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世上所有的爱，我们都不懂

彭恩露出了一种自信且精明的神色。

仿佛一个小孩子，在炫耀他的新玩具。

“那你说说，你怎么谈条件的啊。”林霏问道，“我也学学，说不定下次我也用这招，让家长答应我的请求呢。”

彭恩转头趴在了天台的栏杆上，语气又变得沉静了起来。

“我是用零诊全校前三的成绩换的。”

“理论上来说，这种份量的分数，换什么都行。”

“我的家长比较庸俗，对我也是放养。只要我成绩好，其他的东西，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视而不见。”

“包括这次的物理竞赛，我想要参加，是因为我在学校里的学科成绩，已经没什么提升空间了。”

说到这里，彭恩顿了一下。

夜色下，他看见林霏一脸专注地听着自己的倾诉，仿佛一个悲伤收纳器，看着心情就好。

“本来我是万年老二的，就干不过黄正文那家伙。结果呢，你来了，我变成老三了，更完蛋了。”

听到彭恩这样的自嘲，林霏勾唇笑了笑，追问道：“所以呢？”

“所以我直接换了个游戏来玩。”彭恩眼神坚定，“来学科竞赛这里拼一拼，看看能不能拼出什么新东西。”

“他们也不懂，反正如果能拿名次，学校一定大肆宣传。”

“而且这个东西，比高考看起来高端一些，能唬住的。”

彭恩规划着自己忽悠家长的“宏图大业”，脸上的笑容不禁更深了。

林霏又问道：“所以这一次，你要换什么？”

“要换什么啊。”彭恩的脸色一下子暗淡了下来，“很难说……”

他的眼神闪烁。

林霏像是一个戏台下的观众，看了一场好精彩的变脸秀。

他是怎么做到在短短几分钟之内，一会儿高兴傻笑，一会儿悲伤压抑的。

自己青春期的时候，也这么沙雕吗？

“我想要换的东西，家长只有同意不同意，他们不能给我。只有我自己先去要到。”彭恩的声音有些哑。

“看来你家长还挺好说话的嘛。”林霏听出了彭恩的谜语人属性，知道

他有什么不想说的事情。

不想说，就可以不说，随便聊聊。

打破沙锅问到底的作风，是不对的。

“那你这个纹身，是拿什么换的啊？”林霏扯开了话题，指了指彭恩锁骨处的那朵紫色的小花。

这个纹身很小，有些隐蔽。

要不是今天他们面对面站了这么久，彭恩又穿得清凉，她还真发现不了。

“这个啊？”彭恩把自己的领口向下拉了拉，用另一只手轻轻摸着那朵花，“这是阿黄给我贴的，我这个人怕疼，怕死，怕身体不好，才不敢纹身呢。而且，纹身的话，看起来不像好人，像街头小混混。”

“等上学之后，要么遮了，要么撕掉，多方便啊。”

“怕死怕身体不好，你干嘛抽烟呢？”

彭恩低头看了一眼被他踩灭的烟头，轻笑了一声之后说道：“我没有烟瘾的，只是压力大了，偶尔抽抽。”

“抽烟的话，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吧。”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巧的烟盒，抽出一根给林霏：“你要试试吗？”

夜色太暗，林霏对烟不熟悉，看不出那是什么牌子的烟。

但是她隐隐知道，烟盒上的那一行字是【吸烟有害健康，未成年人禁止吸烟。】

吸烟的做法，好像是有点荒谬了。

她也不敢劝他别这样。

青春期的孩子，你越叫他别做什么，他偏偏干，气死人不偿命。

所以林霏又把话题转移了。

“你成绩那么好，家长也对你那么好，为什么会有压力呢？”

彭恩听完愣了一下，思考之后回答道：

“你说的家长对我好，究竟什么算好。”

“我感受不到他们对我的爱，我觉得，我就像是一个，为他们，为我们整个家庭，挣取荣誉的机器。”

“要是我成绩不好，也不聪明，他们会认我这个儿子吗？他们还会像现在一样，对我付出吗？他们还会爱我吗？”

“这种感觉就是，他们爱的是一个外物，爱的是我的好处，爱的是我的优点。而不是我的本身，我的灵魂。”

“我听过妈

妈煲的电话粥，粥里满满都是我的奖状。”

这个问题太沉重也太普遍了，林霏不知道怎么答，

她甚至被彭恩的话语击中了心脏。

爱本身？爱灵魂？

很老套的话题，但是很玄奥。

看着林霏满脸愁容的思索，彭恩不禁感叹道：“看来我们的家长都是一样的啊，你也深受其害，我们同病相怜。”

彭恩换了个方向，身子靠在天台的栏杆上，头后仰着，还抬头拍了拍林霏的肩膀。

那意思，他们真是一对难兄难弟。

林霏：？？？？

好好好，他要是这么想的话，也行。

另一边，黄正文紧张刺激地游戏结束了，他刚想向旁边的彭恩炫耀自己mvp的优异战绩，却发现枕边的男孩，已经不在了。

黄正文蓦地回忆起彭恩刚刚“上厕所”的理由，和关门时“彭”的一声。

不对啊？房间里不是有厕所吗？为什么还要出门呢？

坏了，都怪我光顾着打游戏了，这都没意识到。

黄正文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明明是一件很小的事情，他却感到十分不安。

一向灵光的头脑，都变成了老化的机器一般，一下子就不转了。

他走出门外，静静地在走廊上踱步，一边走一边思索。

当他看到那直指顶流的电梯显示屏的时候，突然有种豁然开朗之感。

显示屏上红色的字，好像是某种心灵感应，给了他指示。

他按下按钮，等待着电梯从顶楼降下来，再原路返回，带他走上去。

此刻已至深夜，西京这只狂奔的巨兽终于安静地休憩在梦里。

黄正文思绪漂浮，觉得一切如梦似幻。

十几天的奔波，仓皇，新鲜感，全部都在这个冷却下来的深夜里，蜕变成寂静往事。

当岁月流转与时光轮回都无迹可寻时，往事中也能翻出一些崭新的东西。

黄正文走出电梯，看到那一扇虚掩的天台之门。

他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掀开，朝花夕拾的一角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