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切肉的那两户

“两户的人都来县院看，别在家等发作。”

林野对电话那头的流调员说：“剩下没下锅的生肉，疾控人员上门全部收走封存。”

流调员在电话里应道：“在镇上开馒头铺的胡大姐好说话，答应马上坐班车过来。”

“但另一户程老汉脾气倔得很，说自己就是切肉划破点油皮，抹了紫药水不碍事，死活不肯来医院折腾。”

林野放下听筒，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方锐。

“你来打这个电话。”林野说。

方锐愣了一下，随即抓起桌上的座机听筒，按着记录单上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生硬的粗嗓门：“谁啊？我都说了我不去，别催了！”

方锐没讲道理，声音放得很轻：“程大爷，今天身上冷不冷？中午吃饭香不香？”

电话那头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了些：“冷倒是不觉得……就是今早起来身上有点发毛，饭吃着不香。”

方锐顺着往下说：“大爷，那你骑三轮车来急诊一趟，我就在门口接你。”

“我给你看看手上的伤口消消毒，看完了没啥事你马上就能回去。”

程老汉在那头犹豫了片刻，终于松了口：“行吧，那我一会儿过去。”

不到半个钟头，镇上卖馒头的胡大姐先到了。

女人四十来岁，嘴快得很，右手食指上斜斜缠着个创可贴。

她一掀门帘迈进分诊台，扯着大嗓门嚷嚷：“医生，我那两斤肉还没切完呢，疾控穿白大褂的就全收走了！”

“你说说，那可是我花真金白银买的，这肉钱谁给我退啊？”

林野戴上乳胶手套，走到处置床边。

“钱的事疾控那边挨家登记，亏不了你。”

林野示意她伸手：“你先把手伸出来，让我看看伤口。”

林野揭开创可贴。

伤口很浅，表皮已经结痂，周围没有半点红肿渗液。

小陈量了体温，三十六度五，整个人精神头十足。

林野用碘伏棉球替她仔细清洗消毒，重新贴上纱布。

“这几天只要觉得身上发冷、发烧，或者皮下起斑点，马上来急诊。”

林野把急诊的座机号码写在纸条上递给她：“拿着，有情况立刻打。”

胡大姐嘴里念叨着那块肉，揣着纸条快步出了门。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一阵电动三轮车的刹车声。

程老汉裹着一件褪色的蓝布棉袄走进来，右手掌边上一道两厘米长的刀口。

方锐迎上前，引着老汉坐到处置椅上。

刀口边缘明显发红肿胀，按下去硬邦邦的，老汉直咧嘴喊疼。

小陈甩了体温计测完，报出数字：“三十八度一。”

脉搏测出来每分钟一百零二次，血压一百一十五、七十五，还算正常。

方锐让老汉解开棉袄扣子，胸腹和四肢干干净净，没有紫斑。

他又托起老汉的后颈往前抬，脖子软，不硬。

他转过头，看了林野一眼。

林野靠在处置台旁，迎着他的目光：“你说。”

“跟邱德旺一个来路，还早。”方锐说，“没休克，脖子不硬。得留下，早用药。”

感染科主任过来看了伤口，“嗯”了一声，点头。抽了血培养，按医嘱挂上抗菌药。

程老汉一听要留观输液，顿时急得直摆手：“不行不行，我那电动三轮还在急诊大门外头横着呢！”

“街上人来人往的，万一被人推走了咋办？”

方锐二话没说，直接从老汉手里拿过车钥匙：“大爷，您踏实躺着。”

“三轮车我推到后头住院部的车棚里锁好，钥匙您装自己贴身兜里。”

老汉摸着放进兜里的车钥匙，这才长舒一口气，老老实实躺到了留观床上。

方锐推完车回来，手冻得通红。老汉在床上歪着头打量他：“小伙子，你是市里来的？”

“嗯，来一个月。”

“多大了？成家没？”

方锐的脸一下子红了：“还没。”

“那赶紧的。”老汉说，“我孙女在镇上教书……”

“大爷，”林野在旁边说，“输液别乱动胳膊。”

老汉这才闭了嘴，方锐趁机溜去写病历了。

下午，林野去了一趟ICU。

病房里，邱德旺的病情明显平稳

了许多。

升压药已经减下来了，他半靠在床头，就着媳妇的手喝热粥。

见林野走进来，邱德旺突然侧了侧脑袋，抬手用力揉了揉左耳。

“媳妇，你说话声音大点。”

邱德旺皱着眉头大声说：“我这左耳朵里头跟塞了团烂棉花似的，嗡嗡乱响，听不清你说话。”

林野请了耳鼻喉会诊。

耳鼻喉医生拿着音叉和检耳镜仔细查了一遍，走到床尾对林野低声说明。

“左耳听力下降了，这个病常见。”

“能不能恢复，要看后面，先治着，不好打包票。”

邱德旺眼眶通红，拉着林野的白大褂衣角：“林医生，我往后要是听不见猪叫唤了，还怎么干活啊？”

“现在说不准。”林野说，“右边耳朵是好的。先把命保住，慢慢养。”

邱德旺叹了一口气，松开了手。

天色渐黑，急诊留观室里，程老汉挂上了抗菌药，体温回落到了三十七度四，血压一直平稳。

方锐坐在分诊台前，把程老汉的情况在交班本上写得很细。

林野接过来看了一遍，没说话，在带教签字栏签了名。

方锐合上病历夹，抬起头看着林野：“林老师，科教科要求基层实践必须有夜班考勤，今晚我想跟吴老师值个大夜班。”

林野看着他：“跟着多看多学，别抢着擅自下医嘱。”

方锐笑了笑：“明白，今晚当班签字的是吴老师。”

吴医生在旁边刚泡开一杯热茶，笑着接话：“那我今晚可有人帮着跑腿端水了。”

后半夜，急诊大厅厚重的墨绿色挡风门帘被一把掀开。

寒风夹着雪沫子灌了进来。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跌跌撞撞走进来，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冷汗。

男人右手死死按在心口窝下方，整个人疼得蜷缩成一团。

“医生……我就是胃疼。”

男人嗓音干涩发飘：“在家里吃了两片胃药，一点都不管用。”

吴医生从椅子上站起身，伸手去拿桌角的水银血压计。

旁边的方锐反应更快，已经把另一副血压袖带牢牢拿在了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