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春风又起

春节前夕，苏晚提前一周关了店门。

她给店里的绿植浇了最后一次水，把货架上的商品用防尘布盖好，锁好了门窗，检查了好几遍水电开关。站在店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块“诚信经营示范店”的牌子和旁边“年度优秀个体工商户”的奖牌，心里涌起一种踏实的感觉。

这一年，她有了自己的铺面，落了户，拿了奖。这一年，她在这座城市里，终于扎下了根。

回老家的火车上，苏晚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三年的时光，足以让一个女孩从青涩走向成熟。她想起三年前的自己，提着编织袋，忐忑不安地踏上这趟列车，对未来一无所知。三年后，她依然坐在这趟列车上，但心境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到家的时候，母亲站在门口等她。看到她的第一眼，母亲说：“你胖了一点。”

苏晚笑了：“店里的伙食好。”

母亲也笑了，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胖点好，以前太瘦了。”

年夜饭的桌子上，苏晚把房产证的复印件拿给父母看。父亲戴上老花镜，凑近了看了很久，然后摘下眼镜，说了一句：“好。”一个字，但苏晚听出了他声音里的欣慰和骄傲。母亲在旁边抹了抹眼角，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菜。

正月初三，苏晚和林舟踏上了返回深圳的列车。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回到深圳之后，苏晚发现老街上有了一些变化——对面那家空了半年的铺面，终于租出去了，新开的是一家烘焙店。店主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叫秦姐，北方人，说话带着浓重的儿化音，性格爽朗大方。她做的蛋挞和菠萝包味道很好，开业第一天就排起了长队。

苏晚去买过一次蛋挞，秦姐认出了她：“你是对面那家文具店的老板吧？我听说过你，上过报纸的那个。”

苏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都是以前的事了。”

“那可不一样。”秦姐一边给她装蛋挞一边说，“你是这条街上的名人，

以后还要多多关照。”

两个女人隔着柜台聊了好一会儿，聊开店的经验，聊这条街上的客流规律，聊各自来深圳的经历。秦姐比她大几岁，来深圳更早，之前在关内开了五年烘焙店，因为租金太高搬到了西乡。她说话直来直去，不绕弯子，苏晚觉得跟她相处很舒服。

从那以后，苏晚和秦姐渐渐熟络起来。有时候店里不忙，她会去对面坐一会儿，买一个蛋挞，跟秦姐聊几句。秦姐也会过来串门，买一杯奶茶，顺便看看苏晚店里又进了什么新货。两个女人互相照应，偶尔互相帮忙看店，成了这条街上的一道风景。

三月，深圳的春天又如期而至。

街边的紫荆花再次盛开，粉紫色的花朵缀满枝头，风一吹就落下一阵花瓣雨。苏晚店门口的奶茶销量又开始回升，她推出了春季新品——樱花乌龙茶和抹茶拿铁，定价不高，颜值在线，很受年轻女孩的欢迎。

小云现在已经成了店里的主力。她学会了调所有的饮品，学会了管理库存，学会了处理简单的客户投诉。苏晚开始有意地培养她，教她怎么算账，怎么订货，怎么跟供应商打交道。

“苏姐，你教我这些，是不是想让我以后接手这家店啊？”小云有一次开玩笑地问。

苏晚笑了笑：“不是让你接手，是让你以后有能力自己开一家店。”

小云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

四月的一个周末，苏晚和林舟去看了一场电影。这是他们今年第一次进电影院，看的是一部国产剧情片，讲的是一个农村女孩进城打工的故事。电影拍得很真实，有很多细节让苏晚觉得似曾相识——女孩刚到城里时找不到工作的窘迫，被中介骗钱的愤怒，在出租屋里吃泡面的孤独。

电影结束的时候，苏晚的眼眶有些湿。林舟递给她一张纸巾，没有说话。

走出电影院，夜风吹过来，带着春天的暖意。苏晚深吸了一口气，把残留的情绪呼出胸腔。

“你觉得那部电影怎么样？”林舟问。

“挺好的。”苏晚说，“就是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人不想再看第二遍。”

林舟握住她的手，没有再多问。

五月初，苏晚的店铺迎来了开业三周年。

她没有搞什么庆祝活动，只是在门口贴了一张“三周年庆，全场九折”的海报，又煮了一大锅红豆汤圆，免费送给每一位进店的顾客。汤圆是她自己包的，黑芝麻馅，皮薄馅多，甜而不腻。那天来店里的人比平时多了不少，有熟客，也有看到海报进来的新面孔。

傍晚的时候，秦姐端着一个托盘过来了，上面放着一个精致的奶油蛋糕，蛋糕上用巧克力写着“三周年快乐”。

“我自己做的，送给你。”秦姐说。

苏晚愣了一下：“这怎么好意思——”

“拿着。”秦姐把蛋糕塞到她手里，“你是我在这条街上认识的第一个朋友，这三年来你帮了我不少忙，这点心意算什么。”

苏晚捧着那个蛋糕，心里涌起一阵暖流。她看着秦姐，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她只是说了句：“谢谢。”

秦姐摆了摆手，回了自己的店里。

那天晚上，苏晚关了店门，一个人坐在店里，把秦姐送的蛋糕切了一块，配着一杯热茶，慢慢地吃着。店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压缩机嗡嗡的低响。她吃着蛋糕，环顾着这间她经营了三年的小店——货架上整齐摆放的文具，吧台上那盆她养了两年的绿萝，墙上挂着的那块“诚信经营示范店”的牌子，角落里那棵已经长高了不少的琴叶榕。

每一件东西，都承载着她这三年的记忆。每一寸空间，都浸润着她的汗水和心血。

她吃完那块蛋糕，放下叉子，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轻轻地笑了。

三年前，她一无所有地来到这座城市。三年后，她拥有了这间小店，这本房产证，这个户口本，和这个陪在她身边的人。

她不知道下一个三年会带来什么。但她知道，她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