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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叶斌晕了, 却把烂摊子留给了周白她们。叶斌晕倒之前的那几声尖叫，着实挺容易让人产生不好的联想。也就是这里是革委会, 平时各个办公室都会有些奇怪的声音传出来, 大家才比较淡定。但凡换一个团结的地方，叶斌叫第一声的时候，他的同事就该出现, 把周白她们包围了。

革委会不愧是革委会。这里的人，既没有什么同事爱，也足够麻木, 不会多管闲事, 会自动过滤各种奇奇怪怪的声音。要不是叶斌最后的一声, 听着实在是有些不对劲，他的同事还不会出现。

革委会的人姗姗来迟, 叶斌晕着, 周白她们站着, 叶斌还躺在散架的椅子中间，看着就好像姜西把叶斌打了似的。这种情况下，要是解释不清楚, 那周白和姜西她们，可没法从革委会平平安安的离开。

毕竟，打狗也得看主人。在革委会的地盘, 揍革委会的副主任, 革委会的人要是啥也不做, 就把姜西他们放走了, 那革委会的威信何在？眼看一场冲突就在眼前, 周白挺身而出, 挡在了姜西和付朝的身前。

“你们好。”周白礼貌的和来势汹汹的问好。

姜西看着像打人的, 付朝看着像领头的，就周白瞅着最人畜无害，最弱小，这种时候，不用谁教，周白就自动站了出来，主持局面，充当她们三个的发言人。

周白长的甜美，气质温婉，她笑盈盈的开口，语气还很柔和，革委会那些人看到她，就如同在沙漠中见到了绿洲一样，瞬间眼前一亮，心情特别舒畅。

“你好。”革委会的人，同样放软了声音和周白打招呼。周白就像是误入此处的天使，革委会的人不想惊到周白，就收敛他们身上的戾气，努力装出平易近人的样子。

周白气质和长相都过于美好，特别的抓人眼球。此时，革委会这帮人的眼里只有周白，他们的同事叶斌，还有疑似凶手的姜西、付朝，都被他们忽略了一个彻底。

革委会的人因为周□□神恍惚，忘了正事，和他们来此处的目的，周白本人却没忘。既然这些人可以沟通，不是完全的不讲理，那周白就放下心来，继续跟他们讲理。

“你们好，我叫周白，是纺织厂宣传科的员工。这是我们的厂长付朝，那是我丈夫姜西。叶斌副主任，之前说我们厂的宣传科工作做的不到位，要我们来革委会学习。我就是过来学习的，姜西和付朝厂长都是来送我的。只是……叶斌副主任对我特别不满意。他……”说到这里，周白微妙的停顿了一下，她看着众人欲言又止了片刻，最后选择略过这块，继续往下说。

“总之就是，叶斌副主任刚刚发了一通脾气。我们没忍住和他争了几句，结果，讲完道理，握手言和的时候，叶斌副主任突然就又变脸了。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丈夫只是礼貌的跟他握了一下手，他的反应就那么大？我丈夫根本没动他，我搞不懂他在害怕什么？”

“他摔倒了，我丈夫过去扶他，他更是离谱的不断挣扎。因为他挣扎的太厉害，把自己卡住了，怕他伤到自己，姜西才会踢碎了椅子。然后，叶斌副主任不知道又误会了什么。脱险之后，他就晕了。”

周白说着，异常无奈的摊摊手。“你们谁去给他掐一下人中，他应该就能醒了。到时候如果你们不相信我，我可以和他当面对峙。”说完，周白坦坦荡荡的看着众人，没有一点儿心虚。

周白以为，她还得再解释的清楚一些，拿出证据来，众人才会相信她的话。不料，众人听完周白的话，基本没人怀疑她在撒谎。叶斌是什么人，革委会的人和他朝夕相处四年，他们比周白更加清楚。虽然以前没听说叶斌有好色的毛病，但周白这么漂亮，叶斌有些见不得人的小心思，也非常的正常。

革委会的人心思不正，周白的话，听到他们的耳朵里，他们自动补脑的剧情就是，叶斌看上的周白，想利用职务之便强取豪夺。结果，没想到周白是块难啃的骨头。叶斌调戏周白不成，被周白的老公姜西狠狠地收拾了一顿。这事说不去不够丢脸的。叶斌这纯属自作自受，革委会的人跟他没啥交情，才不会帮他出头呢。

“周白同志别怕，咱们革委会是正经单位，是不会冤枉好人的。你别怕。咱们革委会欢迎每一位来这里学习的革命同志，叶斌同志思想觉悟不够高，才会出现今天这样的问题。周白同志你放心，我们会给你一个公正的交代的。叶斌的问题，我们也会严肃处理的。”这个大义凛然说话的人是叶斌的对家蔡清，是刚刚和叶斌一起竞争副主任失败的竞争对手。这些人里，就属他最不待见叶斌。叶斌疑似欺负人翻车，他最高兴。

蔡清的每一根头发丝，都写着幸灾乐祸四个大字。他恨不得，立刻就把叶斌钉在革委会的耻辱柱上。“周白同志，我代表我自己，欢迎你到革委会来学习。呵呵。”蔡清说着，笑容可掬的对周白伸出手，蜻蜓点水似的，跟周白握了一下。

周白和姜西都是明眼人，蔡清的小心思，她们一眼就看穿了。周白她们就是革委会的过客，蔡清和叶斌之间恩怨，她们没兴趣知道，也不会去参与。周白和姜西没兴趣当炮灰，趁着蔡清极力抹黑叶斌的时候，姜西就弯下腰，狠狠地掐了一下叶斌的人中。

叶斌被姜西掐的人中通红，激灵一下，疼的面容扭曲，清醒了过来。

“叶斌那小子也不知道怎么当上的副主任？才上任多久啊，他就敢滥用职权，公然针对咱们的工人老大哥，这不是辜负了组织对他的信任，让大家失望吗？咱们革委会有他这样的害群之马，真是咱革委会的不幸。小周，你放心，这事我会上报给我们主任，让他给你一个交代的。”

刚刚睁开眼睛，还没等叶斌搞清楚状况，他就听到蔡清那假仁假义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说的一如既往不是啥人话。叶斌和蔡清几乎同时入职革委会，他们作为竞争对手，一路走过来，相互给对方使绊子挖坑，几乎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因此，一听到蔡清在给他找麻烦，叶斌立刻进入战斗状态，阴森森的注视着蔡清，恶狠狠的说：“蔡清，一天不当小人。你能死吗？我怎么了？你要去找主任打小报告？呵，你还好意思问我是怎么当的副主任，有你这样的同行衬托，我想不脱颖而出都难！”

“你！”蔡清被叶斌一句话戳到了肺管子，气的不轻。这么多年，一直争不过叶斌，是蔡清的一块心病。这是蔡清那不能触碰的逆鳞，叶斌作为他的老对手，自然每次都专挑蔡清的痛处戳。以前蔡清总是会被叶斌气的暴跳如雷，然后失了分寸，开始犯错误。

今天有周白在旁边看着，蔡清气了一会儿，就清醒了过来。他忍着气，皮笑肉不笑的说：“怎么？心虚了？呵呵，叶斌你就是个孬种，永远敢做不敢当。我说的是你欺负周白同志的事情，你扯我干什么？我再怎么样，也没滥用职权，欺负人家女同志。呵呵，垃圾玩意，这回证据确凿，你以为你还能抵赖吗？叶斌，你的好日子到头了，现在我就要去找主任，让他撸了你的官！”

蔡清脾气暴，这些年在叶斌手里，吃了很多的暗亏。以前他们作为同事，一起共事的时候，蔡清每次都是出力不讨好的那个，叶斌躲在蔡清身后捡功劳升级。蔡清哪能不气？这次，好不容易没被叶斌牵着鼻子走，蔡清激动的心脏扑通扑通直跳。为了不让他再次被叶斌激怒，做出一些无法挽回的事情，蔡清当机立断的立刻退出房间，快步往革委会主任的办公室走去。

蔡清这一看就是去告状了。他一个升职失败的人无所谓，什么都能豁的出去，一点儿脸都不想要。叶斌这个刚升职加薪的人，却需要好好表现，不能出错。为了阻止蔡清，叶斌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爬了起来，就要去追人。

姜西现在算是叶斌的半个仇人，他当然是会致力于给叶斌添堵，让他生活不顺的。只见，在叶斌跑出去的那一刻，姜西伸出手臂，摁住了叶斌的肩膀，关切的看着叶斌，特别‘贴心’的问他：“叶同志你没事了吗？刚刚你突然晕过去，可担心死我了。你是不是身体不太好？要是生病了，你千万别硬抗，不然年纪轻轻，英年早逝多可惜。”

姜西这话说的，跟诅咒似的，听的付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呵呵，姜西说得对。叶斌你有病就赶紧去治，不然你不是耽误革委会的正事吗？干不了活，你就赶紧给好人腾地方。不然，你这不是占着茅坑不拉屎？”

叶斌被姜西和付朝的一唱一和，气的不轻。但叶斌现在很怕姜西，姜西摁着他的肩膀，他就被姜西扼住了命运的咽喉一样，一句话都不敢乱说。叶斌不说话，就像是默认了他有病一样，让他革委会的同事，看着叶斌的目光，逐渐奇怪了起来。

在革委会这地方混，但凡是天真、没心眼的，那肯定早就被淘汰了。剩下这些坐办公室的人，没一个是简单的。不能说这里没有为国为民的好人，但这里，自私自利的人还是比为国为民的人多。在众人的认知里，叶斌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说他带病工作，还隐瞒不说，没人会信。

如此能博好感，当先进的好机会，叶斌怎么会放过呢？如果叶斌真的是带病工作，他怎么可能悄无声息，一点儿风声不露？用各种巧合让大家发现他为组织的付出，让组织嘉奖他，让这场病利息最大化，才符合叶斌的性格。叶斌如此的沉默，除了他啥事都没有，不能装病之外骗人之外，大家想不出别的可能。

一想到叶斌欺负周白不成，靠装晕装病逃命。然后又在蔡清出现，威胁到他之后，迅速清醒，大家看叶斌的眼神，就越发的轻蔑。

叶斌心梗的面对着这一切，却不知道他要怎么办？屋漏偏逢连夜雨，叶斌还没想出解释的借口，去告状的蔡清，领着革委会主任汤吴回来了。

第72章

汤吴是一个很瘦很矮的中年男人。他穿着一身打补丁的旧衣服, 看着就透着一股子艰苦朴素的味道。但可能是周白先入为主的毛病还没改，她看汤吴的感觉, 就总觉得很不对劲。

明明周白和汤吴是第一次见面。但莫名的, 周白就是觉得他有点眼熟。周白不知道他像谁，也想不起她在什么时候见过这个人。但莫名其妙的，汤吴给周白的感官就是很差。

“又闹什么？革委会是你们撒野的地方吗？”汤吴板着脸一开口, 就是一股老领导，高高在上的指责味儿。周白本来对他的第一印象就不佳，汤吴上来不分青红皂白的一通指责, 周白对他的印象就更差了。

不过, 这是革委会, 对方是革委会主任。得罪他，并没有好处。周白就控制着她的表情, 没有把她对汤吴的厌恶表现出来。周白初来乍到, 她和姜西还没在这里站稳脚跟。周白就不能太张扬, 得罪汤吴。周白比较克制，付朝当了多年的大厂长，就不必像周白一样, 顾虑那么多。

汤吴上来就训三孙子一样，地图炮把付朝也给骂了。付朝哪能高兴？付朝先是被叶斌惹了一次，现在又被汤吴骂了一回。再一再二没再三。付朝再忍气吞声, 他以后还怎么做人？

迎着汤吴不悦的目光, 付朝走出人群, 来到汤吴身边, 俯视汤吴面无表情的说：“汤主任,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就是按照你们的要求, 把我的人送来学习的。结果, 你们的副主任先把我们训了一顿，又自导自演了一出闹剧，诬赖我们。现在你不问缘由，就又来指责我？怎么？你们革委会就是这么招待客人的吗？汤主任，我和我的员工，是你们的客人，不是犯人。请你对我们放尊重点。我们规规矩矩做人，不代表你们革委会可以随便欺负我们。”

付朝表达完不满之后，姜西站在付朝身后，适时的开口接话道：“汤主任，我可以保证，我们真没闹事。一直都是你们这位叶斌副主任在找我们麻烦。汤主任，你们这位副主任好像是有什么隐疾，如果可以，你找人给他看看吧。他的情况真不能拖了。”

姜西把矛头指向叶斌，叶斌的死对头蔡清，立刻抓住机会，不遗余力的给叶斌上眼药。只见蔡清勾着腰，狗腿子似的，跟在汤吴身后，一脸痛心疾首的对汤吴说：“主任，这俩人说的没错。今天这事，真是叶斌挑起来的。是他先找纺织厂的麻烦，人家才会不得已，派周白来咱们这边学习的。结果叶斌仗着这里是革委会，是咱们的地盘，就很无法无天。主任，咱革委会是规规矩矩办事的地方，叶斌这样仗势欺人，不是给咱们抹黑吗？他这刚当了副主任，就由着性子胡来，他这明显是原形毕露，狐狸尾巴藏不住了。主任，您可得擦亮眼睛看清楚，叶斌这小子，真不是啥好人。”

叶斌一看蔡清如此编排他，哪里能忍？再让蔡清这么胡说下去，他这副主任估计就要干到头了。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叶斌也顾不上姜西在不在他身边了。只要姜西没捂住他的嘴，他就一定要开口为他自己辩解。

叶斌依赖的看着汤吴，急切的说：“主任，你别的听蔡清瞎说，我和他有仇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哪会为我说公道话？主任，你听我说，我……”

“行了。”轮番被付朝他们叨叨半天，汤吴早不耐烦了。事情的经过，汤吴根本没兴趣知道。他淡淡的扫了叶斌一眼，说：“你一会儿去我办公室。”

说完叶斌，汤吴转头对围在这里看热闹的众人，冷冷的说：“你们很闲吗？”相比今日的闹剧，汤吴更讨厌留在这里看热闹的人。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散漫表现，让汤吴特别的不喜欢。

众人一看汤吴真生气了，生怕他问他们一句工作做没做完，立刻脚底抹油，灰溜溜的一哄而散。看热闹的人都离开了，周白她们几个留在此处的外人，就格外的扎眼。尤其周白。革委会是男人的天下，这里女人很少。像周白这么年轻漂亮的女人，就更少。扫了周白一眼，汤吴不悦的皱了一下眉头。

太漂亮的女人，就是麻烦的源头。叶斌真是糊涂。这么想着，汤吴转头看向叶斌的目光，就非常的恨铁成钢。很明显，汤吴和革委会的那帮人一样，他也误会了。

叶斌之前晕着，没听到前边众人误会他的那一茬，现在汤吴看他的眼神明显不对劲，他就挺委屈。“主任……”叶斌期期艾艾的注视着汤吴，欲言又止的想要跟汤吴解释。

汤吴嫌弃他没本事还要拈花惹草，狠狠地瞪了叶斌一眼，没让叶斌继续往下说。丢人现眼的玩意，有啥说的？汤吴现在只想让这场闹剧快点结束。治住叶斌后，汤吴撩了一下眼皮，目光淡淡的扫了付朝一眼，然后意味不明的哼了一声，不咸不淡的对付朝说：“付厂长请吧，有什么问题，咱们去我办公室说。”

汤吴因为长的矮，最讨厌别人俯视他。付朝故意凑到汤吴身边，要汤吴仰视他，汤吴当然不会高兴。付朝也不在意汤吴生不生气，今天这事到了这一步，付朝想息事宁人也不行。既然已经闹了起来，那付朝就得端住他大厂长的架子，不让革委会的人骑在他头上拉屎。

姜西和周白是和付朝同一战线的。现在付朝支愣了起来，他们当然得帮付朝撑场子。输人不输阵，周白她们三个人傲首挺胸的，跟着汤吴去了他的办公室。

汤吴的办公室，特别的简陋，空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一张瘸腿的办公桌，和两个掉漆严重的凳子。办公室的基调，看着和汤吴这个人特别搭，都透着一股艰苦朴素的味道。但可能是周白看汤吴不顺眼的原因，这普通寻常的办公室在她眼里，就也怪怪的，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汤吴的办公室里没有椅子，周白她们这么多人进来，根本没地方坐。就只能站着。

汤吴不管那么多，也不在意他是不是怠慢了付朝。进了办公室，他就做回他原来的位置上，盯着付朝他们，率先开口道：“付厂长，有什么不满的，你直接说吧。阴阳怪气没有必要，我们都挺忙的，我不想浪费时间跟你打太极。我们又不是敌人，你没必要跟我闹脾气。”

坐在主位上的汤吴，气场两米八，这时候付朝再低头看他，也显得付朝没他有排面似的。付朝不喜欢汤吴斜眼看他的眼神，于是他用腿把那个掉漆的破凳子勾了过来，坐在汤吴对面，平视汤吴，笑意不达眼底的说：“汤主任这话说的，好像我无理取闹似的。你去打听打听，我付朝哪是那种不讲理的人？说实在的，我也不懂，你的人为什么突然要针对我。”

“如果我哪做的不好，冒犯你了，你跟我明说就行，真没必要拿我手底下的员工开刀。人家周白和姜西，是今年才进厂的新人。她们连我们厂一共有几扇门都还没摸清呢，厂里的旧事和她们有啥关系？”

“你们有什么事，冲我来就行。叶斌羞辱她们，指桑骂槐骂我，根本没必要。汤主任与其给我施压，让我息事宁人，不如问问你的好下属，问他为什么要找我麻烦？或者说，你为什么要让他针对我？”

说到这里，付朝停顿了一下，坐直了身体，特别严肃，掷地有声的说：“汤主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今天这事我很生气。我给你们革委会面子，敬着你们革委会，不想树敌，一直在按规矩办事。我好说话，不代表我就好欺负，可以让你们搓圆捏扁的随意折辱。今天这事，叶斌要是不给我和我的员工道歉，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到时候冒犯之处，还请汤主任多多包涵。”付朝说完，眼神锐利的直视汤吴的眼睛。一副他忍无可忍，大不了就鱼死网破的模样。

汤吴能在革委会当主任，他自然不傻。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叶斌，得罪一个有能力有潜力的大厂厂长，根本得不偿失。于是，赶在事情更加不可控制之前，汤吴对着付朝点点头，缓和了语气的说道：“好，我知道了。付厂长你先消消气。叶斌对付你的事，我并不知情，他做了什么，也不是我授意的，我们之间没有冲突，付厂子可以先消消火。”

安抚完付朝，汤吴转头看向站在他身边，给他端茶倒水的叶斌，面无表情的说：“行了，别倒了，说说吧，你到底怎么回事？咱们革委会的事还不够你忙吗？你没事招惹付厂长干嘛？如果你说不出个所以然，那你不要怪我不念旧情收拾你。当然，作为我革委会的人，如果你真受委屈了，我也不会不管。”

汤吴这话一听，就还是护短的成分更大。说到底这里是革委会，汤吴哪能让付朝打他的脸？如果付朝和姜西发难，汤吴就怂了，那以后他在他们革委会还怎么展开工作？但汤吴护短归护短，他也有他自己的判断。汤吴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兄弟义气。叶斌如果真给他惹了麻烦，汤吴分分钟弃车保帅。

叶斌也知道汤吴的脾气，于是他开口的时候，着重夸大了他当初受的委屈。把他塑造成了小可怜的受害者。

“主任……”叶斌委屈巴巴的看着汤吴，一脸他冤枉，等着汤吴给他做主的模样。“主任，今天这事，真要说起来，还得从四年前说起。当年我带着满腔热血，想去纺织厂当工人。结果，付朝他搞一个干部家属的招聘会，根本不允许我这样的普通老百姓报名。”

“主任，付朝他搞阶级歧视，我没去举报他，已经是顾念旧情了。结果，我好心帮他们，想给他们培训改造的机会，他们不领情就算了，还跟我玩心眼。主任，我可没欺负新人，也没干啥不合规矩的事情。是他们跟我过不去，帮着付朝糊弄我，我才生气的。主任，我真的冤枉啊。”

周白看不惯叶斌那个装模作样的做作样，她没忍住翻了一个白眼，露出一副很恶心，很愤怒的模样。姜西看到后，拍了拍周白的后背，轻咳了一声，道：“咳，不好意思，打断一下。”

见大家的目光被他吸引了过来，姜西继续面无表情的，站出来对汤吴说：“汤主任，你要是这么听叶斌说话，那我们就没必要在这里看你们演戏了。我虽然是今年才来春城的空降兵，但我也不是那种，媳妇被人指鼻子骂，还舔脸附和的孬种。我姜西以前能在战场上保家卫国，现在我就能给周白遮风挡雨。你要是非得护短，觉得叶斌没问题，那我会用自己的办法，为我媳妇讨回公道的。”

姜西说着，煞气全开的注视着叶斌，让叶斌立刻想起了他被姜西支配的恐惧，吓得腿一软，直接跪了。

叶斌这一跪，姜西不需要再说什么，汤吴他们就都知道他心里肯定有鬼了。不然他怕什么？付朝适时的嘲笑了一下，然后看着汤吴说：“汤主任，你也看见了，叶斌他胆子就芝麻大。他这样的软蛋，说他一朝得势，为了四年前的一点儿小事报复我，我是不信的。如果不是你指使他这么干的，那他身后肯定站着别人。呵呵，汤主任，你对手下挺好。可惜，你的狗好像没你想的那么忠心。”

厚着脸皮跟着进来的蔡清见此，立刻一脸痛心疾首的跳出来指责叶斌。“叶斌，你还是人吗？主任平时对我们那么好，你居然骗他？你的良心让狗吃了吗？说，是谁指使你挑拨咱们革委会和纺织厂的关系的？”

周白看蔡清说了半天，也说不到点上，就适时的小声插嘴道：“叶斌副主任，一口吃不成一个胖子，人不能太贪心。有汤主任在，你在革委会只能当副主任。汤主任这么聪明的人，是不会被你挑拨，跟我们纺织厂结仇的。我们朝厂长同样是恩怨分明的人，他是不会中你的奸计，与汤主任有隔阂的。你想让他们鹬蚌相争，你渔翁得利，那是不可能的。”

周白这话，说的轻轻柔柔，声音一点儿都不大。但她这话听到付朝和汤吴耳中，却振聋发聩，如同警钟。

第73章

周白给付朝还有汤吴敲了警钟, 两个刚刚还针锋相对的男人，立刻冷静下来。对视一眼, 两个人默契的冰释前嫌, 然后一起冷冰冰的看着叶斌。

同时被屋里的其他五个人看着，叶斌本来就瘫软的身子，变得更加的没有力气。他张张嘴, 想要再为他辩解几句。但姜西还有汤吴给叶斌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在这两个人的死亡视线中，叶斌根本没有再次说谎的勇气。

大滴大滴的汗珠, 从叶斌的额头滚落。叶斌这个样子, 一看就是做贼心虚, 汤吴本来不佳的心情，看到这样不争气的叶斌, 就越发的阴翳。眼看叶斌眼神飘忽, 还想拖延时间死扛。汤吴心中的怒火更甚, 他面无表情的，端起叶斌给他倒的那杯热茶，在周白震惊的目光中, 毫不留情的向叶斌泼了过去。

“啊……”叶斌被热水烫的控制不住的，尖叫了一声。

“哐当！”汤吴把空茶缸子砸到办公桌上。

叶斌被这一声，吓得哆嗦了一下。他喉咙里的尖叫声, 瞬间憋了回去。汤吴是革委会公认的, 不能惹的存在。叶斌见识过汤吴收拾人的样子, 所以他格外的怕汤吴。

愤怒的汤吴, 让叶斌心里拔凉拔凉的。这一刻, 叶斌知道他完了。不论他今天能不能蒙混过关, 以后他在革委会肯定都没好日子过了。汤吴在革委会手眼通天, 只要他认真查，叶斌一天放几个屁，汤吴都能知道的一清二楚。因此，汤吴一怒，叶斌就放弃抵抗，彻底不挣扎了。

“主任你消消气，消消气，我承认我是收好处，才找付朝麻烦的。但我发誓，我只想对付付朝，根本没想连累您。主任，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就是把自己杀了。我肯定也不会背叛您的。主任，您相信我，我对您真的没有二心。”叶斌忍着痛，跪在地上，急切的跟汤吴表忠心。

可惜，汤吴不是那么容易被讨好的人。叶斌说了那么一大堆，也没有让他有一丝一毫的动容。汤吴静静的看着叶斌，眼神里不带一丝情感。叶斌知道这是汤吴还没原谅他，所以他不敢再耽搁，竹筒倒豆一样，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的都告诉了汤吴。

叶斌：“找我的人是纺织厂的后勤主任许乐兴，他给了我一千块钱，让我去找付朝的麻烦。他说，自从过完年，纺织厂来了个新的保卫科科长之后，付朝对厂里的管理就比从前严了很多。那新来的很能干，半个月不到，后勤主任就损失了好几个帮手和来钱的渠道。眼看他断了财路，还随时有败露的可能，他就受不了的来找我了。主任，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我不应该见钱眼开，也不应该明知道他有问题还帮他。但您相信我，我真的就是看付朝和我有仇，才顺水推船答应他对付付朝的。您是我的恩人，我害谁都不会害您的。主任，您信我，我对您真没有坏心。”

叶斌这话是真的，但并不是全部的事实。许乐兴贿赂了叶斌没错，但叶斌会受贿，不是因为他贪财，而且因为他有把柄在对方的手里。这把柄涉及到革委会的隐私，不方面让周白她们知道，所以叶斌就含糊了过去。

但叶斌不说，汤吴和蔡清他们也能猜到，这一层隐藏的意思。革委会副主任因为缺钱受贿，这就是个笑话。革委会这样的地方，哪有缺钱的人？一千块钱对普通人来说很多。但对革委会副主任来说，它就和一百块差不多，根本不值得谁为它冒险。

汤吴注视着叶斌，沉思着。看来叶斌是真不适合当副主任。这小子只会拍马屁，正事根本干不好。办事不利被外人发现，已经是该死。受人威胁，没法善后更是该抽！

汤吴越看叶斌越失望。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白瞎他栽培他这么多年。汤吴看叶斌的眼神越来越冷，叶斌生怕他被汤吴放弃，就祈求的望着汤吴，一脸的可怜相。

叶斌和汤吴之间的眉眼官司，周白她们看不懂。但结合革委会不算特别好的风评，周白她们多少也能猜到一二。这些不是周白她们能管的，因此她们没有多嘴，假装什么也没出来，只专注于纺织厂后勤部主任。

这个人叫许乐兴，不止付朝和姜西对他很熟悉，周白对他也不陌生。姜西入职这段时间，查的厂里很多陈年旧案，都和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短短半个月，姜西带着保卫科，在厂里抓出了好几个蛀虫。厂里的财务室因此忙的不可开交。

可以说，许乐兴已经被姜西和付朝盯上了。没有今天的这事，付朝和姜西早晚也都会收拾许乐兴的。只是，他俩没想到，许乐兴比他们还急。他们还没找到他的犯罪证据呢，他就已经坐不住的跳了出来。

因为叶斌提的是气数将近的许乐兴。付朝和姜西就没再怀疑叶斌说谎。

“行了，叶副主任，表衷心的话，等我们走了你再说吧。现在你是不是应该先给我们道个歉？”付朝真不是闲人，既然事情有了眉目，那他就不想再在革委会磨叽了。

叶斌此时对付朝他们恨得牙痒痒。让他心甘情愿的给他们道歉，根本不可能。但现在节外生枝也不是明智之举。因此，付朝一跟他说话，叶斌就手臂撑地站了起来，然后看不出喜怒的跟付朝他们道歉道：“对不起。”

付朝他们也不在乎叶斌的道歉是真心还是假意。他们要的就是叶斌道歉的结果。至于他的态度，无所谓啦。反正不论叶斌的道歉是真心还是假意，她们都不会原谅他的。他们报复叶斌的手段，还在后边呢。希望叶斌到时候被他们收拾完了，也能用现在这样的表情，跟他们说没关系。

付朝点点头，同样没什么表情的扫了一眼叶斌，然后对汤吴说：“好，既然叶斌副主任道歉了，那我们之间的事情，就翻篇了。现在我想问问，我的员工怎么办？她还用留下来学习吗？”事件解决了，付朝就不想留周白在这里受气了。

叶斌当然也是不想再看见周白的。但这里汤吴最大，此时根本没有叶斌说话的份。所以，叶斌压下他心底的不乐意，静静的等着汤吴的回答。

汤吴此时心情很不好。叶斌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搞事，让他不满。许乐兴敢贿赂革委会的人，把革委会当刀使，也让他很生气。叶斌在他没开口的时候，就主动跟付朝认错，更是让汤吴有种被冒犯的愤怒。因此，明知道周白这时候不适合留在革委会，汤吴还是压抑着愤怒，不痛快的说：“来都来了，就留下来吧，让蔡清带她，先学半个月，学完考试合格我就让她回去。”

汤吴的回答，很出乎大家的意料。周白她们都以为，之后汤吴要处理家务事，肯定不方便让周白在革委会待着呢。没想到这人如此不按常理出牌。叶斌也没想到，汤吴会让周白留下来。叶斌难受的看着汤吴，希望汤吴能改主意。结果，汤吴一看叶斌那个臭脸，他更加坚定了让周白留下来的决心。

“蔡清，你带周白出去做事吧。”隔应完叶斌，折腾完周白，汤吴郁闷的心情，稍微好转了那么一点儿。他还有话要跟叶斌私底下说，就开始不着痕迹的赶人。

蔡清和周白被汤吴赶出了办公室，付朝和姜西也不再在这里多待。只是走之前，姜西又很礼貌的跟叶斌要了一份罪证。

姜西：“叶斌副主任，许乐兴贿赂你的那一千块，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们还回来？这是他行贿的证据，我们厂需要收回来。还有，一会儿我要带人去抓许主任，麻烦你给我们当一下人证。”

姜西的要求，听起来真的是既合理又离谱。叶斌看着他，眼神憋屈又愤怒，眼底好像写着，‘你谁呀？有什么权利多管闲事？’这几个大字。

姜西情商智商都超高，一眼就看懂了叶斌的疑惑。因此，他很贴心的为叶斌解惑道：“在下不才，就是那个把许乐兴逼的焦头烂额，狗急跳墙出昏招的，新上任的保卫科科长姜西。”

叶斌：“……”狗、日的！

怪不得叶斌败的这么惨。原来他是真的踢到铁板了啊。这么想着，叶斌低落复杂的心情，诡异的竟然好了那么一点点。

大概是那种，‘我不好过，你也别想跑’的心态作祟。在得知姜西是要他，帮助收拾许乐兴之后，叶斌不乐意的心情诡异的消失了。

“好，我答应。”叶斌痛快的回答。许乐兴把叶斌害这么惨，许乐兴倒霉，叶斌当然高兴。

姜西没管叶斌扭曲的心情，得到了叶斌的肯定回复，也从叶斌手里拿回了许乐兴贿赂给他的一千块钱后，姜西和付朝就告别周白，一起回纺织厂去找许乐兴。

周白在姜西他们走后，就安静的跟在蔡清身边，当一个合格的学生。不多嘴，不多事，只专注学习。把她的位置摆的很正。

之后，汤吴和叶斌又说了什么，大家都不知道。只是，在叶斌蔫头耷拉耳朵的，从汤吴办公室离开的那一刻，叶斌就不是革委会的副主任了。叶斌被打会原型，从革委会除名，还因为受贿要去大西北接受改造。蔡清这个叶斌的死对头就顺利上位，成为了革委会新的副主任。因为周白在扳倒叶斌这事上立了奇功，蔡清对周白就非常的照顾，给她打开方便之门，还不许革委会的同事欺负周白。

周白刚来革委会不到一小时，就干废了一个革委会的副主任，又成了新任革委会副主任眼里的红人，革委会那些见风使舵的人，对周白就也非常的照顾。

周白在革委会过的非常滋润，可谓是如鱼得水，自由自在。付朝和姜西因为要抓人，许乐兴又老奸巨猾，让人摸不清底细，姜西和付朝两个就挺累的。

为了找许乐兴藏钱的地方，姜西头一次加了一个大夜班。等到晚上十点多，姜西才从单位下班回家。那时候太晚，周白已经睡醒了一觉。姜西看周白睡得香，就没让周白起来。

“你接着睡吧，我晚上在食堂吃饭了，这会根本不饿，你不用起来给我热饭了。媳妇，快躺下吧，我洗漱完了，就回来找你。”姜西说着，给周白重新掖了被角，没让周白起身。

周白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稍微清醒了一些，就准备穿衣服起来。结果，姜西洗漱的速度非常快，周白才刚迷糊着，准备披上衣服起床，姜西就洗完漱回来了。这回有姜西摁着周白，周白是真的起不来了。不过，经过这么一折腾，周白也不困了。

“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吗？”窝在姜西怀里，周白好奇的问他。

周白不是外人，许乐兴的事，也不是秘密，姜西就搂着周白，低声的把找不到赃款的事情，跟周白说了一下。

“根据我们现在掌握的线索，许乐兴在纺织厂这么多年，最少贪了五十万。可现在，除了他贿赂叶斌的那一千，别的赃款我们都找不到。如果等明后天，公安来厂里提人，我们还找不到那些钱，许乐兴最后可能会因为证据不足，逃过责罚。”姜西不想放过许乐兴，想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就有点焦虑。

周白听完姜西的话之后，帮姜西分析道：“许乐兴赚钱的主要渠道，是倒卖咱们厂的布料。存布料，和存赃款都需要空间。如果地方不够大，光五十万的现金，他就放不下。”

现在人民币的最大面值是十块。五十万现金，就算都是十块一张的，都需要五万张。许乐兴卖布料得到的脏钱，他是不能存银行的。而且，买布的人，用的基本都是毛票散钱，很少有人会一次买十块钱的布料。这样算起来，许乐兴手里的现金‘山’，应该更大。除了这些现金，许乐兴藏钱的地方可能还有他偷运出去的布料。这样算下来，许乐兴藏钱的地方肯定小不了。

“除非他把这些东西，分散到什么地方藏起来，不然地方小，他根本放不下。但分散的话，不一定有那么多安全的地方，所以我还是觉得他应该是把东西放在一起了。你们可以去查查他家名下的房产。或者他家附近，没人住的荒屋。再有他家的墙壁，棉被，棉衣，地下室。如果还找不到，你可以考虑和革委会的人取取经，他们是专业干这个的，应该比你们有经验。”周白越说越精神，恨不得现在就和姜西一起去许家寻找线索，把许乐兴藏的钱都给找出来。

姜西不想周白休息不好，就用亲吻打断了周白的话。周白被姜西拥着，在欲海中沉沦，瞬间就把别的事情都忘在了脑后。等到云雨结束，周白累的眼睛都睁不开了，哪还有力气去折腾？

第二天周白要去革委会上班，不能跟姜西一起去找钱，就很遗憾。姜西为了让她安心去上班，就跟周白保证说：“如果今天还找不到，我就听你的去革委会找外援。到时候，你就可以跟着革委会的人一起回啦了。”

周白先是高兴的笑了一下，然后才认真的摇头说：“不用了，革委会的人心都黑。我们请他们帮忙，他们之后肯定会要好处的。你慢慢找吧。找不到，就提前审讯。那么多钱，许乐兴一个人肯定没法藏这么严实。他家里肯定有他的帮手。许乐兴嘴硬，他帮手不一定有他那么好的心理素质。”

“好，我知道了。”姜西高兴周白时刻为他着想，就笑着帮周白扎好围巾，骑车送周白去上班。

把周白安全送到革委会，姜西跟周白告别，往纺织厂赶去。姜西到厂里的时候，付朝已经来了。许乐兴是厂里的元老，抓他是厂里的大事。如果不能找到确切的证据，证明许乐兴有罪，那付朝和姜西两个，肯定会吃不了兜着走。

姜西和付朝两个压力都不小，碰面后，两个人把各自掌握的情况互换了一下。就姜西负责搜查，付朝负责审讯，分工明确的开始行动。昨天时间紧，任务重，姜西搜查的并不细致，今天姜西沉下心来，一寸一寸土地的搜查。他很快就有了重大收获。

首先，姜西在许家的棉被，棉衣里发现了两万多的现金。然后姜西在许乐兴干爷爷老房子的地下室里，又找到了大笔的现金。地下室里的钱太多，一时难以点清，但凭这个，绝对可以定许乐兴有罪了。人证物证据在，许乐兴狡辩也没用。

这么大的腐、败案子，姜西一个小小的保卫科科长，根本处理不了。这涉及的金额太大，付朝想息事宁人，厂里内部处理都不行。为了查许乐兴，姜西配合公安机关忙了快两个月。等一切尘埃落定，许乐兴一系的蛀虫，都被抓起来的时候，周白已经结束革委会的学习生活，回到厂里的宣传科上班了。

姜西这两个月一战成名，由于他扳倒许乐兴等人的大动作，实在是有够冷酷无情，让人闻风丧胆。周白这个姜西的老婆，就成了纺织厂里新晋不能惹的存在。

周白也乐的清闲。反正众人又怕她又忍不住要巴结她的日子，周白在革委会的时候，就已经非常适应啦。

纺织厂的同事们，可比革委会的同事们矜持多了。应付她们，比应付革委会的人轻松很多。周白在革委会见过大世面，历练了一个多月回来，纺织厂的人和事，对周白来说就是小儿科，轻轻松松就能应对。

周白游刃有余的开始了新生活。丝毫不知道，革委会那边有人正准备暗搓搓的联系她，找她救命呢。

第74章

这天又是周末。忙碌了将近两个月, 周白和姜西都懒懒的赖在被窝里，不太想早起。

时间不停留, 眨眼之间, 不知不觉中，冬天就过完了。四月初的天气，气温不断回暖。初春, 万物复苏的季节，不用早起烧炕，屋子里也不冷。

周白和姜西好久没有一起赖床, 这感觉很不错。两个人懒洋洋的, 躺在被窝里说说悄悄话, 一点儿都不想动。

周白：“上个月我买的布料，加上你最近表彰发的, 足够给爸妈他们一人做一身新衣服了。三哥六月结婚, 我打算现在做好了, 等六月回家的时候，我们给爸妈他们拿回去。”

姜西：“行。布料不够你再跟我说，我去找朝厂长换。你别光想着咱爸妈, 天气暖和了，你和甜甜也得做一身新衣服。”

周白：“嗯，我知道的。我衣服都是新的, 暂时还不缺, 等月末我再买布料, 先给甜甜做一身新衣裳。她现在上学了, 不能穿的太差。上个月月考, 甜甜进步很大, 咱们得鼓励鼓励。”

姜西认为姜甜努力学习是应该的, 不用奖励。但这种小事，姜西不认同，他也不会和周白争辩。“行，都听你的。三哥都快办婚礼了，四哥对象还没着落吗？用不用咱们帮忙给他介绍介绍，现在咱认识的人也挺多。四哥要是同意，咱们可以帮他张罗张罗。”

周解放的婚姻，是周家所有人的一块心病。在周白梦里，周解放就是一直单身的。周解放的姻缘很坎坷，姜西这么一提，周白就打开了话匣子，忧心忡忡的跟姜西小声的说：“上次咱妈来信的时候，提到了知青下乡。以前咱那地方不好不坏，中不溜的一点儿不惹人注意，也就不用接收知青。可今年，下乡的知青增加，原来的知青村接收不了那么多人，咱们村还有清水村，就都来了五个知青。”

“这这几个知青来的突然，咱们村里没有准备，我爸他们几个村干部，就带头一家收留了一个。据说，住进咱家的是一个漂亮的小姑娘。上次小雪还在信里说，四哥放假回家就帮人家干活……”

说到这里，周白顿了一下，心情开始不好。在周白的梦里，也是有这个知青的。梦里，周解放一眼相中了人家，人家却一心惦记着她城里的竹马，根本看不上周解放。但周解放没表白，人家姑娘就不好跳出来拒绝。最后，周解放越陷越深，非她不可，跟她求婚的时候，她才跟周解放说出实情。

周解放听闻此噩耗，当然非常心痛。他是个正人君子，也尝到了爱情的苦。不忍爱人跟他受一样的苦，周解放想办法给对方办了回城。知青姑娘当时感激涕零，说她以后肯定会报答周解放。结果，她一回城就跟大溪村断了来往。再没搭理过周解放。

周解放因为这次的情伤，一直走不出来。六年后周白梦结束的时候，他都还是单身。

梦里，因为周解放和周德文婚姻都不顺，赵素芬为他们两个操碎了心。周白为了体谅老母亲，不让赵素芬再跟她着急上火。所以，周白才在许家一忍再忍。

想起梦里那些压抑的事情，周白就呼吸不畅，非常的不开心。姜西不知道周白为什么突然心情不好，但作为合格的爱人，他肯定会第一时间安慰周白的。

姜西抱住周白，轻轻的亲吻周白的额头。“四哥和女知青的事，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先别急。如果你不看好他们，你可以写信回去，让咱爸赶紧盖知青宿舍。现在天气暖和了，完全可以动土盖房子。等知青点盖好了，早点让女知青从咱家搬出去，也能断了她和四哥的接触。省的四哥越陷越深。”

姜西这话太有道理了，周白一拍脑门，就要爬起来写信。“还是你聪明，我上次怎么就没想到呢？么～”周白兴奋的抱着姜西，亲了他一口。

姜西被周白亲的神情更加柔和，他摁住周白，主动下炕去帮周白找纸笔，然后和周白一起趴在被窝里，给赵素芬她们写信。

直接说女知青和周解放不合适有点不妥。周白在信里，就从她的工作开始写，然后说她最近认识了很多人，可以帮周解放介绍对象。正事都说完，周白才以关心的口吻，提了让周麻子快点盖知青宿舍的事情。

周白写完信，又让姜西给她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遗漏，她俩才起床。起来之后，周白在家梳头发，姜西则拿周白写好的信，去邮局寄信。

天气转暖，周白穿的衣服也比冬天的时候好看了很多。一身浅绿色的连衣裙，衬的周白的皮肤特别的白皙透亮。周白的头发又黑又密，两个黑黝黝的麻花辫，衬得周白唇红齿白，清纯唯美的好像是一幅广告画报。不过，周白比普通画报里的明星要漂亮很多。

梳完头，周白从房间里出来，姜甜已经把早饭做好了。今天周白和姜西起来的晚，厨房就只有姜甜一个人在忙活。看到忙里忙外的姜甜，周白连忙走过去帮忙，说：“甜甜早，剩下的我干就行，你去洗漱吧。等你哥回来，我们就开饭。”

“好。我去放桌子。”姜甜是闲不住的人，洗漱过后，她也坐着等吃饭。

周白和姜甜两个人干活，速度快了很多。她们刚把饭菜端上饭桌，送信的姜西就回来了。只是，姜西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姜西身后还跟着一个很邋遢很瘦的人。这人给周白的感觉熟悉又陌生，她迟疑的看了姜西一眼，不确定的用嘴型问他：“叶斌？”

姜西肯定的跟周白点点头。然后他拿了一个碗，给叶斌先盛了一碗热粥说：“你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叶斌饿了四五天，已经到极限了，所以他一点儿没跟姜西客气，端起碗就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半分钟不到吃完一碗热粥，周白看着都替他烫嘴，但叶斌本人却好像没感觉一样。囫囵吞枣的吃完一碗，叶斌不客气的把碗递给姜西，哑着嗓子说：“再来一碗。”

姜西就又给他盛了一碗，叶斌头也不抬继续吃，直到两分钟连喝三碗粥，肚子吃了一个半饱之后，叶斌才放慢喝粥的速度。

叶斌不再饿死鬼投胎一样，大吃特吃，周白才有机会，收回诧异的眼神，把她的疑惑问出口：“怎么回事？”

周白不明白为啥姜西把叶斌带回来，也不明白为啥叶斌脸皮这么厚，会跟姜西回家？她不明所以的看着姜西和叶斌，等他们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

姜西不想周白担心，就先开口说：“他晕倒在咱家后门那里了。我送信回来的时候，刘妈问我认不认识他，说他在后门等咱们一晚上了，没人管的话可能会出人命。我去看了一眼，发现他是叶斌，就把他带回来了。”

姜西说完，和周白坐在一起，看着叶斌，等着叶斌的解释。

姜西的意思很清楚，他对叶斌还是不待见的。但姜西是个正派人，叶斌已经为他的过错，付出了应有的代价，姜西就不会见死不救，看他饿死在姜家的门口。

叶斌也知道他之前干的事挺招人烦，因此姜西和周白愿意给他机会，听他说话，他就没有一丝犹豫的，把他最近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姜西和周白。说话之前，估计是良心发现，叶斌扫了一眼姜甜，很认真的对姜西说：“让这小妹妹先回避一下吧，这事不光彩，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周白不知道叶斌是不是在故弄玄虚，但革委会前副主任说的秘密，肯定是见不得人的事情。未免姜甜知道的太多，会怀疑人生，周白就对姜甜点点头，示意她先回避。

姜甜知道周白这是为她好，就没有坚持留在这里给周白她们添乱。未成年的小姑娘姜甜离开之后，叶斌才神色复杂的看着姜西，缓缓开口。

“姜西，说实话，我挺恨你的。没有你，付朝一个人根本对付不了许乐兴。许乐兴没有遇到危机，他就不会来找我。我就不会得罪你。说实在的，如果没有你，付朝没这么快从我这里全身而退。我也不会变成今天这样。”叶斌越说越不甘。没有姜西横空出世，叶斌现在不会成为丧家之犬。

可惜，这世界上没有如果。姜西就是叶斌和许乐兴的克星。有姜西在，他俩早晚凉凉。叶斌也知道他现在抱怨这些没有用，说了几句，赶在周白和姜西不高兴之前，他就收拾好心情，开始说正事。“你们住这里，钱家的事，你们应该听说过吧？”

“嗯。”姜西配合的点点头。

姜西知道钱家，叶斌就不再赘述，直接说其他姜西不知道的事情。“现在革委会的领导层，基本都是在扳倒钱家的时候，主力的主力军。那时候，汤吴找到的钱家党羽最多，立功最大，所以事后论功行赏，他成功当上了革委会的主任。钱家的事，我春城革委会办的第一件大事。可以说，没有这事，春城革委会就没有今天的规模。这事牵连甚广，让革委会和汤吴名声大噪。但这事水分很大，汤吴的功劳，也是不真实的。”

“当年，为了抢功，革委会抓了很多无辜的人。钱家作为大资本家，和他家沾亲带故的人非常多。那段时间，革委会抓的人，十间房子都装不下。许乐兴当年也被抓过，具体原因我也记不清了，但不外乎就是他去钱家套近乎，然后被我们盯上，顺手给抓回来了。”

“那时候，我们抓了很多像许乐兴那样的人。其中，没有油水的人，是最幸福的。当时革委会人满为患，为了给肥羊腾地方，那些没油水，我们能放的就都放了。我当时职位低，主要负责的，就是排查被抓之人的身份，然后把没用的人放走。”

说到这里，叶斌想起惨烈的六六年，不由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搓了搓冰凉的手臂，叶斌添了一下他干裂的嘴唇，继续讲道。

“可能是报应吧，当年我为了立功，害了很多无辜之人。现在因果轮回，我马上就要成为别人的替罪羊了。呵呵。”叶斌说着自嘲的笑了一下。

叶斌怎么看都是自作自受，周白对他印象很差，就没耐心听他无病呻吟，感慨人生。所以她敲了一下桌子，冷着脸对叶斌说：“说重点。我们没时间听你说废话。”

“你急什么？我可能明天就死了，你还不让我多说几句话，忏悔一下，交代交代后事吗？”怼了周白一句，叶斌怕周白失去耐心，把他轰出去，立刻又卑微的求饶道：“我时日无多，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别和我这个将死之人计较了。”

叶斌的鬼话，周白一个字也不信。她嘲讽的看着叶斌，丝毫不中他的奸计。“你少跟我卖惨。还将死之人？你要是真甘心赴死，今天你就不会来我家找我们了。说吧，你到底怎么回事？如果有人追杀你，他们知道你来我家吗？如果你已经暴露了，你最好长话短说。不然汤吴的人追上来，我肯定不会救你的。”

“………呵呵。”周白如此敏锐，一下子就揭了叶斌的老底。这让厚脸皮的叶斌，也只能干笑一声，瞬间不敢再跟周白演戏装相。“呵呵，周同志你可是我们革委会公认的小天使，你咋能对我这么冷酷无情呢？呵呵。你是不知道，就因为你在革委会学习了一个多月，我才能苟活这么久。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在许乐兴被抓的时候就死了。”

叶斌这么油嘴滑舌的一说，不止周白对他更加讨厌，姜西对他也没有了耐心。

“当，当。”姜西也敲了一下桌子。

接收到姜西警告、不满的眼神，叶斌彻底老实了下来，不敢在耍花枪。

抹了一把脸，叶斌低着头，很难堪的说：“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个，你们可能不信。但当年举报我奶奶，我真的没想过会要害她。她没油水，身上的问题也不大。只要她扛住前边的几轮游街示众，后边就不会有事。但……我低估了革委会的手段，也没想到我奶那么刚强。最终酿成大错。虽然说，现在后悔也晚了。但这些年，我真的倍受煎熬，无时无刻不在悔恨中度过。”

“钱家事发的时候，我还没从我奶去世这件事里走出来。那时候，我就非常的偏激。为了立功，也为了发泄。我做了很多错事。那时候的革委会，就是人间炼狱。每天都有无辜的人，惨死在那里。许乐兴就是因为那段时间被抓去革委会，见过革委会最黑暗的样子，他才有胆子去找我，让我帮他。当年的事，是革委会最深的罪孽。根本不能提。那时候，我心态不好，还是小喽啰，手段稚嫩，根本不在乎以后，所以我就留下了不少的把柄。”

“许乐兴找我的时候，我没想过我会有今天。为了不身败名裂，我答应了帮他，只求他不出去乱说话。可我们碰上了你。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最终我们俩罪有应得，都完蛋了。许乐兴问题比我严重，他的量刑，就是死、刑。为了减刑，为了活下去，许乐兴前几天，已经跟组织交代了我的事。我本来应该是立刻被带走调查的。但汤吴怕我乱说话，把他连累到，他就想办法把我截了下来。五天前，他用我家人的性命威胁我，让我认罪。他说，如果我不把所有的罪名都抗下来，他就要害我全家。”

“姜西，我这个人虽然死有余辜，但我的家人是无辜的。我犯了错，也不应该让他们来替我偿命。汤吴那个人冷酷无情，我即使真听他的话，已死谢罪，他为了斩草除根，也是不会放过我的家里人的。我爸妈生养我一场，她们这辈子没沾我半分光，已经是我不孝，我哪能再让她们因我而死？”

“姜西，我来找你，不是要你去揭露什么。汤吴那个人，你也不见得能斗的过。我只是想求你，看在我爸妈他们一辈子没干过坏事的份上，护他们一程，给他们一条活路。”说着，叶斌跪在姜西身前，“当当当。”给他磕了三个响头。

“姜西，算我求求你了，你发发慈悲，救救她们吧。一会儿，我会去自首，汤吴还有革委会的问题，我都会如实的跟上边交代。后续汤吴会如何，我无法预料。如果汤吴没事，我爸妈他们就拜托你了。”叶斌说着，“当当当。”

又给姜西磕了三个头。

磕完头，不等姜西答应，叶斌一脸决绝的起身，就想离开姜家，去公安局自首。

周白不想他这么不明不白的去送死，就叫住了他，说：“等等，你是不是有个妹妹叫叶瑶？她今年读高一，瘦瘦高高的，丹凤眼，瓜子脸，右耳朵上还有一颗小痣。”

“对。”叶斌停下脚步，诧异的看着周白，不明白周白为什么要在这时候提叶瑶。他蒙蒙的看着周白，心底瞬间一片冰冷，有了一股特别不好的预感。

叶斌东逃西窜了好几天，太长时间没回家，他也就不了解他家近况。姜西是厂保卫科科长，叶瑶又是姜甜的同班同学，周白这么一说，他的心也沉了下来，没让叶斌离开。

“你妹失踪了。”姜西先接过周白的话，告诉了叶斌发生了什么事情，才在叶斌震惊的目光中，把事情的经过告诉叶斌。

“她是五天前，在学校里失踪的。学校给的说法是，她不学好，谈恋爱遭家里人反对，所以和人私奔了。但你妈不信，学校和警察不管这事，她就来厂里找我，让我去救你妹妹。我当时本来是要组织人去调查的，但你爸嫌你妈丢人，把她带走了。他当时很生气，并跟我们说，希望我们不要多管闲事。他家没有那样丢人的女儿。”

说到这里，姜西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心情很沉重的说：“我当时挺忙，回家问了甜甜，她说你妹平时确实比较泼辣张扬，一直有在谈朋友，你爸妈不同意也是真的。当时，我不知道汤吴威胁你这一茬，所以……对不起，你妹妹可能已经被汤吴绑架了。”

哐当。

叶斌听到这话之后腿一软，瘫倒在了地上，面容扭曲的喃喃自语：“我早该想到了，呵呵，我怎么这么傻，以为我能逃得过汤吴的控制？呵呵……我真是该死啊……”叶斌笑的比哭还难看。他无助、痛苦又茫然的看着姜西，不知道他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姜西理解他的心情，却不想他继续消沉。“叶斌，你就了解汤吴。你先想想，他如果出手，会用谁？我让刘妈去你家送信，把你爸妈都叫我家来。之后，我们一起去厂里。”

“现在不是隐瞒的时候，你爸妈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危险的。我们厂革委会没有手续，不能轻易进去。你和你父母呆在那里最安全。等安顿好你们，我会和保卫科的人，一起去找公安。到时候我们会一起把你妹妹救回来。”

“好，我都听你的。”叶斌现在六神无主，自然是姜西说什么，他就听什么。

只是，姜西刚要出门，他反应过来，就又有点后悔。“我爸妈……算了，你去吧，一会儿他们要是不配合，我们就打晕他们，省的他们坏事。”

叶斌和他父母的隔阂很深，如果不是真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他是不会回来找他们的。就算他心里还有他的家人，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他也没脸回家了。

叶斌不知道怎么面对他父母。被刘妈叫到姜家来的叶爸叶妈，还有叶家的几个小孩，也一脸懵逼，不知道姜西找他们干嘛。

等到了姜家，看到在姜家客厅里，叫花子一样，没眼看的叶斌，叶爸更是以为叶斌又给叶家惹了什么大、麻烦，气沉丹田就想骂人。

叶斌在姜家的事情，不宜声张。姜西眼疾手快的捂住叶爸的嘴巴，然后在叶爸叶妈惊恐的目光中，说了句：“得罪了。”

说着，姜西敲晕了脾气火爆还死倔的叶爸，没时间跟他解释那么多。叶妈看着比较冷静，周白的意简言赅的把叶斌遇到的麻烦，和叶瑶可能被绑架的事情，跟叶妈小声的交代了一下。叶妈听后，腿一软，和叶斌一样瘫倒在地上。六神无主的看着周白，眼泪刷刷的掉。

周白就劝她说：“冷静，你还有三个更小的孩子，需要你照顾呢。如果你倒下了，她们怎么办？现在汤吴已经出手了，叶瑶生死不知，你可要看好你剩下的几个孩子。不然他们落到汤吴手里，肯定没好日子过的。”

为母则刚，刚刚还一脸天塌下来，不知所措的叶妈，一听周白提她的孩子们，她立刻冷静了下来，紧紧的搂着她们三个，听周白和姜西的吩咐。

第75章

汤吴暂时还不知道叶斌来找姜西了。趁着他发现之前, 姜西给叶斌伪装了一下，然后背着昏迷的叶爸爸, 假装叶爸生病, 带着叶家老小往厂医务室走去。

为了不引人怀疑，姜甜不方便跟着姜西他们一起去纺织厂。周白就让姜甜去沈家，去找沈子明。怕姜甜害怕, 周白在姜甜出发之前，安抚她道：“甜甜，别怕。一会儿到了沈家, 你就说你哥找沈副科长有事, 别的事儿你不用管。送完信儿, 你就在沈家呆着，跟娇娇一起玩。我们不去接你, 你别回家。”

汤吴现在是困兽, 没人知道他穷途末路的时候, 会干出什么报复社会的事情。安全起见，周白不敢让姜甜一个人在家呆着。

姜甜也知道现在不是她逞强的时候，所以她乖乖的背上书包, 带着干粮就去了沈家。沈娇和汪红看到姜甜都很高兴。沈家这时候刚吃完早饭，沈娇见到姜甜的第一句话，就问她：“你吃了吗？”

姜甜点点头, 然后告诉沈子明姜西找他有事, 就找借口跟沈娇一起进屋去写作业了。沈娇想和姜甜一起出去玩, 姜甜都没答应。

姜甜这表现, 怎么看, 都透着一股很不寻常的味道。沈子明最近被姜西训练出了一点儿敏锐的嗅觉, 他见情况不对, 立刻叮嘱汪红今天不要出门，就叫上家属区保卫科的人，跟他一起去了厂里。

厂保卫科的人，大周末的不在家歇着，成群结队的往厂里跑。看到的人心里就开始犯嘀咕。联想到刚刚被清算的许乐兴一系，厂里那些有点小毛病、大毛病的人，全都人人自危，生怕他们会成为下一个许乐兴。

纺织厂的家属院，一时间安静的有些诡异。风雨欲来，心理素质差的，已经开始在家里抱头痛哭了。

姜西不知道他现在名声这么大，周白也没想到，她一个简单的动作，就帮厂里又抓出了不少的小虫子。她们两口子，一点儿不知道，有人差点被她们吓出毛病。把叶家人带到安全的地方，姜西就开始进行下一步动作。

时间紧迫，姜西决定分头行动。根据叶斌和叶妈提供的线索，姜西让后来的沈子明他们，带人去找叶瑶。姜西本人送叶斌去警察局，并把叶瑶失踪的事情，进行报案。周白则留下来，坐镇大后方的同时，等付朝的到来，然后把这事告诉付朝。

走之前，姜西不放心的叮嘱大家。“叶瑶那边的情况最不乐观。沈哥你们千万要注意安全，你们人少，尽量不要分开行动。找到人了，你们也别急着动手。不到万不得已，你们别和汤吴那边的人起冲突。他们现在穷途末路，并且不少人都是专业打手，无法无天，你们千万要保护好自己。”

说完沈子明，姜西拉住周白的手，不放心的交代周白：“等我回来，一会儿不管谁来找你，跟你说什么，你们都留在这里，千万不要出厂。”

姜西最不放心的就是周白。汤吴眼线众多，姜西带叶斌去报案，再小心，汤吴也一定会知道的。到时候，谁也不知道汤吴会做什么。汤吴是个危险分子，在公安把他抓起来之前，他们所有人都得小心。

周白也知道她那身手，跟着姜西就是累赘。所以她很有自知之明的点点头，说：“放心吧，我会看好叶家人的。你放心去忙吧，我们就呆在厂里，哪也不去。”

时间紧迫，姜西也不能太儿女情长，交代好注意事项之后，姜西就带着叶斌，还有保卫科的众人从厂里出发。姜西离开之后，周白就迎来了漫长的等待期。

未知是恐惧的来源之一。未免闲下来胡思乱想，自己吓唬自己，周白就没话找话跟叶家人聊天。叶妈也很慌张，需要发泄情绪。周白一跟她说话，她就紧紧的搂着她的孩子们，抽抽噎噎的把她家的事情都跟周白说了。

通过叶妈的叙述，周白知道了叶家曾经多么的和睦幸福。那时候叶斌虽淘气，却不惹大祸。叶瑶听话懂事，是叶妈的小棉袄，所有人都夸她。叶奶奶明事理又大度，从来不找叶妈妈的麻烦。那时候，叶妈是厂里所有女人羡慕的对象。婆媳和睦，孩子聪明，丈夫也争气。那时候，叶妈妈每天都是幸福的。

可……叶斌把这一切都毁了……自从叶斌害了叶奶奶，叶家就变得一团糟。叶妈妈从人人艳羡的女人，成了人人喊打的扫把星。大家把叶斌的坏，归于叶妈妈没教好。叶妈妈被众人指责的根本抬不起头。

面对性情大变，脾气暴躁的叶爸、叶瑶；胆小懦弱，不喜欢说话的叶三、叶四；外人的白眼；亲戚的埋怨……叶妈妈难受的喘不过气。

很多次，叶妈妈都想一死了之，不想活了。可她不敢死。叶三，叶五她们还指望着叶妈妈的照顾。叶家已经成了一盘散沙，叶妈不敢想象她死了，她的孩子们，会变成什么样。

这些年，叶妈妈苟且偷生，艰难的维持着摇摇欲坠的叶家。可老天并没有放过她。现在，新的苦难降临叶家。叶妈妈根本不知道她应该怎么办？

越说，叶妈哭的越伤心。这么多年，叶斌都是叶家不能提的痛。叶妈心里的苦，一直压抑着，无处诉说。今天周白知道了叶家的所有事，还那么温柔的安慰叶妈妈，没有对她恶言相向，叶妈妈就再也绷不住了。她抱着她的三个孩子们，哭的差点晕厥。

周白在旁边看着心酸，她抱着叶妈妈，轻声的安慰她：“别难过了，一切不好的事情，都快过去了。现在叶斌回头了。他举报汤吴，也算将功折罪。以后，你再不用为他提心吊胆了。振作点，叶斌会有国家帮他改过自新的。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照顾好你剩下的几个孩子。以后，你们都会有新的开始的。”

“嗯。”叶妈重重的点头。

周白和叶妈妈这里，是家庭伦理剧里的苦情戏，叶妈妈悲戚的哭声，一直没停。与周白这里不同，姜西那边却是惊心动魄的大逃杀。

汤吴这个人，比姜西他们以为的还要手眼通天。姜西刚带着叶斌从纺织厂出来，他们就遇到了第一波袭击。那人全副武装，目标明确，目的就是要叶斌的命，一点儿不跟姜西纠缠。一击不中，歹人立刻遁走，没有一丝犹豫。姜西怕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也不敢追，只能看着对方消失在茫茫的人海中。

“快走，你跟紧我。”汤吴的猖狂，出乎姜西的预料。他深深的看了叶斌一眼，再次警告叶斌道：“不要再抱侥幸心理。你看到了，汤吴现在很疯。一会儿到了警察局，你最好别讨价还价。手里有什么证据，你赶紧往出拿。不然，我不能保证看守所就是安全的。你想活着，就别再耍心眼。”

姜西的敏锐，让叶斌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先是安安静静的跟在姜西身后，等他们路上又遇到两波袭击，姜西又救了他两回之后，叶斌才拉了一下姜西，在他耳边说了一个地址。

姜西听后，诡异的看了叶斌一眼。对他的心机深沉，又有了新一层的认识。“好，我知道了。如果你没撒谎，你要的证据，我会帮你拿回来的。”姜西说完，就闷头继续赶路，不再搭理叶斌。

叶斌如今的身家性命，都捏在姜西手里，他自然没资格不听话。姜西不愧是姜西，非常的能打。这一路上，不论汤吴给姜西，设下了几重陷阱和包围，姜西都能杀出重围，把叶斌毫发无损的送到了警察局。怕普通警察里也有汤吴的人，姜西到了警察局之后，直接把叶斌交给了，之前负责许乐兴案子的专案组。

专案组的人和姜西配合默契，又是专门负责大案重案的老刑警。叶斌到了他们手里，就相对能安全不少。叶斌也知道，他现在随时都可能没命。所以，到了警察局，基本不用警察审讯，叶斌就把他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这次叶斌是真豁出去了，他没有任何的隐瞒。除了他在姜家跟姜西他们说的钱家的事，他还交代了汤吴跟革委会的某些领导层，利用职务之便，开赌场，放高利贷，贪，以及养打手等一系列不合法的行为。

“我之所以能没啥能力，还能爬那么快，就是因为我听话。那些汤吴不方便出门的脏事，都是我去干的。我之前没留证据，毕竟我俩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被抓了，他也跑不了。但蔡清一直和我争的很厉害，他又比我能干，这两年他学乖也学会拍马屁了，所以为了防止蔡清上位，汤吴把我一脚踢开，我就留了一个心眼。那些证据，都被我藏在了蔡清家。姜西同志知道具体、位置，我之前告诉了他，他答应我会帮我拿回来。”这就是叶斌刚刚告诉姜西的事情。叶斌这么一说，专案组的人看叶斌的眼神，也逐渐诡异。

叶斌真不愧是革委会的前副主任，鬼心眼真多！专案组的人一边感慨，一边运笔如飞的做笔录。这又是一个可以轰动全国的大案，专案组的人一点儿不敢马虎。没一点线索，没一个恶人，专案组的人都不能放过。

审讯这边一切顺利，姜西以及出去抓人的警察，进展却没那么顺利。汤吴老奸巨猾，在他第一次袭击叶斌失败后，他就收拾东西跑路了。姜西和公安赶到革委会的时候，汤吴的办公室早没人了。汤吴这个大鱼跑了，警察同志就只能先把这里被汤吴放弃的狗腿子抓走。

革委会的人横惯了，警察来抓人，他们当然得闹。最后，警察对着天空放了一枪，革委会的人才老实下来，不敢再闹。

汤吴跑了，革委会现在群龙无首，蔡清那个新上任的副主任，就是个棒槌，屁用没有。革委会人心惶惶，警察不停抓人的时候，姜西找到蔡清，拿走了他视若珍宝的一个奖状。

“唉，那是我的，你……”那奖状是蔡清的宝贝，是他赢了叶斌的证明，这么多年他一直随身携带，特别爱惜，姜西要动它，他哪里舍得？

姜西知道内情，就不知道说什么好的看了蔡清一眼，然后在蔡清以及警察同志的见证下，拆了奖状，从奖状的相框里，拿出了叶斌仔细保存下来的账本。

蔡清目瞪口呆的，看着姜西找出来的证据，傻傻的问姜西：“还有吗？”

姜西同情的看了蔡清一眼，点点头说：“还有。你藏情书的抽屉，你藏钱的盒子，还有你……”

“行了，你别说了。”蔡清受不了的捂住了耳朵，痛苦的不愿意面对现实。“我这就领你们回家，想要什么，你们自己找吧。随便找，找到什么，不用告诉我！”蔡清崩溃的大声喊道。

这么多年，蔡清自诩神机妙算，比叶斌强白套。他做梦也没想到，叶斌心眼比筛子还多，把他算计的这么惨。蔡清特别不想承认，他被叶斌卖了，还帮叶斌输钱，还沾沾自喜。这太蠢了……一想到他这么些年自作聪明的蠢样，蔡清就特别的崩溃。

有什么，比你的敌人，比你以为的聪明一百倍还打击人的呢？

尤其蔡清和叶斌是宿敌。他们针锋相对了四年。蔡清以为他赢了，结果……啊啊啊……蔡清痛苦的直挠头。

蔡清被现实打击的怀疑人生，蔫巴的如同霜打了的茄子，连汤吴违法犯罪，要被逮捕这么大的事情，都不能让他动容。

姜西理解的拍了拍蔡清的肩膀，然后在蔡清痛苦的目光中，从他家里又找出来八样证据，交给了警察。

如此，警察这边人证物证俱全，正式对汤吴发布了全国逮捕令。汤吴一系的小喽啰最先落网，汤吴以及他的心腹们，逃亡了三天之后，被群众发现。最后警民配合，在离边境线两千米的地方，把汤吴一案的主犯全部逮捕。

汤吴一系全部落网，革委会瞬间大换血。那些心思不正，贪赃枉法的小人，全部被清算。春城革委会元气大伤，眼看着风光不在，春城的百姓却因此高兴的差点放鞭炮。

尤其刘妈，她是这次事件的受害者也是受益者。以前汤吴一系不做人，钱宏开那样的小孩，他们都不放过。现在新的革委会，为了挽回声誉，拨乱反正，钱宏开就属于被冤枉误判的那一波，能回城了。刘妈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号啕大哭，受不了的跪在地上，就对着姜西家的方向，一直磕头。

真的是太感谢了。如果不是姜西，春城的天，还能不知道要黑到什么时候。呜呜呜……

和刘妈一样感激姜西的，还有叶家。因为姜西派了保卫科的人去找叶瑶，才救回了叶瑶的一命。如果没有保卫科的人，汤吴他们逃跑的时候，叶瑶作为累赘，肯定会被他们处理掉。保卫科的人出马，虽然他们不像姜西那样能打，能够带着叶瑶杀出重围。但汤吴他们急着逃命，为了不节外生技，他们也没时间跟保卫科的人纠缠。就放弃了叶瑶，自己跑了。

叶瑶受了点皮肉伤，却捡回一条命。叶家人，当时对姜西还有保卫科的人，都异常的感激。死倔死倔的叶爸爸，在经历了差点家破人亡之后，也不横了。现在的叶爸爸，又恢复了他从前善良温和的样子，对姜西和周白感激不尽。

姜西和周白做事，但求问心无愧，不会硬要谁感激他。叶家送来的谢礼，她们就没收。

“叶瑶这几天，担惊受怕挺遭罪的。你们把这些吃的拿回去，给她补补身体吧。这事虽然过去了，但不好听的流言蜚语，肯定少不了。这几天，你们多陪陪叶瑶，好好的开导开导她。别让她想不开，钻牛角尖。”周白对叶瑶很同情，小姑娘处境不好，周白忍不住要提醒几句。周白善意的提点，让叶妈瞬间苦笑了起来。

经历了这么多，叶妈妈知道眼泪最没用，所以她现在已经坚强了很多，不会动不动就掉眼泪。但提到叶瑶，她心里还是难受的不行。

“这世道，对女孩子真苛责。明明叶斌比叶瑶不像话多了，叶斌现在举报了汤吴，就是浪子回头金不换，街坊邻居提起他，又开始夸他，替他可惜，再不像从前那样，一直骂人了。可我家叶瑶做错了什么？她是被绑架了啊，她们凭什么要骂她不干净？她谈朋友，也是规规矩矩的谈，没做过任何出格的事情。她们凭什么笑话她？”叶妈妈越说越气，她眼底含泪，恨不得和乱嚼舌根的人大战三百回合，还叶瑶一个公道。

周白也知道叶瑶很冤枉，小姑娘为了不受侵犯，吃了很多苦，挨了很多揍，还差点因此毁容。结果她好不容易保住了清白，所有人却都认为她脏了……

这样荒唐又无助的事情，换谁身上，谁都不能平静的接受。但一直沉浸在不好的情绪里也不行，如果叶瑶一直不能释怀，到时候被毁掉的就是叶瑶的一生。说闲话的人，可能说完就忘了，说几句垃圾话，不会对他们的人生有任何不好的影响。可叶瑶如果走不出来，她就完了。

不忍叶瑶那样好的女孩，因此毁了一生，周白想了想对叶妈妈建议道：“现在国家在号召，让知识青年下乡。你要不要也给叶瑶报名？如果你放心，可以把叶瑶送我们村去，我们村的人还算好相处，我爸是村里的支书。我写封信回去，他们会帮忙照顾叶瑶的。等这边这事的影响淡了，叶瑶心静开阔了，能平静的面对流言蜚语的时候，你们再把接她回来。”

周白的提议，让叶妈妈眼前一亮，她惊喜的看着周白，小心翼翼的问她：“可以吗？真的可以吗？”

“可以。”周白肯定的回答。

怕叶家人不了解村里的情况，周白又把大溪村以及大溪村正在建知青点的事情，跟叶家人详细的说了一下。

叶妈妈听完之后，立刻再次感谢周白，然后东西也没拿，就急匆匆的拉着叶爸爸回家，准备去给叶瑶办下乡的事情。叶瑶现在越在家休养越抑郁，叶妈妈真怕她动作慢了，叶瑶想不开出什么意外。

第76章

为了不让叶瑶抵触下乡, 甚至是误会叶妈妈她们嫌弃叶瑶，要抛弃她, 叶妈妈回家的第一件事, 就是找叶瑶谈心。为了增加下乡的可行性，叶妈妈跟叶瑶说的第一句话就是：“瑶瑶，大溪村是姜科长和他媳妇周白长大的地方, 那里人杰地灵，是个不错的好地方。周同志她爸是大溪村的村支书，你如果去大溪村, 可以先住她家。她爸爸妈妈都是很好的人。”

“那边没人知道咱家的事, 没人会说你的闲话。在那里, 你可以自由自在的生活，可以交一些新的朋友。瑶瑶, 大溪村离咱们家也不远, 坐客车半天就能回来。你想家了, 随时能回来。乡下的农活，你干不好也没事，我和你爸不指望你挣公分。到时候, 你钱不够花，我和你爸会给你邮。瑶瑶，你就当去那边散散心, 等一年半载, 咱们这边风声过了, 妈妈就接你回家。瑶瑶, 你这样天天闷在家里, 妈妈心疼。我不想你再这样颓废下去了。”叶妈妈说着, 拉着叶瑶的手, 担忧的眼眶通红，差点落泪。

叶瑶这几天过的特别压抑。身体心灵的双重打击，差点逼疯这个十七岁的女孩。这一刻，叶妈妈给她指了一条明路，她那双麻木绝望的眼睛里，渐渐的染上了璀璨的神采。

看着一脸担忧的望着她的叶妈妈，叶瑶瞬间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一样，哇的一声，委屈的大哭起来。

“哭吧，哭吧，哭出来就好了，瑶瑶你千万别再什么都憋在心里了。”叶妈妈抱着叶瑶，哽咽的安慰她。

叶瑶重重的胡乱点头，一瞬间仿佛重获新生。叶瑶知道是姜西和周白她们两口子，救了她，救了她哥哥，救了她全家。姜西和周白是叶瑶的救命恩人，所以叶瑶特别的信任周白和姜西。一听叶妈妈说，她要去的地方是周白和姜西的家乡，叶瑶安全感满满，立刻答应了下来。

哭了一场，未来不再是一片灰暗，叶瑶的精气神就好了很多。闲暇时间，叶瑶也不再闷在家里，会出门来透透气。

周围的人说话不中听，用异样的眼神去看叶瑶，叶瑶觉得难受，就往周白家去。周白能给叶瑶安全感，呆在周白家，叶瑶会非常的放松。叶瑶和姜甜本来就是同学，有不少的共同语言。周白和她们年纪相当，也能说的到一起去，因此叶瑶在周白家就待的很舒服。

周白很温柔，很会照顾小朋友，怕叶瑶独子一人去乡下不适应，周白就提前跟叶瑶说了很多乡下的趣事。抓麻雀，抓鱼，抓兔子……农村有很多城里小孩体会不到的快乐。

为了哄叶瑶开心，一边说，周白还一边拿出了，很多周解放给周白做的小东西，给叶瑶玩。

周解放是老手艺人，他做的那些木雕小动物，都活灵活现的，特别的可爱。叶瑶从小就喜欢这些小东西，她爱不释手的把玩着。“这十二生肖真可爱，看着和真的一样。”叶瑶说着，不知不觉的笑了起来。

这是叶瑶出事后，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如此明媚的笑容。

周白看叶瑶真心喜欢，就把这套十二生肖送给了叶瑶。这东西一看就是老物件，是周白的心头好，叶瑶不好意思拿。“不用，不用。我也没那么喜欢，周姐姐你自己留着吧。”

叶瑶这一看就是口是心非的说假话，周白为了让她安心，就告诉她：“这是我四哥做的，我家里还有很多，这个给你，你就拿着吧。等你到了乡下，有什么喜欢的东西，你也可以找我四哥，让他给你做。他是个木匠，手艺特别好。什么样的物件，他都能雕。”

周白说完，周白身边的姜甜，也点头一起劝叶瑶说：“是啊，瑶瑶你收下吧。周四哥做这个很厉害的，我过年的时候，也收了一套呢。”说着，姜甜跑回她的房间，把她的十二生肖也拿了出来。

姜甜这一套，看着和周白手里的这套，有些许的不同，看着好像手艺更好了似的。叶瑶不知道是不是她看错了，就疑惑的看着周白，不明白为啥周白手里的东西，还没姜甜的好？

周解放不是周白的亲哥哥吗？怎么他送周白的东西，还没有给外人的好？难道他和叶斌一样，也不是一个好哥哥吗？

叶瑶的大眼睛，水汪汪的，会说话一样。周白看她一眼，就懂了她的意思。不想叶瑶误会周解放，周白就笑着，拿起她那套简陋的木雕，略带回忆神色的跟叶瑶解释道：“我四哥七岁离家学艺，这是他十三岁，手艺刚学成的时候，给我雕的。之后，他每天都会给我雕很多小东西。十二生肖更是他的拿手绝活，我家亲戚中，只要是有小孩的，他就会送这个。我手里有十几套的十二生肖，只是这个最特别，离家的时候，我就把它带上了。”

“当时我四哥把它送给我的时候，跟说我，希望我带着他的十二生肖，年年岁岁都平安顺遂，开心幸福。现在我把它和这份祝福，一起都送给你了。希望你的人生能否极泰来，之后遇到的都是好人好事，再没有风霜。”

周白真诚的祝福，听的叶瑶感动的眼泪汪汪。“谢谢。”叶瑶哽咽的抱住周白，紧紧的攥着小木雕，在周白看不到的地方，偷偷的抹了一把眼泪。

周白不适应这样一直煽情的气氛。感动过后，为了让叶瑶忘记那些不开心的事情，周白就和姜甜一起，给叶瑶做好吃的。叶瑶在家躺了十多天，都没有好好吃饭，这时候姜甜拿出她的看家本领，给叶瑶做好吃的，叶瑶自然馋的直咽口水。一直到吃饱喝足，叶瑶才在天黑后回家。

之后，叶瑶没事就会来周白家。她要么和姜甜一起看书，要么就帮周白干活。随着叶瑶来周白家的次数越来越多，牛大婶她们一些跟周白关系很好的大婶子，也开始接纳叶瑶，友好的跟叶瑶说话了。叶瑶受宠若惊。别人给她一分善，叶瑶就回她十分。

牛大婶她们都是性情中人，叶瑶这个小心翼翼的样子，看的她们都心酸又心软。自动就把叶瑶划到了她们的保护区。牛大婶她们战斗力极强，还整天都闲的没事在家呆着，最会传八卦，碰到谁讲叶瑶坏话，骂叶瑶是破鞋，她们就会帮叶瑶狠狠地骂回去。让人不敢再乱嚼舌根。

叶瑶有了牛大婶她们的庇护，慢慢的，日子好过了很多。这附近的闲汉子和八婆，再没人敢当着叶瑶的面，说她的坏话。

周白看叶瑶的情况好转，就问她：“瑶瑶，你还想去乡下吗？现在这情况，你休养好了，直接回去上学也是可以的。城里怎么说也比农村好，等你高中毕业，你可以和甜甜一起去考文工团。”

叶瑶下乡是为了避风头，并不是一定要下乡。现在困扰叶瑶的风波已经过去了，她留下来当然更好。

周白为叶瑶考虑的十分周全，叶瑶本人却有不同的见解。

经过这段时间的经历，叶瑶成长了很多。虽然现在她的日子，看着比从前好过了很多。但别人帮她，看的是周白和姜西的面子。跟她本人并没有关系。离开周白，叶瑶和叶家啥也不是，她们依旧还是会被人瞧不起。叶瑶还是要面对各种流言蜚语。叶妈叶爸要上班赚钱，还要照顾叶瑶年幼的弟弟妹妹，她们没有太多的精力照顾叶瑶。

叶瑶如果留下来，重回学校上学，没人给叶瑶撑腰，学校里的老师又不喜欢叶瑶，学校里的熊孩子也喜欢欺负叶瑶，那叶瑶的日子，肯定会不好过的。

叶瑶不好意思一直麻烦周白。所以，想过之后，她看着周白坚定的说：“我要下乡。主席说乡下是锻炼人的地方，我想去看看。以前是我太钻牛角尖了，才会把日子过得一团糟。以前我怨天尤人，以为叶斌变坏，别人说我几句，我的家就毁了，我的天就塌了。但现在看，根本就是我太软弱，想的太多。现在想想，我真的挺幼稚的。为了逃离叶家，撇清我和叶斌的关系，不让别人说我是叶斌的妹妹，我居然拼命的找人去谈恋爱……”

说起她谈的那些男朋友，叶瑶尴尬的笑了一下。想到她曾经那个，想要用爱情盖过亲情的幼稚想法，叶瑶就尴尬的不行。好在，叶瑶还小，根本不懂爱情。她的谈恋爱，就和小孩子过家家没有区别。叶瑶确定她没干过什么不好的事情，她就又坦然的继续跟周白谈心了。

“这几年，为了能有一个我自己的家，我谈了很多男朋友，也学着越来越泼辣。但……我和他们都太不成熟了，离开父母我们根本没法生存。之前学校那边，传的跟我私奔的那个男生，他是是认识的人中，最有可能跟我组成家庭的。可惜，他花心还高傲，玩心特别重。不止我爸妈看不上他，他爸妈也看不上我。他前几天没去学校，是因为他和别的女生玩暧昧，被女孩的家长给揍了。”

“明明他没去上学，是事出有因，学校和警方去了解情况的时候，他们却没说实话。他们没把我的安危放在心上，很敷衍，很不耐烦的赶走了校方和警方。学校那边在他那边受了气，就认定我和他私奔，全校通报了。”

说着，叶瑶自嘲的笑了一下，情绪很低落的继续说：“周姐姐，那样的学校，我现在回去，肯定也不能好好上学的。反正现在也不能考大学，我读不读高中都无所谓。以后我扎根农村也挺好的。那里是你长大的地方。你这么好，生你养你的地方，肯定也不差。”

周白抱住心灰意冷的叶瑶，安慰她说：“别这么说，学习是你自己的事情，学到了知识，是你终生受益，跟你的老师和同学都没关系。瑶瑶你不要因为他们不好，就讨厌学习。学习还是很有用的。拿我来说，如果我不是高中毕业，我想进咱们厂的宣传科根本没可能。就算当时厂里需要我，把我招进去了。如果我没有本事，事情结束之后，我肯定也不能像现在似的，安安稳稳的坐办公室的。”

“如果我没文化，不能胜任宣传科的工作，我最好的结果，就是调到车间去当女工。但我身体不好，如果我去了车间，那我肯定完不成任务。到时候，我要么拼命赶工把自己累死；要么就放弃工作，回家休养。这两种结果，无论是哪个，都是最坏的那个。是知识救了我。因为我高中毕业，有真材实料，能禁得住考验。所以，空降宣传科，我也能行。”

“瑶瑶，你也应该像我这样的。本来你下乡，就比别人少了一些机会，如果你再不让自己变得比同龄人优秀，那以后你回城不是要被大家落在后边了吗？难道你希望，以后你去扫大街，然后看着那些现在瞧不起的人坐办公室吗？你也不想的，对吧？”

叶瑶听后重重的点点头，非常大声，咬牙切齿的回答周白说：“不想！”

“周姐姐。我懂了，你放心，我不会再自暴自弃了。以后去了乡下我也会自学的！这边我会保留学籍回来考试。等三年后，我会和甜甜一起领毕业证的。”

叶瑶说的慷慨激昂，斗志昂扬。一想到周白给叶瑶描述的那个未来，叶瑶就恨不得马上回去学习，然后让未来那个更加强大的自己，把现在这些瞧不起她，嘲笑她的人都踩在脚底下。

周白欣慰的看着叶瑶恢复了斗志，温柔的继续鼓励她说：“你肯定可以的。到时候，你想回城，可以自己考回来。听我爸说，表现优秀知青，村里还能推荐她去读工农兵大学。所以，瑶瑶加油。你的未来很光明，很美好，有无数种可能等着你去发现。到时候，你可以成为你们家的骄傲。然后和你喜欢的人顶峰相见，携手一生。”

“嗯！！”叶瑶郑重的点头，心底燃起熊熊火焰。

这时候闲聊的周白和叶瑶都不知道。因为今天周白这一番善意的劝解，叶瑶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花国农科院，因此迎来了一位拼命三娘，为花国农业生产，提供了强大的技术支撑。周解放也因为叶瑶的带动，从一个木匠转行成了一名优秀的技术员、工程师。周解放的婚姻，也不再是一片灰暗。有了叶瑶，周解放一生都没尝过爱情的苦。

可以说，周白今天一时的心善，不但改变了周解放和叶瑶两个人灰暗的人生，还造福了花国人民。

当然，这是后话啦。现在周白还不知道，叶瑶未来会成为她的四嫂。周白现在还在为叶瑶下乡的事情做准备呢。周白最近和叶瑶玩的挺好，叶瑶的遭遇又让人同情。周白把她当成姜甜一样的小妹妹看待，怕叶瑶一个人在乡下过的不好，周白就写信给赵素芬，让赵素芬好好的照顾叶瑶。

叶瑶那些不好的遭遇，周白不好在信里细说，免得周振国他们看到，嘴上没个把门的，把叶瑶的事情嚷嚷的全世界都知道。但周白写信基本就说她自己的事情，如今周白为了叶瑶单独写了一封信回来，周家对叶瑶当然会特别的重视。

周解放为了看看到底是各方神圣，值得让周白单独写信回家，还写了一页纸，他专门牺牲了一天的休息时间，去车站接站。

第77章

周解放和叶瑶的初见, 和浪漫根本不沾边。那天是五月的第一个周末，天气晴朗, 阳光明媚。

刚刚过完劳动节, 高山镇上人来人往，人们笑容满面，神采飞扬, 到处都是劳动人民最光荣的快乐气息。

春市到高山镇的客车，早上五点从春市出发，上午十点多到达高山镇。周解放为了接站, 早早的赶驴车到了客车站。因为周解放不认识叶瑶, 怕接不到人, 他就提前写了一个大大的牌子，牌子上写上叶瑶的名字, 高高的举着。

客车到站, 周解放几乎是守着车门, 等着看叶瑶是何方神圣。可周解放举着牌子，在车门口傻站了半天，也没有一个叫叶瑶的姑娘来找他。眼看客车上的人, 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周解放着急的举着牌子，一边东张西望, 一边问司机：“师傅, 你车上有叫叶瑶的小姑娘吗？她人呢？”

周解放是真着急了, 周白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照顾好叶瑶, 结果人家小姑娘刚来, 周解放就没接到人……这不是有负所托, 要命了吗？

车上刚刚得有百八十人, 司机就负责开车，他哪知道什么叶瑶，王瑶？司机师傅一摇头，说他不知道，周解放一听就更慌了。他一脸完了，完了，要出大事了的模样，急的差点跳脚。

“叶瑶！叶瑶！！叶瑶！！！”周解放忍不住大声的叫叶瑶的名字。

叶瑶此时正在路边，扶着树干大吐特吐呢。以前叶瑶没出过远门，没坐过长途汽车，她也就不知道她晕车。这客车上人又多，各种味道在叶瑶鼻子中窜来窜去，惹得她更加的难受。强忍着没吐在车上，客车一到站，叶瑶行李都没拿，就冲到路边去狂吐。

叶瑶吐的昏天暗地，眼前发黑，哪有空看周解放？周解放那个三尺的大牌子，更是被叶瑶嫌弃碍事的扒拉到一边，看都没看一眼。等叶瑶吐过了一轮，稍微舒服了一点，她才注意到接站的周解放。

“我在这……”叶瑶虚弱的开口。结果，叶瑶说话的声音太小，周解放光顾着盯着远处，根本没听见。

最后，还是卖票员的耳朵好使，听到了叶瑶的声音，叫住了要离开去打电话的周解放。“同志，同志，叶瑶在那呢，你快回来。”

周解放顺眼卖票员的手指，看见了扶着树干，脸色苍白，眼泪汪汪，虚弱的好像随时要晕倒的叶瑶。

叶瑶这个饱受摧残的小可怜样，吓了周解放一跳，他扔下手里的大牌子，跑到叶瑶身边，虚虚的扶着叶瑶，担忧的问她：“你是叶瑶，你还好吧？还能走吗？”

叶瑶点点头，没啥力气说话。

走是肯定不能走了。叶瑶现在晕车晕的天旋地转，几乎虚脱。吐了一阵，叶瑶现在手软脚软，根本没有力气。所以，叶瑶摇摇头，对周解放摇摇头，然后小声的说了一个字：“水…”说完，叶瑶转过头，扶着树干又吐了起来。

叶瑶吐成这样，周解放一点儿不敢耽搁，他跑回驴车那里，拿起他的水壶就又跑了回来。也是巧了，周解放今天带了水壶。他带水壶，是为了给周雪她们买汽水的。汽水瓶能抵钱，周解放就习惯拿水壶来买汽水。买完之后把汽水倒到水壶里，然后把汽水瓶还回去。

叶瑶要水是想漱口的，酸酸甜甜的汽水一入口，她瞬间就舍不得吐了……不过，叶瑶嘴里此时都是酸水，所以她还是吐了第一口汽水，小声的对周解放说：“我车上的行李里有水壶，我想漱口，不想浪费汽水。”

一句话说完，浪费了叶瑶好不容易积攒的全部力气。说完话，叶瑶就一边冒虚汗，一边扶着树干歇息。

吐出来的东西味道特别难闻，周解放看叶瑶时不时被那味道熏的干呕，他就没急着去找水，而是从旁边捧了一大捧土，把叶瑶吐的秽物都覆盖住了。弄好之后，确定叶瑶好了一点，周解放才去车上找叶瑶的行李，拿水壶给叶瑶漱口。

叶瑶漱完口，周解放扶着叶瑶坐到驴车上，然后把汽水又递给叶瑶，让她慢慢喝。叶瑶这时候也喝不下，就摇头拒绝了。叶瑶这个样子，一看就不适合坐车，驴车晃晃悠悠的，叶瑶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住？

想到周白说的好好照顾叶瑶的交代，周解放没急着回村，而是把驴车赶到了一个阴凉的地方，让叶瑶先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安顿好叶瑶，周解放栓住毛驴，跑着去给叶瑶买了一根冰棍，让叶瑶拿着慢慢吃。

这回叶瑶没好意思再拒绝周解放的好意，她慢慢的吃完了一根冰棍，又喝了几口汽水，终于好了一些。“谢谢。”叶瑶不好意思的跟周解放道谢。“今天真是麻烦你了。我把我水壶里的水倒了，我们再去买一壶汽水吧，你这个都被我喝了。”

叶瑶当然没喝多少汽水，但她刚吐完，她喝过的汽水，她自己不嫌弃，但给别人喝，叶瑶就不好意思了。周解放照顾叶瑶这么久，帮着叶瑶忙前忙后，叶瑶可不好意思，让周解放为她破费太多。

叶瑶不好意思占周解放的便宜，周解放倒是不在意。他大咧咧，很有大哥样的说：“不用谢。你也不用不好意思。你是我妹的好朋友，就也是我妹妹，我们第一次见面，我这个当哥哥的照顾你，请你喝汽水都是应该的。你不用太拘谨。”

在周解放眼里，叶瑶和周白差不多，就是个小妹妹。叶瑶又是周白指名道姓，要求他们好好照顾的人。因此周解放对叶瑶很好。本来周解放那些戏谑的心情，在见到虚弱乖巧的叶瑶之后，也都收了起来。

看到虚弱的叶瑶，周解放就像看到了，以前身体不好，生病虚弱的周白。因此，周解放对叶瑶特别温柔。

周解放越是这么好说话，叶瑶越不好意思麻烦他。她坚持要去重新买汽水，周解放就顺了叶瑶的意，把驴车赶到了供销社。叶瑶买汽水不要周解放付钱，周解放也不和叶瑶争。趁着叶瑶在那倒腾汽水瓶子，周解放去供销社旁边的国营饭店，给叶瑶买了一份素馄饨。

周解放从小照顾周白，特别会哄小女孩，顺着小女孩的心思说话。

叶瑶买完汽水回来，周解放笑着把混沌递给叶瑶，说：“快趁热吃吧，我买的素馄饨，一点儿也不腻。你胃都空了，赶快吃点混沌暖暖吧。等你吃完了，我们再赶车回村。”

叶瑶没想到，她原来的人情还没还清，就又欠了一个新的人情。她红着脸看着周解放，有些不知所措。周解放这样的贴心的好哥哥，和叶斌那样的混账哥哥，非常的不一样。叶瑶能和叶斌那样的哥哥吵架、干架，互不相欠。她却不知道要怎么，和周解放这样的好哥哥相处？

叶瑶越无所适从，周解放对她就越发的温柔。

叶瑶年纪小，长的也嫩。看着她茫然失措的样子，就让周解放想起了曾经的周白，心特别软。周解放一颗好哥哥的心，瞬间复活，对叶瑶更加的温柔。周解放从小就有一颗当哥哥的心。这些年，他对周白好的掏心掏肺。周白去了春城，周解放一颗当好哥哥的心无处安放，就暂时放在了周家新来的知青张芳芳身上。

周白被梦境误导，以为周解放对张芳芳一见钟情。其实是不对的。周解放现在根本没谈恋爱的心，也不想成家。他会特别照顾张芳芳，纯粹是因为张芳芳出现的时机，填补了周解放想要当哥哥，照顾妹妹的心。

上辈子周解放对张芳芳是日久生情。可惜，落花有意随流水。张芳芳没有拒绝周解放的示好，让周解放误会了她的意思。但她的心，却一点儿不在周解放这。

这辈子周解放还没来得及跟张芳芳培祥感情，一个更完美的妹妹代餐叶瑶就出现了。此刻，周解放一心都在照顾叶瑶身上，哪还记得什么张芳芳？

周白就这样误打误撞，灭了周解放的烂桃花。叶瑶也没发现，她当了张芳芳成功路上的拦路虎。周解放的温柔，很好的安抚了不安的叶瑶。

周解放好说话，叶瑶变得大胆了很多。这会叶瑶正拿着小碗，小口小口的和周解放一起吃馄饨呢。

周解放馄饨都买了，叶瑶不能不吃，但那么大一饭盒，叶瑶又吃不下，为了不浪费，叶瑶就翻出她行李里的碗筷，拨了一碗出来，剩下的交给周解放，跟周解放分着吃。

“我吃不了那么多，这个放久了就不好吃了，剩下你吃好不好？”怕周解放误会她不识好歹，叶瑶说完，特意跟周解放说了一下她平时饭量。“平时我一个馒头，或者半碗饭就能吃饱，你这个实在是太多了，我吃不完。”

叶瑶说着，还是有点忐忑不安，怕周解放误会，叶瑶甚至还想硬着头皮叫他一声哥哥，证明她真不是嫌弃他。叶瑶这里因为一点儿小事，紧张的手心冒汗，周解放那边，却完全没把这个当回事。

以前周解放吃周白剩饭的时候更多，所以周解放特别理解叶瑶。他很好说话的接过叶瑶的饭盒，又往叶瑶的碗里挑了两个馄饨，周解放才捧着饭盒咕噜咕噜的吃起来。

“快吃，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一边吃，周解放还不忘催促腼腆的叶瑶，让她也快点吃。

周解放这么自然，让叶瑶忐忑不安的心逐渐安稳。周解放亲切的笑容，和蔼可亲的态度，瞬间让叶瑶如释重负，不再干什么说什么都小心斟酌。

叶瑶放松下来，不再小心翼翼，也没有了最初的疏离，周解放看着，心里也高兴。吃饱之后，又坐着消化了一会儿，周解放才赶车回家。路上，为了不让叶瑶晕车，周解放把驴车赶的特别平稳。

中午的阳光暖洋洋的，驴车悠哉悠哉咕噜噜的走着。叶瑶吃饱喝足，又消耗了太多的精力，被暖风吹拂了一会儿，她就开始犯困。

周解放看叶瑶脑袋一点一点的打瞌睡，就停下车，拆了叶瑶的行李，让她盖着被子，躺在车上睡觉。“还得有三四个小时才能到地方，你先躺下睡一会儿吧。等到了大溪村，我叫你。放心，我会把车赶的慢一点，不让你颠簸的。”

叶瑶昨天就没睡好，这会困的脑子木木的，周解放跟她说话，叶瑶左耳进右耳出，根本没听清。稀里糊涂的，叶瑶听了周解放的安排，躺在车上睡着了。等到周解放赶车回村，叶瑶正好睡醒。

好好的睡了一觉，叶瑶见到赵素芬她们的时候，就恢复了她平时生龙活虎的模样，和赵素芬她们相处的特别好。

赵素芬等周家人，本来因为周白，就对叶瑶特别有好感。叶瑶本人性格好，还懂事，她们就更喜欢她了。

周白半个月之后，收到赵素芬和叶瑶她俩报平安的回信，得知她们非常投缘，相处的非常愉快，周白也跟着非常的开心。

现在是五月中旬，再有两个多星期，周白也能回家了。周白数着日子，盼着回家去见父母。不料临走之前，付朝把她和姜西，叫到了厂长办公室，说要交给她们一个特别重要的任务。

第78章

付朝：“听说你俩下月初要请假回家？”

付朝突然提这个, 周白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就点点头, 一五一十的说：“是, 下月初我三哥结婚，我和姜西要回去喝喜酒。我们六号走，八号端午节回来, 用的都是假期，不会耽误厂里的工作的。”

怕付朝不让她们回家，不给她们开介绍信, 周白把事情说的很详细。

“我不是这个意思。”付朝摆摆手, 示意周白别误会。“我没说不让你们回去, 我是想多给你们批几天假，让你们顺便出个差。”

出差？周白老家那么个穷地方, 能有啥值得出差的价值？周白和姜西不明所以的看着付朝, 付朝也不卖关子, 很无奈的对她们说：“是许乐兴事的后续问题。他的事，从三月到现在，查了快三个月, 咱们厂里的大虫、小虫，基本都已经被揪了出来。但许乐兴在咱们厂呆了二十多年，他培养起来的势力, 不止在咱们厂里。咱们厂下边的分厂, 也有不少他的爪牙。”

“分厂有问题, 咱们总厂鞭长莫及, 就非常的不好处理。许乐兴为家人着想, 为他的后人留了一条后路。有些隐秘的, 值得信任的亲近关系, 他就没做账本。这次他出事。有账本的那些，都被一锅端了，没有账本的那个，却逃过一劫。”

说到这里，付朝看了一眼周白和姜西，对她俩很严肃的说：“许乐兴跟我玩心眼，把他堂弟，石县的许宏伟给藏了起来。许乐兴想要许宏伟当他的退路，但我不同意。我想你们做的，就是趁你们回家参加婚礼的功夫，顺便去石县分厂视察。”

“许宏伟是靠许乐兴当的后勤部主任，他肯定不干净，这些年，他们走动的很频繁。我不信许宏伟啥也没干。但许乐兴这边已经查的差不多了，警方也没找到许宏伟犯事的证据。石县那边，我鞭长莫及，这次你们回去，就替我去石县纺织厂走一趟。能找到证据，把许宏伟绳之于法最好。如果找不到，你们就找借口，把他撤了。新的后勤部主任，你们找合适的人任命就行。”

付朝对许乐兴这样的蛀虫，真的是没有多少容忍度。许宏伟是许乐兴的狗腿子，以前没少沾许乐兴的光占便宜。就算最后姜西找不到许宏伟犯罪的证据，付朝也不想他继续在主任这么重要的位置上待着。如果可以，付朝甚至想开除他。可惜，铁饭碗不是那么好开的。

姜西理解付朝的心情，但不懂为啥他不自己去。付朝是厂长，他去底下分厂视察，比姜西更名正言顺。姜西好奇，但姜西没问。肯定能做到并做好的事情，姜西是不会拒绝，也没必要刨根问底的。

姜西痛快地领了任务，没有权衡利弊，也没有推三阻四。付朝很喜欢姜西这样能扛事的自信，就主动跟姜西又多说一些。

“其实，许乐兴出事的那段时间，我就想整顿分厂。这几个月，为了抓蛀虫，我忙的觉都没时间睡。可有些分厂的厂长，实在是废柴！我帮他抓蛀虫，他却以为是我要夺他的权，反过头来帮那些垃圾。”

说起这事，付朝就气的不轻。前几个月，为了整顿分厂，付朝天天早出晚归，忙的头发大把大把的掉，谁知道有些分厂的厂长和员工，都跟棒槌似的，对付朝千防万防，一点儿不愿意接受付朝的帮忙。付朝一腔热情，频频受挫，就挺无奈。

一想起那帮棒槌，付朝就生气。“那些人真是鼠目寸光，又蠢又坏。我一个总厂的厂长，真要夺权，我也是在总厂使劲。他们那些个小厂，能有总厂好嘛？我是疯了，才放着总厂的厂长不当，跑去分厂夺权。”

骂完那些二傻子，付朝又对姜西说：“可能是我太强势了，分厂的人，对我都特别戒备。我去视察，他们就会上下一心，一致对外。而我就是那个被他们对付的外人，我去办这事，属于事倍功半。所以，我就想让你去试试。石县是你的老家，也算是你试水的地方，如果效果不错，剩下的十个分厂，等你回来，你也都替我去跑一趟。”

付朝真的是一个超级负责的厂长。为了让厂子的效益更好，他绞尽脑汁谋发展，抓蛀虫。姜西喜欢这样干实事的领导，因此他很痛快的点头答应了付朝，说他一定不负所托，保证完成任务。

付朝欣慰的点点头，然后嘱咐周白道：“到时候你和姜西一起去，负责给他打掩护。”

“咱们厂的宣传科，确实做的不算特别好，正好你之前去革委会培训过，这次你就用这个名义，把分厂宣传科的人都训练训练。具体培训什么内容，你自己看着办。时间的话，我给你们批一周。这样，你们五月末就能走，六月一你们去石县纺织厂上一周班，一周之后，你们正常去参加婚礼，然后端午节回来。”

付朝这个决定，实在是太贴心了。周白和姜西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天降好事，她们高高兴兴的答应了下来，一点儿不觉得为难。

“朝厂长你放心吧，石县那边，我们肯定会好好处理的。感谢你对我们夫妻的信任，我们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谢过付朝，周白回家的时候，兴奋的走路都带风。

三天假期变成了十天，周白还能提前一周回家。她自然心情很好。因为周白这一走得十天，怕姜甜一个人在家不安全，周白就想拜托牛大婶，请她在周白不在家的时候，过来陪姜甜住几天。

姜甜有点不喜欢和陌生人一起住，就抱着大黄，努力的向周白证明她一个人也行。

姜甜眼巴巴的和大黄一样的看着周白：“嫂子，大黄不比黑狼差，它咬人也很厉害。有它护着我，坏人不敢来咱家欺负我的。我白天上学，晚上就锁门不出门，一个人肯定也行的。牛大婶家还有一堆事呢，麻烦她多不好，我都这么大的人了，我可以照顾好自己的。你相信我，我真的可以的。”

大黄是姜西一个月之前，托人找的大狗。狼狗不好弄，所以大黄是普通的土狗。但大黄品种普通，却很英勇。有人来周家，它肯定会叫。它长的还大，看着还凶，有它看家护院，胆小的人都不敢来周白家串门。

周白明白姜甜不愿意麻烦别人心情，但这件事周白不能听姜甜的。“咱家这边，有你哥在的时候，没人敢来，非常的安全。但等你哥走了，这边的牛鬼蛇神都冒出来，就没那么安全了。尤其你哥最近几个月抓了很多坏人，得罪了很多人。他们的亲人对你哥怀恨在心，到时候知道你落单了，万一他们报复你怎么办？咱家这边没有亲戚，不找邻居来陪你，我是真不放心。”

“本来汪红大姐更合适过来陪你，你和沈娇关系好，你们也能聊的来。但沈家人少，汪红过来陪你，就照顾不了沈大哥他们。让你去沈家，你肯定更难受。所以，还是牛大婶吧。牛大婶晚上过来陪你，她家有她儿媳妇照应，也乱不了套。你早晚做饭的时候，带她一份，牛大婶来咱家吃饭，能省两顿口粮，她和她的家人肯定也非常的愿意。”

“牛大婶也没啥恶习，你不喜欢跟牛大婶一起睡，可以让牛大婶睡我和你哥那屋。我请牛大婶过来是陪你，也不是让她来给你当家做主，你仍然是咱家的主人。一会儿去找人的时候，我会把话说清楚，不让牛家人来咱们家摆谱，欺负你的。”

姜甜怕的就是牛大婶倚老卖老，处处管着她，让她不自在。现在周白这话，相当于给姜甜吃了一颗定心丸，解决了姜甜的后顾之忧。姜甜就又重新扬起了笑脸，不排斥牛大婶过来给她做伴了。

“嘿嘿，还是嫂子你懂我。嘿嘿，谢谢嫂子，嫂子你最好啦。”姜甜抱着周白的手臂，黏糊糊的跟周白撒娇。

周白笑着享受着姜甜的撒娇，两个人又腻歪了一会儿，说了不少悄悄话，周白才拿了两把青菜当小礼物，去牛家找牛大婶。

牛大婶她男人，还有他儿子都在厂里上班。所以，周白和姜西要去石县出差的事，不用周白说，牛大婶就知道了。周白来牛家，刚说几句话，牛大婶就心领神会的明白了周白的来意。

“放心吧小周，等你走了，我会帮你照看你家姜甜的。婶子自己拿铺盖去你家睡，早饭晚饭我回家吃就行，你养的两只鸡，我也会帮你喂的。”牛大婶很热心的说。

周白求人办事，当然不会让牛大婶吃亏，牛大婶和善，周白投桃报李，很大方的对牛大婶说：“牛婶咱俩关系这么好，你跟我客气啥。铺盖我家有新的，你不用带，直接去睡觉就行。早晚饭姜甜做好了，你也别客气。一个人吃饭不香，有你陪她，甜甜也多吃点。我家的鸡，有甜甜喂就行。婶，你就去我家给甜甜壮壮胆就行，不用干活。甜甜都那么大了，家里的活有她干就行。”

好的方面说完，坏的方面，周白也提前跟牛大婶通了通气。“婶，未免有人来我家借东西，你不好拒绝。我家的大件东西，除了自行车，其他的我就都锁起来。自行车甜甜不上学的时候，婶你家有事可以随便骑。”

周白把这些都考虑到了，牛大婶自然没啥不乐意的。周白这样做也好。不然周白的东西，在牛大婶手里被借出去，万一坏了，牛大婶里外不是人。现在周白把东西锁了，钥匙拿走了，牛大婶也拿不出来。借东西的事不用牛大婶为难，牛大婶自然不会不乐意。

“还是你考虑的周到。”牛大婶赞赏的看着周白，十分喜欢周白这个有话就说的利落性子。“小周，你就放心吧，你家的事，我会帮你看着的。”

周白闻言，再次感谢道：“好，那就谢谢牛婶了，等我回来，多给你带点我老家的特产给你尝尝。”

“哈哈，好。”牛大婶也爽朗的笑了起来。

牛大婶这边说好了，周白就开始打包行李。给两家父母做的新衣服，给周德文和唐月的新婚贺礼。给周振华他们这些小孩买的学习用品。以及老家那边买不到的好吃的……周白忙了一个多星期，买了不少的东西，收拾了两个大包。周白刚打包完行李，叶家得知周白要回老家，也让周白给叶瑶捎了一包吃的用的。

就这样，周白和姜西回家的时候，一共拿了两个大包，一个小包。东西不算少，但有姜西在，周白也不用操心那么多。上客车的时候，有姜西护着周白，周白更是轻松的不得了。

周白和姜西都不晕车。她俩从春城到高山镇的时候，就都没啥反应。下车看到周解放的那一刻，周白兴奋的直接跳了起来。

“四哥！”周白兴奋的跟周解放挥手。

“小五！”周解放也兴奋的挥手回应周白。

周解放旁边还站着赵素芬，老太太这么久没见周白，想周白想的厉害，周白终于要回来了，她在家哪还坐的住？

赵素芬见到周白也十分的激动，母女相见，两个人瞬间高兴的抱在了一起。

“妈！！”

“哎！！我老闺女终于回来了，哎呦，瘦了，瘦了，你这瘦太多了。一会儿回家妈给你做好吃的。咱好好补补。”

“哪有？”周白说着扯了扯她圆润的脸颊，笑着跟赵素芬撒娇。“我明明是胖了，哪里瘦了。你看，我这脸比原来大一圈。”

赵素芬抱着周白，不听周白说的那些，依旧亲妈眼，觉得周白瘦了很多。周解放也是亲哥眼，周白胖的那一点点，他根本看不出来，跟着赵素芬一起说周白瘦了，要好好的给周白补补。

姜西被周白她们抛在脑后，任劳任怨的拎包。

周解放看见也当没看见。他的温柔仅限于对妹妹，对姜西，周解放可没那么贴心。明明他没事干，姜西一个人拎三个包，周解放也没想过去帮忙。

姜西是拐跑了周白的‘坏人’，周解放才不去帮他呢！

当然，姜西也不用周解放帮忙。姜西不但没用周解放帮忙，把行李放到驴车上后，姜西还很有眼力见的，接过了周解放赶车的工作，让周解放可以坐到后边跟周白说话。姜西这个举动，特别的贴心，周解放终于给了他一个笑脸，不再无视他。

这回，周解放看姜西，终于顺眼了一点儿。但那一点有限，有好吃的，周解放依旧只给周白。“小五你饿了吧？这是你二嫂给你蒸的肉包子，我一直给你捂着，还没凉呢，你快吃两个。”

“对，小五你快吃点东西，你坐了这么久的车，早饿了吧。”赵素芬说着，接过周解放拿着的饭盒，让周白快点吃包子。

周白本来不饿，但闻到家里肉包子的香味，她的胃口瞬间就有了。在赵素芬她们催促的目光中，周白胃口很好的，吃了一个大包子。周白吃的香，赵素芬和周解放看着也高兴。周白给她们一人分了一个大包子，她们就一脸满足的笑着，跟周白一起吃。周白她们吃的香，姜西跟着周白沾光，也吃了一个包子。

一家人吃了个半饱，有说有笑的回了家。到了家，周白和周家人又是一阵亲热。周麻子许久没见周白，也想她想的厉害。只是他比较内敛，没好意跟周解放争接站的活。

姜西知道周白也很想家，所以他没急着带周白回姜家，而是把姜美丽她们，叫到了周家，两家人一起热闹。

周白被两家人围在中间，幸福满足得不得了。先把叶家给叶瑶的包裹给了叶瑶，周白就让姜西拆包，然后给她的亲人们分礼物。

“哇，好漂亮的围巾。”

“哇，大白兔！”

“啊啊啊，小人书！”

“哎呀，小五你怎么给我做新衣服了？我衣服够穿，你给你做多好。”

“是啊，我衣服够穿的，你们年轻人在外边上班才应该穿新衣服呢。我和你爸在家种地，不用穿新衣服。”

……

相比于小孩子们得到礼物，单纯的开心，赵素芬和姜美丽两个当妈的，更多的就是心疼周白破费了。虽然，收到了周白给她们做的新衣服，她们心里都乐开花了。但嘴上她们还是要说周白几句。并且叮嘱周白以后要先顾着她自己，她们不出门，年纪也大，不用穿新衣服。

两位老人不舍得周白破费。周白笑呵呵的听着，却没有改变的意思。周白还年轻着呢，以后她还有五六七八十年可以享受生活，穿好看的新衣服。但她父母的年纪却都不小了。就算她们都长寿，能活到一百岁，也就只剩下四十多年。岁月不饶人，周白不想以后赵素芬她们老的不能动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她再来孝顺她们。周白不想以后后悔，她要现在就对她们好。

在两位老人的唠叨声中，周白抖开新衣服，帮她们往身上套。“妈，你们快试试，看看合不合适。这可以是我用缝纫机做的，做工比我以前做的都好。你们快试试，看它穿着舒不舒服？”

被周白这么一打岔，两位老母亲，瞬间忘了数落，全都高高兴兴的穿上了新衣服，然后自我欣赏，彼此欣赏。

“好看，真好看。”

“这料子真好，软乎乎，厚墩墩，穿着真好看啊。”

“可不是，亲家母真适合这个藏蓝色，你穿上这衣服，看着好像年轻了好几岁。”

“你也是！你这个灰色的也好看，看着大气，小五手真巧，这衣服做的真好看。”

……

“妈，是你俩长的好看，衣服穿在你们身上才好看。”周白笑着加入夸夸群，跟赵素芬和姜美丽她们一起互夸起来。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周家一时间其乐融融，周白仿佛置身于欢乐的海洋。

朴实的王招娣，依旧勤劳能干。在周家人围着周白说话唠嗑的时候，她跟周德西钻进厨房，手脚麻利的给周白煮了满满一大锅的手擀面。白面条，肉卤，还有煮鸡蛋，吃的周白和姜西满嘴香。

热热闹闹的团圆饭吃完，天已经黑透了。周白和姜西在周家又呆了一会儿，才和姜美丽她们一起回姜家睡觉。

回到姜家，天色已晚，姜美丽和姜富贵，就没耽误周白和姜西休息，让她们赶紧去睡觉。

美美的睡一觉，第一天周白还没睡醒，姜美丽就去厨房给她包饺子了。周白睡醒起来，就吃到了美味的饺子。吃完饭，周白和姜西在姜家呆了一个上午，陪姜美丽说话，跟她讲讲没回家的姜甜的事情。好久没见，一家人有说不完的话。结果，没到中午，赵素芬就又来找周白，让她和姜西一会儿去周家吃小鸡炖蘑菇。

周白和姜西也不跟赵素芬客气，赵素芬来找，周白就带着姜家人转战周家，继续吃肉唠嗑。一家人正愉快的吃着饭，唠着嗑，一个长的很弱气的漂亮姑娘，来了周家。

周白不认识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然后，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周白觉得不止是她在看那姑娘，那姑娘也在偷偷的观察她。

周白以为她是新嫁到村里来的小媳妇，也没太在意。等听到赵素芬叫她张知青，周白才焕然大悟，这个长的柔柔弱弱，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漂亮女人就是张芳芳。那个害了周解放一生的女人。

一想到这人是张芳芳，周白瞬间提起了心，然后特别警惕的盯着她。

张芳芳这时候来周家干嘛？

饭点不去别人家串门，是农村最基本的礼貌。这个张芳芳来了村里这么久，难道连这个浅显的道理都不懂吗？她不会是故意卡着点，来周家蹭饭的吧？

周白本来就不喜欢张芳芳，张芳芳故意挑这个时间来周家，还偷偷的观察周白，周白心里对她的印象就更加的差。只是，周白认为对一个人的最高蔑视，是无视她。所以，明明周白很在意张芳芳，她却表现的很淡定的继续吃饭，没多看张芳芳一眼。

周白好不容易放假回家一趟，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都很宝贵，赵素芬没空跟张芳芳磨叽，就很直接了当的问她：“你有啥事？”

赵素芬这个敷衍中透着不耐烦的态度，让张芳芳心里特别的不高兴。以前张芳芳在周家住的时候，周家所有人都很照顾她。她们帮她洗衣服，给她做饭，帮她干活。张芳芳那时候既享受，又嫌弃。这破地方，再怎么样也没有城里好，张芳芳讨厌这里的一切。

因此，搬去知青点的那天，张芳芳甚至是很高兴，很迫不及待的。毕竟，知青点是新房子，周家的房子是旧房子，张芳芳不喜欢住那个好多人住过的房间。可去了知青点，没人给张芳芳做饭，洗衣服，张芳芳吃了上顿没下顿，还得不停的干活，还没人帮忙，张芳芳就后悔了。张芳芳想重新回周家来住，却拉不下脸来主动开口。结果，周白动作超级快。张芳芳这边还在纠结，周白那边已经把叶瑶送到周家来了。

周家的地方就那么大，她家的空房间，只够一个人住，叶瑶来了，张芳芳就不能来了。张芳芳因为叶瑶，断了重新回来周家的可能。她心里就更不得劲。叶瑶过的越好，张芳芳就越不舒服。得知把叶瑶送到周家的罪魁祸首周白回村了，张芳芳就抓心挠肝的想过来看看。

在知道周家今天杀鸡吃肉后，张芳芳更是一直在暗搓搓的期待着周家人会来叫她。毕竟，以前周家吃好吃的，都会招呼张芳芳。张芳芳吃惯了周家的，就以为周家人会一直捧着她。可周家的真小公主回家了，周家人忙着陪周白，就顾不上那些假的代餐了。张芳芳等了一个上午，等到周家都开饭了，也没等来周家的邀请。她就怒了。

气不过，受不了的张芳芳不请自来，怒刷存在感。张芳芳以为，以她和周家的交情，她来了，周家人一定会叫她一起吃饭的。毕竟，这么喜庆的时刻，多她一个人就是多双筷子的事情，周家人那么喜欢她，应该不会赶人。

但……事实证明，张芳芳想多了。

有周白这个正牌在，张芳芳这个不合格的代餐，当然得靠边站。张芳芳没事闲的，打扰赵素芬她们和周白团圆，赵素芬当然更加的不高兴。

“行了，我们这吃饭的，张知青没事就先回去吧。”张芳芳一直支支吾吾的不说话，赵素芬不愿跟她纠缠，就直接下了逐客令。

张芳芳头一次被周家如此下面子，她瞬间涨红了脸，泫然欲泣的望着周解放，等着周解放给她解围。周解放这次却没有如她所愿的给她帮忙。这倒不是周解放不善解人意了。而是周解放正忙着照顾周白，给周白夹菜呢，眼里根本没看见张芳芳。

张芳芳媚眼抛给了瞎子，又是一阵挫败。没有和事佬周解放帮她，周白又明显不想搭理她，周家的所有人对不识趣的张芳芳，都有了些许的不耐烦。张芳芳受不了这个她被嫌弃的气氛，最后什么也没说，捂着脸，一脸委屈的从周家跑了出去。

从来到走，张芳芳一句话没说，周家也没怎么她，但她这一跑，却搞得好像周家人欺负了她一样。周白莫名其妙的看了张芳芳一眼，明知故问：“妈，她谁呀？怎么这样？”

周白这就是很明显在说张芳芳人品不好，故意给张芳芳上眼药，为的就是不让周解放喜欢张芳芳。周解放不想无关紧要的人，影响周白的心情，就哄周白说：“一个知青，以前在咱家住过。现在不住了，你不用在意她。来，你趁热再啃个鸡腿。”

周白：“……”

幸亏张芳芳跑得快，不然她听到周解放这么说她，肯定会哭的更伤心。周白万万没想到，周解放现在这么不在意张芳芳。

周解放这个态度，让周白明白，她之前的担心纯属多余。现在的周解放对张芳芳根本没那个意思。危机解除，周白也不憋着了。她开始放心的跟赵素芬吐槽起了张芳芳。

“她甩脸子给谁看呀？我们又不欠她的？她不会是因为我们吃饭没叫她，就跑来兴师问罪的吧？她以为她是谁呀？惯的她！以后你们都离她远点，这人看着人品不太行。你们以后少跟她接触。”

周白平时很少用这么狠的话说人，赵素芬她们就更加记住了张芳芳，打定主意以后不和她接触了。

“行，别管她了，你快吃饭吧，别生气了。鸡肉凉了就不香了。”张芳芳不值得周白扫兴，赵素芬也开始给周白夹菜，让她快点吃菜。

周白说出了憋在心里许久的话，整个人舒服了很多，吃饭也比刚刚香了不少。

第79章

吃完饭, 周白和姜西收拾了一下东西，由周麻子赶车, 和周解放他们一起去了石县。

明天周白和姜西得去石县纺织厂上班, 所以她们今天就要提前去招待所住。那边知道他们要去视察，已经提前为周白和姜西准备好了住处。

赵素芬好久没见到周白，舍不得和周白分开, 就跟周白和姜西一起去了石县。反正周德文的婚事已经都准备好了，赵素芬根本不用一直在家忙。到了石县，赵素芬晚上住周德生家, 白天给周白做好吃的。

周白和姜西幸福的享受赵素芬的投喂, 她俩要来石县纺织厂视察这事, 却让石县纺织厂的所有人都非常的不平静。

总厂派人来分厂视察这事不常有。只要分厂不出大错，总厂的人, 一般不会往分厂来。毕竟, 大家都挺忙的, 分厂不惹事，按时上供，总厂当然不愿意为分厂分神, 浪费时间。

周白和姜西突然来分厂视察，还是在总厂动荡刚刚结束的时候。石县纺织厂的人，自然人心惶惶, 提心吊胆。

周白和姜西在家, 享受阖家欢乐的幸福时光的时候, 石县纺织厂这边, 已经有人坐不住啦。留在厂里加班的周德生, 还有周德文的老丈人唐家, 一时间都成了厂里的红人, 享受了一把众星捧月的滋味。

不过，有人欢喜，有人愁。唐家人和周家人春风得意，有的是幸福的烦恼。许家人就是真愁。周白和姜西来厂里视察，许家可以说是最坐立不安的人家。许家不但和倒台的许乐兴关系匪浅，他们还和周白有仇。这样腹背受敌，许宏伟哪能不怕？

许宏伟不傻，他都干了什么好事，他心里十分的清楚。周白和姜西来势汹汹，周家人手里又有他不老实的证据，许宏伟当然就很慌。许宏伟觉得周白和姜西是冲他来的，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周白和姜西到了石县，确实在和周解放他们打听许家的事情。“四哥，许家卖厂里碎布的事，现在还干吗？”

如果许家还没收手，姜西就准备从这里入手，直接把许宏伟给摁死。周解放一直记着许家算计周白的仇，所以姜西找他问许家的事情，可真是问对人了。

“还在干，只是许宏伟比从前谨慎多了。这事他现在不自己干，只收好处，不太好抓。”不能用这个办法，直接把许宏伟抓住，周解放有点遗憾。不过，许家现在到处都是破绽，没有这个，姜西还可以从别的地方入手。

周解放笑的好开心的，跟周白分享：“你们还不知道，许春林退伍了，只是他是病退，当兵的年限又不够长，所以部队那边只给了他专业的复员费，没有给他安排工作。”

说起许春林退伍这事，还和姜西有很大的关系。当初姜西那顿打，真的是把许春林打的不轻。那么重的暗伤，没有一年半载的静养，许春林根本好不了。

可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给许春林静养。部队假期有限，许春林到点只能回去销假。许春林身体没有修养好，回到部队，他训练就跟不上节奏。身体素质变差，许春林的军旅生涯，就蒙上了一层阴影。

如果许春林安分守己，不犯错误，看在他曾经立功的份上，部队也不会为难他，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继续在部队混日子，等他到年纪再退伍。可偏偏许家不消停，自从王芳芳进门，他家就跟唱大戏似的，你方唱罢我登场，没个安静的时候。

许春林住院那段时间跟王芳芳有了些薄弱的感情，在加上王芳芳有心怀孩子，许春林去部队之前就和王芳芳圆房了。王芳芳也是幸运，一个月之后，她真的有了。

王芳芳打着抱许春林的大腿，让她的孩子，取代许大宝他们的主意。许大宝又不傻，他当然不会坐以待毙。许大宝本就是个被宠坏的熊孩子，再有刁钻的许老太太给他撑腰、出主意，他就更无法无天了。

许大宝本来就讨厌王芳芳，取代了他妈妈的位置。后来王芳芳间接害死了乐老头，害他没有了外公，他就更讨厌王芳芳了。为了守护爸爸，许大宝火力全开，拼了命的折腾王芳芳。

王芳芳如今有孩子傍身，还有丈夫的宠爱，底气十足，不再是曾经那个伏低做小的小媳妇。许大宝打她骂她，王芳芳就跟他对骂对打。许老太太拉偏仗，王芳芳就把事情闹大，让左邻右舍给她评理，让妇联给她做主。

许大宝先对王芳芳动的手，王芳芳占理，事情闹大，吃亏的就是许大宝和许老太太。许大宝和许老太太不服，就变本加厉的闹。王芳芳怕吃亏，就躲妇联不回家。妇联保护王芳芳，不让他们对王芳芳的孩子动手，他们就写信去找许春林，让许春林去收拾王芳芳。

这样恶毒的信到了部队，一下子就成了压倒许春林的最后一根稻草。本来许春林就在考察期，部队给了许春林几次机会，他都没处理好家庭关系。所以，许春林就被部队退兵了。念在许春林曾经立功的份上，部队没把这事进行通报，以病退的名义，让许春林离开了部队。

许大宝还有许老太太毁了许春林的事业，许春林对她们当然当然是恨的。退伍回来，许春林和他们大吵一架，许大宝更是头一次被许春林打的哭爹喊娘。双方不欢而散，再加上有王芳芳一边在吹枕边风，许春林和许大宝、许老太太他们的心结就越结越深。

许父眼看许春林废了，被王芳芳那个女人笼络、哄骗，跟他们离了心。他心里非常的失望，只能着手陪着许家的小儿子。许父这个举动，是出于无奈的选择，许春林却误会许父也看不起他，不要他了。彻底投入王芳芳的怀抱。

许春林父子，母子，兄弟全部反目成仇。王芳芳成了许春林唯一可以信赖的人，瞬间翻身农奴把歌唱，彻底的张扬了起来。

说到如今的王芳芳，周解放嘲讽的笑了一下，很不屑的说：“这个人真是有点过于不知道天高地厚。许宏伟这几个月夹着尾巴做人还来不及，她居然要钱不要命，什么都敢干。而且，也不知道她哪来的自信，觉得许春林那个废物还能出人头地。明明许宏伟都已经放弃许春林，不管许春林的死活了，王芳芳却还一副，以后许家要靠许春林的模样，真的挺蠢。更蠢的是，她守着个没用的许春林，把许宏伟都得罪死了，她居然还妄想利用许宏伟的关系赚钱。”

王芳芳干的蠢事，周解放提起来都觉得荒唐。不过王芳芳蠢也好，她越不知道天高地厚，越有利于姜西扳倒许家。

“王芳芳现在几乎有空，就会利用许宏伟的面子，去厂子拿碎布出来卖。你耐心等等，就能把她抓一个人赃并获。如果运气好，你还能抓到许春林。许春林现在没工作，又听王芳芳，为了赚钱哄王芳芳开心，他现在有时候就会跟王芳芳一起去黑市。尤其许宏伟不让王芳芳进厂的时候，许春林就会出面帮忙。”

姜西把周解放说的事情，一一记住，然后拖周解放继续帮他盯着许家，等王芳芳行动的时候，就赶紧通知他。

周解放点点头，拍胸脯跟姜西保证：“放心吧，这事包在我身上，我保证三天内能把许家犯事的证据，送到你手里。许春林他弟弟，也是个二傻子，那小子屁本事没有，却自命不凡，他为了跟许春林较劲，没少干缺德事。三天之内，王芳芳能忍住不惹事，他都忍不住。”

姜西和周白听了周解放的话，全都笑了起来。“哈哈～那就拜托四哥了。早点把许家的事情了了，我们也安心。”

周白和姜西一个两个任务，除了灭了许家，付朝还让他们找新的后勤部主任。唐月她爸这个副主任，于公于私都是最合适的人选。但由于周白和姜西跟唐家马上就是亲戚了，未免别人说闲话，质疑唐月爸上位的公平性。周白对周德文说：“三哥，这几天比较特殊，我和姜西就不去唐叔叔家串门了，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们再一起喝酒。你跟唐叔叔说，让他沉住气。多余的事情不用做，他就安心的等着就行。”

“好～”周德文笑的特别欢快的回答。“到时候我请客，你们都去我的新家吃饭。”

周德文和唐月的婚房已经批下来了。等他们周一领了证，房子就能过户到他们的名下。到时候周白她们，确实要去周德文的新家热闹热闹。

“好～”周白同样笑着回答。

周家这里喜气洋洋，欢声笑语不断。被周白和姜西惦记的许家，却又在干仗。

许家肉眼可见的大厦将倾，许父许母不想承认这一切，都是他们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她们就把一些的不顺，都归咎于王芳芳的身上。按照她们的逻辑，就是因为许春林娶了王芳芳，许家现在才会这么倒霉。

许母叉着腰，堵着门把王芳芳一顿骂。王芳芳现在有钱有娃还有老公疼，底气十足，自然不会老实的等着被骂。王芳芳越回嘴，许母就越生气，骂人声就越大。许母大嗓门骂人骂的难听，王芳芳突然又撤了。

只见王芳芳捂着肚子，泫然欲泣的去找许春林，完全一副受气小媳妇样。许春林现在跟家人关系紧张，王芳芳一受委屈，他就控制不住的想帮王芳芳出头，跟许老太太吵架。

许春林越护着王芳芳，许老太太越生气。两个人寸步不让，就这样，发生了不知道第多少次的争吵干架。

许家人吵了一个下午，连晚饭都没吃。一肚子火气的一家人，好不容易休战，晚上也没人没睡好。第二天许家唯一有工作的许宏伟去上班，去吃食堂，剩下的许家人也不开火做饭。

许老太太今天跟王芳芳杠上了，认可她自己饿肚子，许老太太今天也不要做饭，也不要给王芳芳一口吃的。许家人饿得眼冒金星，却拗不过许老太太，只能继续喝水灌大肚子。

许老太太她们能坚持，王芳芳这个孕妇却忍不了。王芳芳就指着这个孩子，给她养老送终呢，她哪舍得饿到他？

许老太太那扣不出一口吃的，王芳芳饿得前胸贴后背，只好拿了钱出门，去外边下馆子。王芳芳要去吃独食，许春林他妈肯定不乐意。老太太堵着们，说什么都不许王芳芳出门。

王芳芳饿得心慌，怕她的孩子出问题，王芳芳就身手去推人。王芳芳这一下，没多少力气，却相当于捅了马蜂窝。许母那不算好的脾气，瞬间就炸了。

许母尖叫一声，就冲上去反击。王芳芳身子重，躲闪不及，被撞了一个正着。

“啊……”王芳芳尖叫一声，倒在了地上。好在王芳芳怕出意外，穿的比较厚，许老太太一天没吃饭，又没啥力气，王芳芳倒地的时候，努力的护住了肚子，她的孩子，就没事。

虚惊一场，许春林还来不及，跑出去扶王芳芳，一个小小的身子，就像个小炮弹一样，冲到了王芳芳身边，然后对着王芳芳的肚子，狠狠地捶了两拳。

“啊……”王芳芳惨叫一声，疼的差点晕过去。这一回，王芳芳被许大宝打的太狠，肚子疼的王芳芳特别心慌。“啊……好疼，我的肚子，我的孩子，春林哥哥救命啊，快送我去医院，救救你儿子，啊……好疼！”

王芳芳的惨叫声，听的许春林心慌。他顾不上收拾惹祸的许大宝，抱着肚子疼的不行的王芳芳，就要去医院。结果，王芳芳太重，许春林身体不好，又饿了两顿，根本抱不动王芳芳。好悬没把王芳芳再摔一次，许春林懊恼的握拳，然后扶着王芳芳喊到：“许春花快过来帮忙！”

许春花是许春林的小妹，也是许家现在唯一没跟许春林闹翻的人。小姑娘平时也不算靠谱，毛病一大堆，并且很烦王芳芳，完全不跟王芳芳说话。但人命关天的时刻，她还是站了起来。跟许春林一起抬着王芳芳去医院。

许春花没啥力气，许春林也没啥力气。两个人都得慢腾腾，王芳芳只觉得越来越疼，裤子湿的好像见红了。这感觉好像孩子没了，王芳芳吓得吱哇乱叫，不住的拼命挣扎。

许春林和许春花，为了安抚王芳芳，狼狈的不像样。罪魁祸首许大宝，看到许春林他们累的满头大汗，听着王芳芳越来越凄厉的叫声。终于开心的笑了起来。

“哈哈～”开心的笑声，回荡在许家的放间里，显得特别的诡异，特别的残忍，特别让人不能忍受。

这样癫狂的许大宝，冷血残忍的，让许老太太都打了一个寒颤。

第80章

许大宝把王芳芳打进医院这事, 周白是中午的时候，听厂里的人说的。那会周白和姜西正在打饭, 厂里的有心人, 就凑到周白身边，跟周白卖好道：

“姜科长，周干事, 你们还不知道，早上许家打起来。许大宝因为王芳芳连累他饿了两顿，还想出门吃独食, 就把王芳芳给打了。听说, 王芳芳当时就见红了。还没到医院, 王芳芳的孩子就流了。”

“对，王芳芳流下来那个快六个月宝宝, 还是个男孩。听说王芳芳当时哭的直接厥了过去。老惨了。”

“许春林现在很护着王芳芳, 王芳芳孩子没了, 伤心欲绝。许春林带着王芳芳从医院回来，就把许大宝和许二宝都打了一顿。”

“许春林是真狠呐，许二宝又没惹他, 他迁怒也没有这样迁怒的。二宝多乖呀，他怎么下得去手？”

“果然是娶后娘就有后爹。乐如意当初对许春林那么好，结果她死了, 许春林就抱着别的小妖精, 往死里打她的娃。”

“哎, 二宝被打的可惨了。听说耳朵都出血住院了, 也不知道他聋了没有？”

说起这事, 大家一阵唏嘘, 一阵鄙夷。周白听她们骂许春林骂的起劲儿, 才知道许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这事是一个大变故，直接影响周白和姜西任务的完成，她俩对视了一眼，默契的，不着痕迹的引着大家又多说了一些。

这些人和许家的人朝夕相处，对许家的事情，知道的比周解放还多。一些周解放不了解，不知道的细节、小事，周白都从她们这知道了。

在一堆家长里短，鸡飞狗跳的狗血八卦中，周白和姜西透过现象看本质，想到了一个新的对付许家的切入点。那就是乐家。

现在王芳芳小产住院，短期内折腾不动，也就没法抓她的把柄。许春林他弟许春天有许宏伟看着，也不好下手。但乐家人不一样，他们贪婪又阴损，姜西和周白相信，乐家人一定会给她们惊喜。

自从半年前，许家单方面和乐家决裂后，乐家的日子就开始不好过。没有了许家的帮助，好吃懒做的乐家人，根本活不起。乐老头死后，度日艰难的乐家人，立刻打着许大宝、许二宝舅舅的名义，过来缓和关系。

本来乐家人贪得无厌，许家好不容易摆脱了他们，是不会再被他们缠上的。但许春林被王芳芳哄去了，许老太太为了给帮许大宝他们造势，让许大宝他们有娘家可以依靠，许老太太就又重新接纳了乐家。

许大宝他们是乐家能抓住的摇钱树，他们被许春林揍得这么惨，作为他们的‘好’舅舅，乐家人是一定要来帮许大宝他们出头的。

乐家人办事，就没有不留后手的。当初，乐老头能捏着许春林的短处，拿捏许春林。现在乐舅舅，又会有什么后手呢？

如果姜西能把这些东西挖出来，那许家倒台指日可待。

想到此处，吃完饭，周白掩护姜西，让姜西离开了石县纺织厂，去了医院。本来姜西是想去碰碰运气，顺便踩点蹲守乐家人，没想到乐家人此时，真的在医院陪孩子们呢。

乐家人比姜西和周白以为的，要更加看重许大宝和许二宝。这两个孩子，是乐家人衣食无忧的关键，所以他们是真怕孩子们会出事。一得知许大宝他们住院的事儿，乐家人就全家出动，都去了医院，看望许大宝和许二宝。

许大宝他们正是脆弱的时候，乐家人围着他们嘘寒问暖，他们自然更加亲近乐家人。

许大宝他们离不开乐家人，乐家人就不着痕迹的找许老太太要好处。许老太太不高兴，为了孩子们，她也只能捏着鼻子忍。当然，许老太太也不是吃亏的人，想拿她的好处，单哄孩子，那是不行的。他们得拿出诚意。

乐家人也知道许老太太的脾气，为了拿好处，他们决定帮许老太太出气，去找王芳芳的麻烦。结果，王芳芳真是个狠人。

流产之后，她撺掇许春林打了许大宝他们后，就等着乐家人来找她麻烦。等乐家人来了，王芳芳就让许春林去报警，让警察以入室行凶的名义，把来闹事的乐家人都给抓了起来。

乐家人没想到王芳芳会报警，看见警察他们就慌了。“同志，我们这就是家事，王芳芳打了我外甥，让我外甥受伤住院了。我这当舅舅的心疼孩子，才会来找王芳芳说道说道！真的，我们这是家事，真不是行凶。我们一家人解决家务事，哪能算行凶？”

“就是，要抓你们也应该先抓王芳芳，我外甥才五岁，就差点被王芳芳打聋了。你们要抓就应该抓她。我连碰都没碰王芳芳一下。”

“就是，就是。你们快抓王芳芳，没有她这个歹毒的后妈，我们也不会闹矛盾。”

乐家人不服被抓，害怕被抓，跟警察同志好一顿胡搅蛮缠。警察同志被搞得焦头烂额，心头起火。就开始无情的训人。

“王同志打孩子的事，我们以后会去核实，现在你们先跟我们走。我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你们私闯民宅打人就是不对。王同志有理由报警，我们也有理由抓人，你们不要再负隅顽抗，赶紧跟我们走。”

乐家人当然不愿意走，警察局里关着的能有好人吗？他们进去了，万一出不来怎么办？“不行，我不走！凭什么王芳芳报警，你们就抓我？我报警，你们就不抓王芳芳？你们这么向着王芳芳，该不会是收她好处了吧？”

“就是，你们蛇鼠一窝，我不跟你们走！”

乐家人吵闹不休，把王芳芳和来办案的警察都骂了一遍，还差点和警察动手。

警察同志被逼的没办法，只能武力镇压。

乐家人一看警察要跟他们来硬的，铁了心要抓他们，让他们好看，他们就心慌的不再理会王芳芳，开始卑微的向许春林求助。“姐夫，你快跟警察说句话啊？你告诉他们这都是误会，你快让他们放了我们！”

报警的人就是许春林，许春林现在烦透了乐家人。新仇旧恨放在一起，他恨不得把乐家人都剁了，许春林哪会帮乐家人求情？

许春林冷冷的看着乐家人不说话，明显的要置乐家人于死地。乐家人一看情况不好，又开始耍横。“许春林！你别装死！我乐如言不是好欺负的，你们许家也不干净。如果你执意这么绝情，那咱们同归于尽，你到时候不要后悔！”

许春林的军旅生涯都被毁了，他现在一事无成，一无所有，根本不怕乐如言的威胁。因此，许春林冷笑一声，冷眼看着乐家人被抓，始终一言不发。

乐家人软的硬的，所有手段都不好使，一看警察来真的，真要抓人，他们一时间更加的慌乱。就开始爆真料。

“住手，住手，你们快住手，我举报许春林和王芳芳一起去黑市卖布，她们偷纺织厂的布去黑市卖，品德特别败坏。你们快去抓他们，不要抓我！”乐如言为了不被抓，疯狂的咬人下水。他比姜西以为的还要鸡贼。确定许春林铁了心要收拾他，他立刻二话不说，就把许春林和王芳芳都给卖了。

乐如言：“警察同志，不信你们就去王芳芳的房间看看，她房间里肯定还有没来得及卖掉的好布料呢。警察同志，他们才是坏人，我可是好人。你们快抓他们。不要抓我！”

乐如言的话，让被他搞得不耐烦的警察顿了一下。家庭纠纷，警察同志不爱管。如果乐如言一开始不口无遮拦的骂警察，他们本来是打算各打五十大板，不抓人的。但乐如言骂人实在是太难听，警察同志为了给他一个教训，才决定抓人。但这种程度的案子，就算警察把乐如言抓了，他们也关不了乐家人多久。

现在，乐如言的举报，把这个简单的家庭纠纷，变成了偷窃国家财产，黑市倒卖的大案。警察同志就认真了一些，决定好好探探许家。

黑市是大家都需要的地方。这样的地方，老百姓有多喜欢，官方就又多头疼。警察抓黑市是天职，一听许春林和王芳芳和黑市有牵扯，来出警的警察同志，立刻放松了对乐家人的压制，要去查王芳芳的房间。

王芳芳的房里确实有些见不得人的东西，许春林为了不露馅，就先警察一步，堵在门口，沉痛的说：“我媳妇刚小产，正坐小月子呢。她这时候不能见风，你们这样进去不好吧？乐如言对我怀恨在心，他的话，百分百都是诬陷我的，你们这么信任他也不应该吧？”

许春林到底是当过兵的，他身上那身军装，真的非常拉好感。王芳芳被许大宝他们打流产的事情，许春林报警的时候也提过。现在许春林这么护妻，警察同志一时间左右为难，就想相信许春林，不去探查王芳芳的房间。

乐如言一看许春林一句话就扭转了局面，又开始污言秽语的骂人。乐如言这个样子，就像个老疯子，更加说明了他的话，都是臆想，都是污蔑，不能当真。就在警察同志要相信许春林，带乐如言离开许家的时候，看了半天热闹的姜西，拨开了他前边看热闹的人群，进了许家的房子。

姜西的突然出现，惹得许春林下意识的浑身疼了一下，暗骂一句晦气。姜西出现准没好事，许春林警惕的盯着姜西，怕姜西坏他好事。

“你来干什么？我家不欢迎你。你赶紧出去！”许春林惹不起姜西，只能虚张声势的赶姜西离开。

姜西不在意许春林不友好的态度，他点头跟大家致意，道：“大家伙，我叫姜西，是春城纺织厂保卫科的科长。我们接到举报，说石县纺织厂这边有人偷厂里的布料，所以付朝厂长就派我过来调查。”

“警察同志。虽然我不知道乐同志说的话是真是假。但没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既然我们接到了群众举报，不管真假，我们都应该好好去调查。还大家一个真相，让大家安心。给被冤枉的人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许同志，你说是不是？”

姜西一招以退为进，瞬间把许春林逼到了绝境。这时候，无论许春林怎么选都是错的。许春林恨恨的盯着姜西，恨不得把姜西吃了。

姜西却不在意许春林恼怒的态度，他直接摁住了许春林，把他扒拉到了一边，推开了王芳芳房间的屋门。然后先警察一步进去搜查。

王芳芳没想到姜西会横空出世，更也没想到乐如言会蠢到举报许春林，所以她的房间里不用细找，就能找到很多她有问题的证据。

巨额存折，大量碎布和好布，这都说明王芳芳很不对劲。再加上有姜西指出王芳芳这里的布料，就是厂里丢的那些。王芳芳这月子也不用做了，直接跟许春林还有乐家人一起，被警察同志给抓了起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