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好吃不过饺子

刚走出街口，就看到几个穿着军绿色衬衫的人把几个半大小子围在墙角。

“哥，就是他们抢了我的包！”陆伟看到被围住的几个人，拉了拉陆嘉的衣袖小声说道。

“走，过去看看。”陆嘉其实已经看到了地上那个军绿色的挎包，挎包旁边还滚落着两张玉米饼子。

“哎，你俩来的正好，这几个小崽子手里拿的包是你兄弟的吧？我记得刚才你兄弟就是挎着这样的包，包上的五角星还开着线。”小平头见陆嘉兄弟俩走过来，于是捡起地上的挎包递给陆嘉让两人确认。

“这个包就是我们的，刚才被人抢了，同志，谢谢你了！”陆嘉接过挎包拍了拍上面的土，然后交给身旁的陆伟。又上前几步把掉在地上的玉米饼子捡起来吹了吹，发现实在太脏了，就索性把沾了土的地方掰下来丢掉。

“我就说嘛！小爷这双眼睛怎么可能看错。刚才拦住他们几个的时候，一个个还死咬着说包是自己的，弄得周围的人还以为是我在欺负他们呢！哎！哎！哎！我说你们这几个小兔崽子，干点儿啥不好，非要干这种犯法的勾当！真该把你们都送进派出所！”小个子先是自夸了一句，然后开始老气横秋的教训起那几个抢包的半大小子来。

“同志，你说该怎么处理他们几个？要不咱把他们交给公安？”小个子教训了一阵，可能感觉没啥意思，就转头看向陆嘉询问道。

“都是些半大孩子，也没造成什么损失，交给公安太严重了，还是让他们走吧！”陆嘉今天在集市看到那些小商贩儿，心思就活络起来，想着以后可能要在这边立足，不能把这些个地痞流氓都给得罪死了，于是就故作大度的说道。

见陆嘉都这么说了，小平头也就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挥挥手让几个同伴给被围着的那几个人让开了一条路。那几个抢包的小子本以为今天肯定要被扭送到派出所了，没想到正主居然就这么轻飘飘的把自己给放了，见路被让开，几人对视一眼，转身就跑进了一条胡同，一溜烟消失在拐角处。

“我叫金强，这几位都是我在地委大院的玩伴儿！”小平头指了一下周围几个人自我介绍道。

“我叫陆嘉，这是我的弟弟陆伟，我们是东皋

村的，今天来城里赶集。”陆嘉伸出手和金强握了一下，自我介绍道。

“东皋村？我好像听我爸提到过。你们村子里的人现在都这么有钱了吗？我看你们买的这些东西得花好几块钱吧！”金强看了眼陆伟提着的肥肉吞了吞口水问道。

“这倒没有。我们村子离县城远，好久都不来赶一次集，好不容易来一次，肯定是要多买一些的。从过完年到现在，我就没闻到过肉腥，整天红薯干玉米面，没有一丁点儿油水，吃的我都快拉不下来了。这不是考上大学了嘛！全家人一起吃顿饺子庆祝一下！”陆嘉夸张的做出一副便秘状，扭曲的表情引得周围几人哈哈大笑。

“呦，还是大学生啊！真不错！”金强一听陆嘉还是个大学生，连忙恭维的说道。这年头大学生还是稀罕物，十几年来除了去年冬天的那一批，也就今年夏天录取的这一批人了。

陆嘉又和金强闲聊了几句，告诉金强开学前自己可能还要来找他兑换一些布票和全国通用的粮票，金强二话没说，拍着胸脯保证说一定提前给他准备好。

“陆嘉陆伟，你们俩的事儿办完了吗？”

正和金强聊着，就听到背后传来大壮的叫声。转过身就看到陆大壮赶着驴车晃晃悠悠的停在了身边，车上还坐着同村的几个老娘们。

和金强道了个别，兄弟俩把东西往驴车上一放，也没和车上的老娘们客气，一翻身就爬上了驴车。

“哎呦，这是发财了呀！”车上的老娘们见兄弟俩提着的肥肉和白面，语气有些酸酸的说道。

“婶子，我们兄弟俩在集市上卖了一些河里捉的小鱼和泥鳅，这不想着马上要上学了嘛，家里人一起吃顿好的庆祝一下。老叔要是在家闲着没事儿，也可以下河捉一些拿到集上来卖，吃这个的人还挺多呢！”今天出门时陆嘉还想着换了钱要低调一些，结果到了集市才发现，原来街头巷尾全是做生意的小贩儿。于是就扯了一个谎，也不怕这些老娘们说些什么。

“那可是投机倒把啊！可不能让你老叔干这个，万一被公安抓起来可咋办！”车上的老娘们听了陆嘉的话连忙摆手道，这年头村里的人对投机倒板还是很警惕的。

大壮听着陆嘉空口白牙说瞎

话，咧嘴笑着没有戳破。

陆嘉昨天晚上没睡好，坐在晃晃悠悠的驴车上被太阳一晒就有些犯困了，于是折了几片桐树叶子遮住了脸，迷迷糊糊的打起了瞌睡。

“哥，醒醒，到家了。”

迷迷糊糊的听到弟弟叫自己，睁开眼发现驴车正停在大槐树下，陆伟已经先提着东西下车了。陆嘉拍了拍大壮的肩膀说道：“大壮，一会儿去家里吃饺子，我有事儿要和你说。”说着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就跳下了驴车。

“好，我把驴车赶到队里就过来。”陆大壮从小跟着陆嘉兄弟俩玩耍，经常在陆嘉家里吃饭，眼见着陆伟提着大肥肉，想到过年时才能吃到的香喷喷的肉馅饺子，口水都要忍不住流下来了。

兄弟俩回到家，母亲便询问银元兑换的事情。回来前两兄弟已经商量好，关于挎包被抢的事隐去不说，当场原原本本的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张秀英。听到儿子顺利的把银元换成了钱，瞬间就眉开眼笑，紧接着又埋怨儿子不知道节俭，花钱大手大脚，不年不节的买了这么多肉和白面。嘴里说着，却还是交代陆华去菜地里拔一些芹菜回来，准备包饺子。

陆嘉把装着面糖和头花、梳子的挎包交给妹妹，转身来到井台，打了一盆水洗漱起来。还没洗完就听到堂屋传来妹妹惊喜的叫声。陆嘉的嘴角不自觉往上扬了扬，脑子里却开始不断思考起来。

今天逛了一圈集市，对陆嘉的触动很大，目前整个国家正处在破晓之前，有一些胆子大的人已经开始摩拳擦掌。自己马上要去上大学，弟弟陆伟又不是学习那块料，况且家里总要有个男人干一些重活。还有陆大壮，自己重生一次，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悲剧再次发生，想着这些，陆嘉的心里不由再次紧迫起来。

……

“哥，快来吃饺子了。”香喷喷的饺子出了锅，瞬间被兄妹几人瓜分殆尽，芹菜的清香伴着肥腻的猪肉，几个人吃的是满嘴流油。陆嘉吃了几口，发现母亲碗里只有寥寥几个饺子，心里不由一酸。

现在想来，以前的自己确实有些不是东西，当年自己带着家里仅有的几张粮票逃也似的挤上开往汴州的火车的时候，自己从来没有想过家里的弟弟妹妹和母亲是怎么生活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