苏末一下站起来，仰着头问道，语气里有些期待和小小的忐忑。

“哼哼！”郑阳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故意卖着关子笑了笑。

“快说啊！”

“你交给我的事情什么时候给你办砸过？！”郑阳说着已经递给了苏末一个厚厚的大信封。

苏末迫不及待地打开，一本《青年文摘》的崭新杂志摆在了那里，她顾不得细看，只是一下翻到目录页，当她一行行浏览到那个叫“微蓝”的署名的时候，突然兴奋地跳了起来。

“郑阳，太谢谢你了！”

郑阳只是一副得意洋洋地望着她，好像这事情对于他来说根本不算事。

“我早说了，你要相信自己的实力！”

“无论如何，都是要谢谢你的！”

“好啊，那你打算怎么感谢？”郑阳抱着肩膀，远远望着苏末。

“嗯？——那你说吧，怎样都行！”

“怎样都行？”郑阳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他用手轻轻抚了抚下巴，故作思索一阵子，然后望着苏末兴奋的双眼说道：“月末放假回家，你请我看电影吧！”

“没问题！”苏末说着，低头抱着书一遍遍看着那个属于自己的署名。

“这下正好快到放假的时候，你可以拿回去给爷爷看！”郑阳如释重负地说道，苏末傻傻得点着头，高兴之情溢于言表。

“好了，那先这样，我约了朋友打球，拜拜！”

“嗯，拜拜！”

郑阳说完，便着急跑开了，苏末坐回石凳上，抱着书在那里像拿着一块儿宝贝，爷爷从小就支持自己写作，半年前自从爷爷因为身体原因住了院，苏末是绞尽了脑汁才想出这样一个办法，她想象着这次回家爷爷看到自己的文字第一笔变成铅字印在书上开心的样子，自己竟然也不自觉傻笑起来。

“他是你男朋友？”

远处走来的杨小默看到郑阳离开的背影，再看看苏末在那里一个人笑得那么开心，眉头不禁皱了几下，他今天穿了白色的运动装，耳边依然塞着耳机线，问苏末话时尽量让语气显得漫不经心。

正沉浸在自己遐想里的苏末听到杨小默的声音，愣了一下，回头疑惑得瞅瞅他，心里默念怎么又是这个奇怪的人，便索性见怪不怪了，表情也一下云淡风轻。

“噢，不是啊，是好朋友，我们从小一起的！包括叶静、许子夏，我——”

可能是因为刚刚在那么高知名度的杂志上发表了稿子，苏末确实很兴奋，竟然和杨小墨说了这么多，但是杨小墨显然没有兴趣去听这些，对他来说只知道前半句话就足够了。所以他故意咳嗽了几下，然后兀自在对面的石凳上，一条腿随意得搭在那里。

苏末听到他不算友好的咳嗽，识趣得打住自己的话题，心想也是，自己怎么突然会和他说这么多，真是兴奋过了头。

“坐在这里不打扰你吧？”杨小默问道。

“不会，你随意！”苏末耸了耸肩，扭头不再理会他。

两个人就这样，一个在那里读《青年文摘》，一个眯着眼听音乐，还算是互不干扰，但是仅仅几分钟后，杨小默开始发话。

“上次对不起！”

“啊？”

杨小墨淡淡地说着，但是苏末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那样对女生发火，是不应该的！”

杨小墨看着苏末疑惑的眼睛继续说道，苏末这才想起很久之前她、杨小默和许子夏之间的那场对峙，也

是从那次，苏末对这个家伙的印象就开始不好，喜怒无常，还很无厘头。

“你习惯道歉都在很久之后吗？”苏末有些小小的懊恼，气不过地说道，最后扭过头还小声嘟囔道：“该死的优越感！纨绔子弟！”

“随你怎么说了，不要吵我！”

杨小墨再次恢复眯着眼睛听音乐的状态，苏末更感莫名其妙，回头气愤地对着他挥了挥拳头，却终究没有说话，继而再次沉浸在阅读杂志的喜悦之中。

“你还真听话啊，半天都没有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杨小墨在苏末身后喃喃说道，苏末并没有转身，也没有附和，只是对着文摘淡淡撇了撇嘴角，心想懒得搭理你罢了！

杨小墨见苏末没有回应，侧了侧身子向她这边张望了一下。

“原来是《青年文摘》啊！”杨小墨重新坐了回去。

“嗯！”苏末见自己没有不开口的理由了，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得附和了一下。

“我不喜欢！”杨小墨接下来的话干脆利落，“你应该读适合我们这个年龄的书！”

苏末无疑再次受伤，什么叫“适合我们这个年龄的书”？难道自己读这样的书早熟？还是幼稚？这个人真是无可理会！

杨小默却无所谓的样子，继续自己的说话：“我觉得韩寒和郭敬明的书就不错，对了，你知道他们吗？”

苏末坦然得摇了摇头，没想到杨小默却用一种孤陋寡闻的表情瞪了一眼她，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他们你都不知道，还读什么书，写什么东西啊？！”

苏末对这个莫名其妙的人对自己莫名其妙的批评感觉莫大的委屈，也越来越发现这个人和自己不合拍，她深吸一口气郑重得望了望杨小默，然后大笑三声，接着就像连珠炮一样对着杨小默高声嚷道：“我管你什么韩寒郭敬明的！你这个人不要太管闲事好不好？校园那么大，你偏偏在这里！你在这里也好，我读我的书，你听你的音乐好不好？以后我在的地方你不要离得太近好不好？还有你莫名其妙的事情不要总这么多好不好？就算这么多也不要只针对我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苏末一个分贝高过一个分贝的架势确实把杨小默吓到了，他坐在那里，一下下被苏末逼的身子后仰，眼神都直了，只是最后苏末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竟然离杨小默的脸竟然那么近，同样的场景再次出现，就像上次数学课上，苏末心一紧，本打算退后一步，但是看到杨小默难得的窘迫的表情，心想不如继续吓吓他，省得他总那么嚣张，想到这里，苏末打定主意便攥紧拳头硬撑着，不仅没有后退，反而更加逼近。

“怎么，怕了吧，你也会怕对不对？就要你知道本姑娘也不是好惹的！”

杨小默像是反应过来什么，随着苏末再次逼近，他突然向前挺了一下，本来就是硬撑着，杨小默突然“袭击”吓得苏末“哇”得一声，手一下捂住自己的嘴，像触电一样退了回去，好险，要不是自己眼疾手快，又要栽倒这个家伙手里了。

“神经病！”

苏末手还没放下来，指尖触到自己发烫的脸，她气呼呼骂了一句，扭头就跑。

杨小默望着苏末的背影，突然就笑得前仰后合。

回到宿舍楼的苏末没回自己的宿舍，而是直接冲到叶静那里问她知不知道韩寒、郭敬明，叶静想了想告诉她，是两个新晋的因为参加“新概念”作文大赛而成名的八零后作家，苏末又问他们的书写得怎么样，叶静摇摇头说这个不好说，有些人对他们评价很高，有些人却感觉他们过于新潮和偏激，出了叶静宿舍的门，苏末的气已经消了一大半，只是想叶静也知道这两个人，看来自己确实是有些孤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