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逼真吗

听见夜晚的秋蝉在哀鸣，江秋便清楚该行动了。

跟随青酒一同走出院门，王孙不知为何偏偏要跟上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头水牛。

江秋看着发呆却不肯挪步的王孙，疑惑道：“你想跟我一起去？”

王孙嗯了一声，这位没有遗憾也没有快乐的男人平静道：“我突然想出去看看了。”

江秋看向闵，“那你呢？”

闵笑道：“我既然是个监考官，自然想要看一看你们给出的答案。”

青酒眉头微皱，却不吭声，只是有些好奇监考官是什么意思，也好奇江秋为何会与一名兽坦然自若的交流，若是按照他的习惯，对兽人自然是敬而远之，如果不是形势所迫，他也不愿意与兽人产生交集。

江秋耸耸肩，“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出发吧。”

队伍有些奇怪，每个人都和江秋有交集，但其余的人彼此之间毫无交集，但却因此使得队伍隐隐以江秋为首。

路过一处院子，青酒忽然开口，“这院子里住着的就是强行征收食物的帮派，很烦人。”

青酒看向江秋，笑道：“要去处理一下他们吗？”

青酒的话里其实带着对江秋的试探，双方都认为彼此可以成为朋友，但是不了解朋友的秉性可不行。

江秋笑着摇摇头，走在前方，声音随着风传来，“不着急，记住，他们要什么咱们就给什么，不要与任何人发生冲突，但是要记住他们每个人的长相，等城破之日或者结界被天阳市来援打破之时，再去动手。”

那个时候很大概率是亚当亲自带队，届时管你谁与谁是蛇鼠一窝，一起灭掉，亚当目前来说是一个可靠的靠山。

此时此刻，碎坡城没有江秋熟悉的人，也没有可靠的势力，那么这些战争来临之际还能活跃的帮派，他们背后的靠山是谁，其实稍微想一想就清楚。

青酒不清楚江秋自信的来源，带着好奇和观望，跟随在江秋身后。

......

......

刘阳明作为一城的指挥官，倒也算得上是合格。

俗话说得好，阎王易小鬼难，既然他已得知花天酒地的城主林墨绯已经有了计划，便可以放手去做，谁曾想上面的命令到了下方却没有得到很好的实施。

整座办公大楼里都能听到这位碎坡城指挥官的怒吼。

“这些乌烟瘴气的帮派到底是谁为他们撑腰？”

“压制物价，你们压到哪里去了？”

“整整六万人，我想要调动五百人去做小规模的战争，去试探敌人的实力，居然没人去，你们这些将军都是干什么吃的！”

“到头来，需要天阳市的学生和各个大国组建起来的组织为咱们探路，要不要点脸？”

他的周围，临时组建的军部，负责城内日常生活的统筹部，维护城内治安的执法部......大大小小将近百人都低着头不说话，专心致志的研究桌子上凹进去的部分是怎么产生的。

战争要来了吗？

每个人都清楚，是的。

只是所有人心里都在犯嘀咕，打起来万一打输了，谁背责任？出城可以，可是在百万人期盼之下，第一场小规模的战争以失败告终，自己以后的人生、以后的官场之路，岂不是要戛然而止？

因此你骂你的，我心里嘀咕我的，反正就是拖延二字。

刘阳明骂了一个小时，看下属们低着头，就是不说话，越想越来气，甚至产生了一个大胆而又疯狂，且最不合时宜的想法，以至于气到脱口而出，“就应该把你们全部换掉，哪怕是天阳市那些学生临时指挥，都要比你们这群猪要强！”

众人依然是沉默，这倒是符合华韶国的传统。

刘阳明怒冲冲离场后，不过二十分钟后，就有人开始汇集在一起，商量今后的变化，不过更多的人只是聚在一起发着牢骚。

“这些不归我们管啊，我们没这权限。”

“谁说不是呢，况且带兵打仗谁做过？没人做过啊，还是指挥第一场最为重要的战斗，谁敢打包票必须一定会赢？”

“碎坡城真是没希望咯，一个指挥官只会纸上谈兵，一个城主只会玩女人，他们两个真是绝配。”

倒是偶尔有不太一样的说法出现。

“你说刘阳明是不是真的只是去试探敌人实力？”

聚在一起议论的人同时停顿一秒，便跳过这个话题，开始抱怨城内物价居高不下，还有说城内帮派太乱了，该定个章程了，还有人说该接孩子回家吃饭了。

刘阳明来到城主林墨绯的豪苑门前，反复踱步，开始认真的思考自己一气之下说出的心里话是否可行。

天阳市的学生大多都是从世界各地选拔又选拔出来的高精尖人才，最重要的是他们年轻，他们有能力，敢做敢干，还没有成年人被‘体制化’所产生的顾虑，说不准会给他带来一些奇迹？

这个想法越琢磨越可行，唯一的变数是这些已经就职的将军和大大小小的官员怎么办。

碎坡城归属于华韶国统治，就算自己可以临时换将，这些在高高的位置上呆了十多年的人，他们的手下的人能够不借机闹事吗？

就算把他们换下去，这些人依然可以对现任的天阳市学生们产生阻碍和影响。

这可如何是好？

然而，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无解的问题，被林墨绯这个刚从床上爬下来的花花公子解决了。

林墨绯只说了一句话，不算高明，但细细想来确是最高明的举措。

“那就都杀了吧。”

刘阳明愣住了，不敢置信道：“再说一遍？”

林墨绯打着哈欠到了两杯酒，用来帮助自己恢复精力，随即重复那个轻

飘飘的话语，“哟，刘大爷，您老不过四十出头耳朵就不好使了？我说过了啊。”

林墨绯懒散的穿着睡衣，像猫一样窝在沙发里，摇晃着酒杯，“不听话的都杀掉。”

刘阳明气笑道：“战前换将我都考虑是不是不妥，你却要把他们都杀掉，这是逼迫士兵哗变吗？”

林墨绯看着天空，今天依然是个好天气，虽然已经天黑了，天上那条璀璨银河真美啊，只是刘阳明这个家伙学识渊博，处理政务也不错，就是脑子太轴了，稍微转换一下思路就能解决的问题，还要打扰我？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这位从不参与议事的城主指着城外的方向，懒散道：“多散布一些消息，说碎坡城即将集结兵马向城外进攻，暗示我们要主动进攻那座宫殿，随后散布流言，就说敌人已经知晓了我们的部署，打算刺杀碎坡城所有的高级将领。”

林墨绯耸耸肩，“反正城里早就有奸细散布流言了，我们就乱上加乱。等一次骚乱，或者我们制造一起骚乱......在那个时刻将所有反对或者是不出力的家伙杀掉。按照你的想法，把天阳市的学生当做大英雄，顺理成章‘暂时委任’他们驻守碎坡城。”

望着开始思考可行性的刘阳明，林墨绯笑道：“大叔，我才是你在城内最大的靠山，那些抱团取暖的家伙是生是死，升降贬谪，其实都是我向上面说句话的事。”

“我说谁是英雄，谁就是。”

“我说谁是坏人，那他就是坏人。”

林墨绯带着某种独属于上位者的气势，让刘阳明心中产生一种压迫感，他平静道：“这就是权力，权与力，既然有了这些权力不去用，岂不是浪费了？”

站在一旁不肯坐下的刘阳明终于坐在沙发上，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学到了，真是活到老学到老。”

既然有了决议，刘阳明不再焦虑，开始沉稳下来，此时他最聪明的一点不是去询问林墨绯上面有谁，而是询问，“你有没有好的人手，确保将所有不听话的一起杀掉？”

林墨绯歪着脑袋，调侃道：“我连议事都不参与，就是来这里镀金的，大叔，你是不是高看我了？”

林墨绯玩世不恭的态度让刘洋明气的牙痒痒，“既然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你必须想个办法，而且不能让任何人知晓是我们两个做的。”

林墨绯更加懒散，“更简单了，兽人背锅。”

刘阳明愣愣的看着这位也不知谁家的公子，看了许久，最终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怎么我这里的麻烦对你而言，如此轻飘飘的就被解决了？”

林墨绯嗤笑一声，“去思考他们怕什么，想要什么，再去解决问题，这是我父亲交给我为人处世的方法。”

“对人不要妥协，而是利用。”

“你父亲真是个明智的人。”刘阳明恭维了一句。

林墨绯笑道：“我父亲还有一句话，我觉得更加明智。”

“愿闻其详。”

“对于没用的坏人的和有才能的蠢人，要立即抛弃，最可怕的不是敌人，而是这两种队友。坏的不纯粹，小聪明大糊涂，都不行。”

林墨绯笑道：“晚上留下吃个饭，这是我新找的女朋友，她做饭很好吃，等吃完晚饭我再和她分手。”

从卧室中走出来的丰腴女子微微叹口气，表情有些哀怨，却不曾出声诋毁，默默地走向厨房。

林墨绯解释道：“一天的女朋友，换她弟弟三十万的治疗费，我觉得很公平，不是吗？”

林墨绯在沙发上仰着头，有气无力的喊道：“别忘了多加辣，再炒一盘蛋炒饭，如果味道让我满意，你可以当我一辈子的女朋友。”

女子呸了一声，“当你老妈行不行？”

林墨绯啧啧称奇，“看不出你还挺会玩的。”

这种秒懂的事情，刘阳明沉默无语，却不曾说什么，安静的吃完晚饭，林墨绯开始享受独属于自己的蛋炒饭，可是每一口下去，他的眉头都会蹙上三分，以至于到了最后已经是乌云密布的场景，对此，林墨绯不耐烦的摆摆手。

“离开吧，不好吃。”

女子也不曾埋怨，反而是出声道谢，也不见脸上有被抛弃的痛苦，林墨绯笑道：“我曾听闻天阳市有一位公子叫做陈仁，他可是我学习的榜样，那就是对每一位女朋友都是真心的，且不曾让任何一位女朋友说过他的坏话，我觉得这样的人才是最可怕的，你觉得呢？”

刘阳明摇摇头，表示自己无话可说。

可是林墨绯似乎打开了话匣子，唠叨个不停，“听说天阳市的妖女李蓉蓉没睡到心仪的男子，真是的，交给我来啊。”

“还有亚当这个破玩意，烦得要死，每天我都担心自己的浏览器记录会不会被亚当翻到。”

“不过少年英雄似乎越来越多了，我都听说过旭升学府有位超级天才叫做秦怀阳，小小年纪二级超能力者，简直可怕。”

“你说，沈幼楚能够突破那座宫殿吗？”

至此，刘阳明才开口道：“不能。”

“为什么啊？听说她来咱这里没多久就破镜了，从四级到了三级，现如今一鼓作气正在冲击求真境，也不知道她和秦怀阳谁更强一点。”

刘阳明挠了挠干瘦的脸颊，很长时间没有打理胡子，现如今则是干脆蓄起了胡须，也有了没事摸一摸胡须的习惯，“我曾到天阳市听过柳妖的讲座，其中就有人询问术师能否以一敌千，以一敌万，一人既是一个军队。”

“你猜猜他怎么说的？”

林墨绯翻了个白眼，端起盘子开始清洗厨具，刘阳明有些诧异，“你居然自己清洗盘子？”

林墨绯更显无奈，“我还自己穿衣服，自己吃饭，自己睡觉呢。”

好像是问了一个傻问题，刘阳明

干笑两声，自顾自的说道：“柳妖曾经说过，一级是一个分水岭，一个人身小天地不完整的术师，体内的灵气迟早会有枯竭的一天，而一级术师被他称为天人境，寓意便是天地完整的一个人，不再需要任何外力的加持。”

“沈幼楚就算突破也只是二级，以一敌百自然没问题，可放在大规模的战争中，也只能是一个冲锋队长的职位而已。”

林墨绯耸耸肩，“达不到柳妖的水平，我都不感兴趣，四豪杰和群众拍的公子榜，美人榜，骄阳十子榜，都只是一个噱头罢了。”

事情得到了最有力的支持，刘阳明心里也有底了，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也不再对着手下人发火，而是笑眯眯的听着他们每日的报告，甚至还会鼓励他们再接再厉，为了人类事业付出一生，同时不断地暗示一些最跳最闹的人，将要给他们升职加薪。

画饼而已，不过是轻飘飘的几句好话，看得见摸不着得职位，便扭转了令出没人做的尴尬局面，这些大小官员见到刘阳明给他们面子，他们也礼尚往来卖刘阳明面子。

刘阳明也不再整天忙于政务，开始有计划地参与酒会宴席，一个一个记住这些家伙的模样。

他和江秋一样。

帮派骚扰，官员不听话，不是不处理，而是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

......

相比于两人都有计划有目的行事，一直飘荡在外的孔张带着数据终端，身后不断的有新人加入，也有熟悉的面孔离去，总体的队伍保持在十三人左右。

此时此刻，孔张找到一处房屋，从这里可以看到招摇峰的峰尖，山雾朦胧，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战火侵扰这里，本就是最不合理的地方。

孔张自言自语，“现已证明，个人意识在二十人以下的小团队中，会被完全湮没，不会因为突然地觉醒导致集体意识的消散。”

“同时，利用集体意识将其转化为可以行动的力量，二十人以下的团队可以做到让一片叶子从地升空，同时利用我的术式梦魇，可以将我的意志作为集体意识的操控者，从而扩大术式的范围和影响程度，在三天前我已经是四级术师了。”

随即，孔张陷入到苦恼之中，“实验对象多为普通人或者兽，超能力者较少，术师更是一个没有，不足以完成我的研究，总不能让我富贵险中求吧？”

孔张起身看向招摇峰，疑惑道：“仙人？根据江秋传达给我的消息，需要杀掉五个灵魂......不对，具体一点来说，杀掉五个魄，将他们放到宫殿之中，就会出现可以打开一切通道的钥匙，也就是说真的存在灵魂一事？”

“如果一个人存在灵魂，那么集体意识永远不可能稳固，除非......化零为整，让所有意识共同服务于一个灵魂......”

一旁，作为一起长大的好朋友，萧逊略带恐惧的看着好友，“你不会将我也变成你术式的一部分了吧？”

孔张哑然失笑，棕色的头发似乎自带温柔的气势，这个说话柔柔思想却极度危险的男子笑着摇摇头，无论是任何人都会觉得他是个可以依靠的大哥哥，只是不管是被他救走的孙和尚，还是攻击他的白骨骑兵，早早的被种下梦魇种子，借助研究集体意识将其化为自己术式的养料，帮助自己一举突破到四级。

现如今，这些人已经秘密的潜伏在千岛平原的各个地方，与江秋的乌鸦大同小异，都可以作为意识短暂降临或者监视附近景象的工具。

孔张笑道：“我不会那么无耻的，只不过这种研究顺带突破术式，在天阳市肯定是不允许的，所以趁此机会我也跟着溜出来，浑水摸鱼而已。”

萧逊碎碎念道：“我可记得你为了一个臭丫头，把我种到土里。”

孔张道：“不这样做你一定会被清算的，算了，和你说了你也不懂，不要认为江秋是个多好的人，他真的是憋着坏呢，但这个人最大的本事就是足够的聪明。”

“这种聪明不是背书刷题，而是思维上，理智上，行动上，再加上他很擅长借势。”

孔张笑道：“你信不信只要柳妖返回天阳市，你立即会被江秋往死里揍一顿？那个时候你让明德学府的校长李奇鸿给你撑腰？还是说你有本事找一位董事，为了你去得罪柳妖？还是说你觉得江秋为了帮助柳叶出头揍了你，柳妖会站在你身后为你撑腰？”

萧逊苦笑道：“我这顿打是逃不过了呗？”

孔张点头道：“谁让你嘴欠的。”

“那我们接下来......”

孔张指着远处月亮爬出山头的招摇峰，“我去拜访一下仙人，看看有没有机会杀了他们。”

“打得过吗？”

“废话，当然打不过，否则江秋肯定想办法出手了。”

孔张看着脚下一块石头，上面写着‘陈仁到此一游，’啧啧道：“你看看，这家伙多记仇。”

好听一点叫做借势，难听一点叫做狗仗人势。

孔张作为明德学府的学子，来自欧洲的叶影国，天生带着浪漫温柔且认真的劲头，致力于探究真理。

只是，当他来到招摇峰，遇到传说中的仙人时，那位仙人宽衣躺在一株桃树下，雪白的脊背和微微隆起却恰到好处诱人的雪白胸部，都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那位仙人笑望孔张，“我想和你探究一个好玩的东西，如果你能让我满意，我会送你一件宝贝，如何？”

孔张上下打量几遍，说不心动是假的，虽然他对生理欲望可以做到压制，可不代表没有，若不是这位仙人脚跟似乎与身后的桃树连接在一起，真是一场美丽的邂逅。

孔张笑问道：“逼真吗？”

非毒似乎没有听懂，“什么？”

孔张耸耸肩，“没什么，一个玩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