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神内主任的签字

木门虚掩着一条缝，林野在门框上屈指扣了两下。

办公桌后的秦海鼻梁上架着老花镜，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评审自查汇总册。

听见敲门声，他把视线从册子上移开，指了指桌角：

“放这儿。”

林野走上前，把手里的两张纸平放在桌角。上面一张是刚从医务科复印出来的第三条，下面附着刘振华手签的临时试行单。

“坐。”秦海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百叶窗拉下来大半，日光在灰绿色的地砖上切出几道亮纹。林野拉开折叠椅坐下。

纸页翻动的轻响里，秦海一行一行往下看，老花镜滑下来一点，他用食指推了推。

看得很慢。看到“二线夜里的手机不许静音”那一行，秦海用笔点了一下：

“这条谁提的？”

“神内的值班医生。”

“人家比你们想得周全。”

放下笔，秦海抬眼看着林野：

“神内手机响了多久才回，登记本上写了没有？”

“刘主任要我今晚起写。”

“写，别漏。评审组翻病历，先翻这本。”

“响一声就接的，也写吗？”

“写。快的慢的都写，评审组要看的是你们有没有记。还有，病历里写‘及时’两个字的，后面没有时间，他们会一条一条问。”

他把册子翻过一页：

“昨晚找神内，是你叫的总值班？”

“是。值班室电话打了两遍没人接，我没有私下找人，走的总值班。”

“该这么走。”

秦海又翻过一页：

“蒋鹏昨晚跟了一夜，你看他怎么样？”

林野想了想：

“他数了一夜的铃，本子上只记了一回。他心里还有话，不过没有瞎说。”

“不服的人才会去数。CT室那个技师，铃线他还拔不拔？”

“昨晚他穿好防护服在门口等着，没提拔线的事。”

“肯等，说明铃响得值。”

说完这句，秦海把册子翻回原页，摘下老花镜放在文件旁边：

“神内主任在省里开会，周一才回。签字等他回来，这中间三天，评审要查。”

手机就在桌角，他拿起来翻出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铃响到第四声，电话通了，隐约漏出会场的嘈杂。

“是我，秦海。”

对面很快有人应答，嘈杂声低了下去，像是走到了门外。

“你们值班的昨晚下不来那个事，你听说了吧。”

对方说了几句。

“二线夜里手机静音，这个你们自己也清楚。第三条里写了，不许静音。”

“第三条我看了。你现在手机上看一眼，同意就拍张签字发我微信，别等周一。”

电话那头问了一句什么。

“不用改，就这么定。”

电话挂断，办公室里一下静了。秦海把手机搁在桌上，重新戴上老花镜，在汇总册的一处表格里画了个勾。

林野坐在对面，没有出声。

过了一阵，手机震了两下，秦海拿起来点开，把屏幕转向林野。

微信对话框里是一张白纸的照片，两行潦草的字，最下面签着神内主任的名字，后面是当天的日期和“同意按此条执行”。

从抽屉里拿出一支黑色签字笔，秦海在试行单急诊科那一栏签上名字，写好日期，指了指纸：

“急诊科这份我签了。拿给刘振华，叫他不用再写‘临时’。微信里那张照片，你也存一份。”

“刘振华那个人，纸上差一个字都不收。照片和原件摆在一起给他，别让他问第二遍。”

林野把两张签好字的单据拿在手里：

“照片我现在存进手机，原件给刘主任，复印件夹在登记本后面。我现在就送过去。”

没等他站起来，秦海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印着急诊科抬头的便笺，低头写了几行，签上名字和日期：

“医嘱你碰不了的

还是碰不了。协调你可以开口，不用等我，不用等周敏，出了事我这张纸在。”

便笺上写着：评审期间，夜间急诊现场对CT、神内、药房、总值班的协调，由林野代表科室，医嘱仍按各自权限。

“药房”两个字上，他又点了一下：

“溶栓药放在哪儿，谁去取，谁来配，你问过没有？”

“还没问。今晚第三条第一次用，我先看铃响起来以后，药在哪一步卡。”

“那就今晚看。看到了就开口，这张纸上有这两个字。”

“好，我今晚第一个问药房值班的人。这张便笺要不要也给刘主任留一份？”

“他要看，你拿给他看，不用复印。这张纸认你，不认别人。”

林野看着那几行字：

“我明白。”

秦海抬眼看着他：

“你明白什么？”

“协调归我，医嘱归有权的人，谁的事谁签字。”

“周敏白天的事你不用管。夜里的事你管，别人要问，让他来找这张纸。”

眼下一圈熬夜的青色，白大褂领口也发皱了，秦海看了他一会儿：

“你一夜没睡？”

“是。”

“吃了饭回去睡，今晚还有班。”

林野把便笺折好放进内侧口袋，站起身：

“那我先去医务科。”

摆了摆手，秦海的目光重新落回汇总册上。

木门在身后合拢。午饭前的走廊里有了人声，送饭的推车轮子压过地砖拼缝，响得平缓连续。

电梯口挤着几个端着饭盒的护士。拿着单据往前走，拐角处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走廊另一头，马昊快步走过来，白大褂敞着，手里拿着一部外壳磨损的旧手机，额前一层薄汗。

看见林野，马昊步子一收，鞋底在水磨石地面上擦出一声短促的响，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带着硬撑的紧绷：

“林总，刚接医务科电话，评审要抽我那份病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