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1.27告白的第二句话与最后一句话

第27章 1.27告白的第二句话与最后一句话

再次看到朝日奈侑介的时候，青木眠不禁有些恍惚，男大学生的红发还是张牙舞爪的，连尴尬无措时喜欢抓头发的习惯都没变过，一瞬间让她有种回到了两年前的错觉。

“好久不见，朝日奈侑介，绘麻。”

男大学生因为她的一句打招呼变了变脸色，青木眠摸不着头脑地停住了向他们走去的步伐，看到他和绘麻相触的手臂时才明白过来：

这是……已经上了同一所大学，然后在一起了吗？所以这应该是不想看到自己的意思吧？

青木眠曾经是一个特别擅长记仇的人，现在也非常擅长放下，于是她知情知趣地停住了脚步，向他们挥了挥手，就想转身离开，身后却传来朝日奈侑介急急忙忙的声音：

“等等！既然，既然都碰到了，不如就一起吃个饭吧？”

青木眠迟疑地顿了顿，刚想对他们说些什么，朝日奈右京的声音就从旁边传来：

“好啊，那就一起吃个饭吧。”

几分钟后，一行人走在路上，而站在朝日奈侑介身边的绘麻只想逃跑——

她旁边这个人气压低得快比生气时的右京哥还恐怖了啊餵，好吧虽然全场只有他一个人在这两年里没有和小眠保持联络确实是挺惨的，但是这也不能怪他们嘛，毕竟小眠当时还特地强调了不想让他知道……

“为什么？”

“唉？！”

绘麻回过神，这才发现他们两个已经落到了其他人后面，而身边的红发男大萎靡得像是角落里长出来的蘑菇，一脸受伤地问她：

“为什么就是不能告诉我？”

她尴尬地哈哈两声：“哎呀，我说出来了吗？”

朝日奈侑介抿抿唇，看向她的目光很认真，于是绘麻想了想，也放低了声音，认真回答：

“不如说，你态度才让我觉得很奇怪呢，先是拒绝了小眠的告白，但是又一直不放弃接近她，她出国的时候你表现得好像被抛弃的怨夫一样……”

“……哪有这么夸张！”

朝日奈侑介低声炸毛，绘麻摇摇头，肃正脸色继续说了下去：“她出国后的那几个月里你好像变了个人似的，突然开始奋发图强起来，而且我没记错的话，那时候你最讨厌的就是听到她的名字。”

身旁的人没了声音，红色的眸子远远地落在走在前面的青木眠身上，好像陷入了某种怔忪的回忆之中，而那似乎迟到了几年的、帮助他理清自己心意的声音仍在继续：

“但是上了大学之后你又开始收集她的消息，那场她参加了的比赛你最少看了几百次吧……我真的有点搞不懂，你到底在想什么？”

“你到底是恨她？还是……喜欢她？”

视野中青木眠的侧脸被霓虹灯照亮，鲜艷的色彩同那晚坐在后座的他感受到的别无二致，此时此景，彼时彼景，她又是否知道那晚他是如何怀揣着一颗砰砰直跳的慌乱心臟和朝日奈右京一起奔赴目的地的呢？

朝日奈侑介垂垂头，突然说了一句：“她又留了长头发了。”

“……什么？”

日向绘麻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但很快又听到朝日奈侑介平静的声音继续：

“我从来没有拒绝过她的告白。”

“情人节前的一个晚上，椿哥来过我的卧室，”灯光下朝日奈侑介轻轻笑了一下，似乎也觉得两年前的自己有些可笑，“他说他们和她已经认识很多年了，很多年前的青木眠和他一起上下学，喜欢歌唱，还留着长发……这些都是我从来没有参与过的，很多很多的，她的过去。”

“那天她说……”他的语气放得很轻，像是在水里吐泡泡的鱼一样悄无声息地哽咽一下，然后才继续，“说‘我喜欢你’，而我的回答是‘我喜欢长头发的’。”

绘麻呼吸一滞，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等等，你是说……”

但他那时候想说的第二句话是什么呢？朝日奈侑介觉得自己的心臟又开始发痛了，自以为已经可以体面处理和消化的往事原来一直是梗在他心头的一根刺，他顿了顿，最终还是没在绘麻面前说出那个秘密。

“我那时……只是不确定她究竟是不是真的喜欢我，椿哥和她一起长大，我……”

绘麻嘆了口气，终于打断他：“可是她对我承认过，她那时候真的喜欢你。”

十九岁那天的生日，喝醉了的青木眠给她打电话，一开始是嘻嘻哈哈的毫无逻辑的醉话，后来渐渐没了声音，她以为电话那头的人醉得睡过去了，有些担心地刚要提高音量喊她，电话那头却传来一阵小小的抽泣声，然后喝醉了的人用模模糊糊的口齿念叨：

我放弃啦，绘麻。不管是……总之，我都放弃啦。

“那天她和枣哥一起回去，其实就是为了给你做巧克力。”

歪头看看呆立在原地的朝日奈侑介，秉持着关心兄弟的原则的绘麻拍拍他的肩膀：“和小眠说清楚吧，侑介君，就当是对过往的一个交代。”

“交代……？”

绘麻点点头，在他不妙的预感中开口：“小眠已经和右京哥在一起了哦。”

她对着前面抬抬下巴示意了一下：“嗯，椿哥还想再努力一下，结果□□脆利落地拒绝了，所以就算说开了……也只能是对过去有一个交代啊。”

朝日奈侑介茫然地看着她，像是不愿去听懂。

……冗长的、冗长的、像是永远走不完的道路。

其他人争论着到底该吃什么，最终青木眠力排众议选择了附近的小吃街。

“我都好久没回来啦。”

她做出拜托的手势看向朝日奈右京，而上一秒还在一脸严肃地表示不讚同的男人立马倒戈，答应了后又轻咳一声，暗戳戳地道：

“我还以为你在那边都不会想念国内的食物呢。”

青木眠正双眼亮晶晶地四处张望，听到这句话后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回道：

“谁说的，我很想吃你的料理呀。”

眼看着年上沈稳男一秒露出遮掩不住的笑意，又看了看旁边不同程度地表现出了失落或不自在的其他朝日奈们，再看看还在兴致勃勃地逛小吃街的青木眠，日向绘麻不禁在内心连连感嘆：

我们小眠，原来是一个无意识地掌控着别人内心的天然恶魔来着！

不知道今天到底是个什么日子，小吃街上的行人很多，青木眠在一个摊子前逗留了一会儿，再抬头时就发现其他人都不见了。

她将手上的小吃都换到了一只手上，另一只手想去拿口袋里的手机，后背却被后面排队的人撞了一下，她重心有些不稳，踉跄着要几乎要撞到摊主面前的厨具上。

“小心，”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稳稳地扶住了她，她顺着这股力道从人群中挤出来，抬起头，看见的是朝日奈侑介的脸庞，“没事吧？”

青木眠动了动被他抓着的手腕：“没事了，谢谢。”

朝日奈侑介却没有松手，他面色平静地看着她，然后笑了一下，若有所指地道：“第三次了。”

奇怪的语气让青木眠有点不舒服，她下意识地抬头搜寻其他人的身影，用力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朝日奈侑介的神情却好像突然变得有点生气。

他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腰，稍稍用力，青木眠就被猝不及防地拉进了旁边一个暂停使用的摊位后面的黑暗角落里。

“朝日奈侑介，你干什么！”

后背磕上墻壁，青木眠生气地抬头，却刚好对上朝日奈侑介垂下的目光——

执拗的、不甘的、落寞的，却又是带着侵略性的。

直到此刻，青木眠才终于有了朝日奈侑介不再是高中时候那个会红着脸挠头的大狗狗了的实感。

小吃街的灯光明灭不定地从他身后洒进来，比之高中时期高大了不少的身影凑近了一点，于是就连街上纷杂的吵闹声都小了些许。

而在黑暗中显得分外热烈的红眸盯着她，朝日奈侑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开口后的声音滞涩：

“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

没头没脑的话，青木眠却听懂了，两年前拒绝了她的告白的人现下却气势汹汹地像是在质问她的背叛，青木眠觉得自己有点被冒犯了，于是皱眉：

“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生气中的眼眸仍然很漂亮，几乎一瞬间就点燃了身体里的那些沈屙旧疾，朝日奈侑介忍不住伸出一只手轻轻捂住那双眼睛，声音有些细微的颤抖：

“……明明你以前是喜欢我的不是吗？”

“那时候你以为我拒绝了你，但是我没有……”剖析两年前还处于骄傲敏感的青春期时的自己对他来说显然不是一件易事，但他抖着声音，终于把自己的阴暗面挖出来给她看,“我只是嫉妒和不安，嫉妒为什么不是我和你一起长大，不安你真的会喜欢我吗。”

“椿哥他们……都比我优秀很多，我，我只是个明明没有那么优秀，但是又莫名其妙自尊心很强烈的、还老是惹你生气的高中生，也许没过几天，你就会发现你喜欢的根本就不是我。”

滚烫的液体一点点滴到她的皮肤上，脑海中系统用有些不可置信的声音宣布核心任务完成。青木眠垂下眼，细微的痒意让朝日奈侑介蜷了蜷掌心，却不舍得用一点力。

然后他终于说出口：“我后来总觉得，你那天并没有听清我说的所有的话，我，我想再说一次。”

“我喜欢长头发的，我知道的，你以前也是长头发，我以后也想像椿哥他们那样陪着你，还要比他们还了解你，好不好？”

寂静无声的几秒钟，某位路人口袋中的怀表也许正在发条紧绷地滴滴答答，青木眠轻轻嘆了口气，朝日奈侑介听到她说：

“那朝日奈侑介，你知道那天我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我想说，虽然你的哥哥们都很优秀，但我最喜欢的还是那天晚上只拿着一根棍子就冲进来救我的红色陀螺。”

心臟的一角柔软塌陷，朝日奈侑介曾经以为从来没有人註意到这小小的、阴暗的角落，却原来两年前就曾有人想拂去这上面的灰尘。

他有点想哭，但是放在青木眠眼上的手被她拿了下来，然后他对上了那双平静的、仿佛流淌着月光的双眼：

“但那只是两年前，只是两年前而已。”

而已，原来只有一个人原地踏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