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回程路上

经过一整天的努力，村里终于在第二日完成了事先约定好的藤制品数量，打包装上拉货的马车运往温特米尔城。临走之时苏绮夏依依不舍的与小兔子女孩告别，她可是好不容易才让小姑娘对她放下戒备，也知道了她的名字叫莉莉，是奥拉兽族中的雪兔一族。

莉莉的小手拉着黑发少女护腕的边缘，雪白的长耳朵有些低落的往两边垂着，咬着嘴唇不说话，苏绮夏心中一软，蹲下身来摸了摸她的小脸，“以后我还有机会来村里看你的，莉莉。有空也跟妈妈一起来温特米尔玩吧，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雪兔女孩抬起头望着她，圆圆的大眼睛眨了眨，兔耳朵微微立起来了一点，有些期待地点了点头，松开了拉着苏绮夏不放的小手。不远处的拉货马车已经准备完毕，众人都已经坐上了车，只剩下苏绮夏跟卡修还在外面，卡修见状不耐烦的啧了一声，吓得莉莉一个激灵又躲回了母亲身后，过了一会儿才怯怯地探出头来。

“不要吓到小孩子了啊，卡修。”苏绮夏无奈的看了自家契约武器一眼，朝莉莉与她母亲挥手告别，跟卡修一起走向了宽敞的马车。

从帕克瓦村回到温特米尔的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因为带着大量的货物，一行人的速度比起来时放慢了许多，同样的时间里只走了三分之二的路程，眼见拉货的马匹已经累的直喘粗气，席文找了个地方让队伍停下来休息，望了望远方的天色。

“没问题，按照计划走的话天黑之前就能抵达温特米尔。”

村长闻言松了口气，从货车上卸下一些干粮柴火，再把累坏了的马匹牵去吃些青草，又餵它们喝了不少水才缓过来，星辉小队的成员帮忙搭建好了临时的休憩点，都坐下来准备好好休息一会儿。

苏绮夏揉了揉一路上被颠的生疼的屁股，在这样凹凸不平的山路上坐马车简直比走路还要累，她没有立刻坐下休息，而是原地做起了广播体操活动身体，那新奇的动作很快吸引了尼克的註意力，尾巴一翘好奇的询问。

“之前都没看过这样的动作啊，是渊族那边流传下来的锻炼方式吗？”

“……大概算是吧。”苏绮夏汗颜，她只是纯粹想要动一动关节，下意识的就做出了自己曾经很熟悉的动作。

“需不需要我来帮忙？”卡修挑眉问了一句，苏绮夏闻言条件反射的捂住了屁股连连摇头，在森林里的时候卡修也经常‘帮助’她活动因为长时间扎马步而僵硬的身体，那段时光简直是苏绮夏不敢回首的记忆，她可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手中的炎枪带着扭曲成一个奇怪的姿势。

卡修微微一勾唇角，似乎对自家契约者吃瘪的神情感到愉悦，苏绮夏见状心中微微一松，看样子卡修已经从前那天那种谜之别扭沈默的状态中恢覆过来了啊。

三人就着广播体操的话题又闲聊了起来，艾克里德打开水囊喝了一口，微笑着看苏绮夏他们热闹的讨论。席文与希娜走向了森林更深处一点的地方，挑了棵茂盛的大树停下，而后将手放在了树干上，微微闭上了眼睛；大地系元素与水元素以肉眼可见的浓度开始快速聚集，以树干为媒介涌入树灵兄妹的体内，他们如树枝一样的发尾开始发出一种柔和的光芒，新芽缓缓生长，星星点点的绿光如同森精灵一般漂浮在两人的四周，让他们与森林和谐的融为了一体，配上兄妹俩英俊美丽的脸庞，好看的像是画卷一般。

聊天的几人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都望向与大树共鸣的树灵兄妹微微出神。这些天的相处中苏绮夏知道了这是树灵一族的习性，他们的身体结构更多依靠发尾端的树枝来进行呼吸，因此每隔一段时间就必须到森林中与拥有足够元素之力的大树共鸣来储存能量。据说纯血的树灵每一日都需要与大树共鸣，不能长时间离开森林，而席文与希娜只具有约莫四分之一的树灵血统，因而可以放宽到每隔七八日共鸣一次。

“每次看到他们与森林共鸣，我都忍不住回想起第一次见到希娜的时候啊。”尼克用手撑着下巴，尾巴的尖端缓慢的摇晃着，“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当初的小鬼都长成少女了。”

“干嘛用这种老头子一样苍老又感慨的语气，你那个时候也还是只小狐貍吧。”苏绮夏有些好笑的问道，“尼克你是怎么遇到希娜他们的？”

“唔……也是在这样的森林里，小时候没人管我，常常在温特米尔周围的森林里一呆好几天，有一次差点迷路，就这么遇到了在跟林中大树共鸣的希娜。”尼克换了个姿势坐着，尾巴尖端依旧轻轻翘着，像是回忆起了很愉快的事情。

虽然从不曾跟树灵少女说过，但尼克一辈子都会记得他初见希娜时的情景。年幼的树灵女孩闭着双眼，星星点点的绿光如星辉一般撒在她的四周，那时候的他丝毫不怀疑自己看到了森林里的精灵，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生怕自己惊扰了眼前这梦境般的美景。

“那个时候的你肯定无法抵挡希娜的美丽，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了吧。”苏绮夏笑瞇瞇的说道。

金发青年的脸一红，抖了抖耳朵不太自然的反驳了一句，“谁说的……虽然第一眼的时候很惊艷，但共鸣停止之后我才发现这根本就是个落难的小家伙，身上的衣服穿得破破烂烂，面黄肌瘦的，周围也没个人跟着，看见我就只知道哭，还死拉着我的衣服不松手。”

现在回忆起当初美梦破碎不知所措的感觉，尼克还是记忆犹新，“那时候我也还是个小鬼，遇到这样的情况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把希娜带回冒险者协会了，结果没过多久团长就找了过来，以为是我把他妹妹拐走了，差点直接弄死我。”

尼克说着，懊恼的抓了抓头发，“啊啊——回想起来那才是我跟团长第一次见面啊，之后团长就带着希娜走了，我在城里偶尔能听到关于树灵兄妹的消息，两个没长大的小鬼还都是稀有的树灵一族，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从猎人手中活下来的，等我再一次见到席文跟希娜，已经是一年前他们来协会报道想要组建冒险者小队的时候了。”

“树灵一族通常都生活在与世隔绝的森林里，那对兄妹为什么会流落到温特米尔来？”卡修听到这里微微蹙眉，难得主动关心了一下队友的过去。

“团长跟希娜来自于加米亚森林公国。”一直沈默地听完众人谈话的艾克里德出声说道。尼克也面露沈痛之色，连一旁的村长都忍不住微微嘆了口气。

“……我记得那是一个以树灵族为主体的，允许别族混居的森林之国。”不仅是苏绮夏，连沈睡太久的卡修也不知道这期间发生了什么变故，只能将自己所知的情况一一道来，“那倒是不难解释树灵兄妹是混血的原因，加米亚原本就是树灵一族与人类合作之后共同建设起来的国家。”

“没错，那一届的树灵族长是个难得一见的开放变革派，答应了周边人类国家的提议成立了加米亚森林公国并与周围国家建立联盟，曾经也辉煌过一段时间。”尼克的狐貍耳朵往两侧微微垂着，“……但是，一切都毁在了人类的贪婪之下。原本周边国家就是因为觊觎森林中丰富的资源而与加米亚联合的，单纯的树灵一族在政治手段上根本不是人类的对手，等到族长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整个加米亚森林都沦为了周边国家肆意采摘的后花园，深爱着森林的树灵一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家园一点点被蚕食毁灭。”

即使只是听尼克描述苏绮夏也能想象到树灵一族的凄惨处境，下意识的握紧了拳。

“之后频频传来加米亚谈判失利的消息，越来越多的森林与土地被周边国家蚕食，终于到了某个大型谈判会的时候，树灵一族的王做出了一个出乎预料的举动。”尼克说着，看向了依旧在与大树共鸣的树灵兄妹，“他在宴会上放了一把火，将那些所有觊觎着加米亚的人类，连同那些他们想要得到的土地都烧的一干二凈。那场火足足少了七天七夜，大火烧毁了周边国家蠢蠢欲动的驻军，也让加米亚森林减少了一半多的面积，无数国民失去家园流离失所，加米亚森林公国就就此瓦解。”

“……席文与希娜也是在那个时候失去家人，被迫流浪在外的吧。”苏绮夏回想起希娜编制藤器时提及母亲的神情，又心疼又难过，“那个树灵一族的王呢？竟然对自己的国民做下了这样的事……即使事态已经非常糟糕了，但也有比这更好的解决方法吧？就这么草率的一把火将所有东西都烧掉，简直就像是跟人怄气的小孩子一样，明明最初是他选择与人类合作的，那时候就没有想过这一切的后果吗？被迫让国民来为他的错误与冲动付出代价算什么一族之王？”

一只手放在她的头上揉了揉，苏绮夏微微一怔，吐了口气才从刚刚激动的情绪中缓过来。卡修收回了自己的手，轻轻摇了摇头，“琦夏，王的决策并不是你所想象的那么简单。”

“这一点上我倒是同意卡修呢。”已经完成共鸣的希娜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众人的后方，加入了谈话，“……弗利亚蒂大人的确带领着我们走过了一段繁荣富足的日子，最后会演变成那样的窘境，除了盟国的不怀好心，也有为眼前之利而遗忘初衷的国民们的责任吧。”

“希娜……都过去了。”席文伸手揉了揉妹妹的长发，希娜顺势扑进了哥哥怀里，声音有些哽咽。

“嗯……早都过去了。”树灵少女在哥哥怀里用力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后努力露出了笑容，“大家都休息好了吗？我们准备继续前进吧。”

尼克原本还有些懊恼不该在希娜面前提起这事，见她没有因此心情低落才松了口气，冒险者小队整装待发，跟村长一起重新踏上了回到温特米尔的旅程。

这一路走的格外顺利，不管是来时还是回去都没有遇到扰乱的野兽，倒是给星辉减轻了不少工作量。近来因为临近兽乱与暗元素的侵袭，附近的群山与森林都格外不太平，因此帕克瓦村才会雇佣三星以上的冒险者团队作为护卫。

“真好啊……如果能这么顺利的一路回到温特米尔就更棒了。”负责侦查的尼克走在队伍的最前方，将双臂枕在脑后，两条毛色鲜亮的狐貍尾巴随着走路的姿势一甩一晃的。

苏绮夏不想再坐马车，因此走在他后面不远，听完这句话总觉得有哪儿别扭，“……尼克，这种话可不能随便乱说，会立flag的。”

“会立什么？”尼克好奇的回过头问道，身后拉车的马匹忽然不安的打了个响鼻，尼克的狐貍耳朵动了动，下意识的抬头望去。

这一望，连同他在内的所有人都楞在了当场，隔了许久苏绮夏才找回了自己僵硬的声音。

“…………你看，我就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