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是溺死鬼

刚到校门口，石时猗就发现进不去了。

电动拉闸的正门紧闭，“羊雅中学”四个红油大字，高高地挂在拱形牌坊式建筑上。居中还有一顶大灯，洒着昏黄的光，笼着站在侧门的石时猗和门卫大叔。

“等等，你谁呀。”

门卫大叔用手把着侧门，皱眉瞅着这个既没校章又没穿校服的少年——关键他还一身泥，说好听点就做脏兮兮，说难听点，这就一小叫花子。

羊雅中学里不是全省顶尖学子，就是身家显赫的插班生，什么时候还出这样的小叫花子了。

少年一脸老实地说着话，“我叫石时猗，高三五班的，今天掉水里溺死了，现在要去上晚自习。”

门卫大叔一听就乐了。这老实人说话咋这么不老实？溺死了还要上晚自习，怎么，地府也要高考不成，就没听说过这么努力的鬼过。

他摆摆手，打发道：“滚滚滚，溺死了就回水里躺着，嫌冷就去太平间找床被单盖。”

感受到对方的不以为意，石时猗抿了抿唇，看着大叔的眼睛，一脸认真地强调道，“我是说真的。”

门卫大叔嘴咧得更大了，“嘿，我也是说真的！今天你不拿出学生证来，除非上天入地，否则你就别想走着进这门。想都别想！”

学生证？

宿主跳水的时候早就把书包冲没了。

“只要我上天，就可以进去，是这意思么？”石时猗一脸老实巴交。

“嘿！你这小乞丐，怎么还听不懂人话了，”门卫大叔斜倚在门旁，打趣道，“对对对，你要是上天入地，就让你进去。”

“好！上天入地比听人话容易多了。”石时猗点点头，满脸欣然。

门卫大叔从窗口拿过一个保温瓶，吹着水，冷哼一声，“劲吹吧你，还高中呢，中二！”

可他还没说完，就看到石时猗身子微蹲，右手按着地面，眼盯着五六米高的大理石校门。

小家伙，架势摆得倒是有模有样的。

就在门卫大叔边喝水边偷着眼看时，只听轰的一声，少年竟如同弹簧般冲天而起。

“噗……”

门卫一口水喷得老远。

他赶紧回头看，果然，少年已经稳稳落在校门里侧，还保持着刚刚的姿势——双腿微蹲，右手抵着地面，左手握拳朝天，一副超人的模样。

“特么，见鬼了……”

他赶紧将保温瓶随便一放，冲着少年狂

奔过去，“你小子，真跳啊！没事吧！”

走得近了，看到少年抬起的脸，大叔就乐了。

少年整个脸拧巴成一团，一副很痛的样子。

“让你装13，五六米，跳下来腿不断掉才怪，别动哈别动，我叫校医过来。”大叔心眼不坏，左手手掌在空中虚压，右手掏出手机按着号码。

石时猗现在确实有点后悔，右手强化成神器没错，但宿主身体其他地方可是丝毫没变呀。

以他系统的自检来看，腿骨断了，脚骨也碎了，脚掌大面积软组织受损。

说人话就是，伤得很重……

还好还好，他自己就是个系统啊。

于是他又给自己下了个任务。

【任务：深呼吸，奖励：未知。】

他深呼吸。

【任务已完成，奖励全身恢复一次，奖励已发放】

音落，右手神器便透出一股股氤氲气体将他整个人笼罩起来，下一瞬，他原本骨折的腿就痊愈了。

整个人的状态好到不得了。

背对着石时猗的大叔还在那边比划，“欸，对，就是这么一种情况，对，一个少年一跳五六米，然后再自己摔下来，对，你怎么就听不懂呢，咋就不可能了，我刚刚才……喂……喂……喂……”

他转身准备拿少年证实一下，没想到身后的少年却失去了踪影，就像从来没出现一样。

“啪……”

门卫大叔手机滑落。

“妈的，真的见鬼了……”

……

这边，“溺死鬼”石时猗按照记忆，走到了高三五班的后门。

现在已经是夜自习第二节课了。

班上学生都埋着头，争分夺秒地做着功课，只有右侧后排靠窗那边有几个将裤管卷得高高的少年凑在一起，正低头玩手机，不时还嘻嘻笑着。

其中一人一瞥，刚好看到正从后门准备进来的石时猗。

“卧槽，你小子是去泥潭打滚了吗？”

伴随这一声夸张的声音，全班的眼睛都转了过来，数十道好奇眼光看向小泥人少年。

也不知道是谁先笑，随后整个班上高高低低、哈哈哈地哄笑个不停。

很奇怪，不该有任何情绪的石时猗站在门口，看着这些嘲弄的脸，和不怀好意的笑，内心突然涌起一阵烦躁。

这应该是这身体的原始反应。

至于原因——

在这种顶级应试教育兵工厂，成绩一直是吊车尾的石时猗，每次考试都在完美诠释，什么叫做学科老师口里负责坏粥的老鼠屎。

老师骂得多了，同学们也开始不待见，慢慢他就成了小透明。

他很努力，但在这个月月打排位赛似的学校里，还是讨不得一丝好，常常形单影只。

再加上家里还是举债才把他送进来的，代价愈大，也就愈是殷殷期待着他能考个好成绩，完成逆天改命——所以他压力就更大，就更学不下去，凑上最近模拟考还垫底，于是一时想不开就去跳河了。

原本十十一的使命就是来帮这个小衰仔逆袭的，没想到小衰仔水逆，袭不了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所以站在后门被众人嘲笑时，有那么一瞬间，他竟想用自己的黄金右手突突突地将整个课室全砸了。

但这不合理，宿主明明已经死透了，不是么？

很奇怪。

石时猗深呼吸，尽量内心平静地走到他的位置。

他没有看那些同学，只是拿起桌面生物课本，一秒一页地翻着，眼睛一篇一篇地扫着，努力装作一副我是普通人的样子。

同桌站了起来，往后面无人的位置走去，走的时候还不忘咚咚咚地发出声响，好像在给全班人宣布——这么干净的我，受不了了，哎呀，遭罪了。

石时猗目不斜视，作为系统，有时候确实有些难懂、那些满脑子都是表演欲的人类的心理。

可同桌一走，原本最早喊话的那个玩手机少年却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同桌的桌面上，还不怀好意地看着石时猗问道，“怎么，今天负责赶猪吗，全身泥？”

石时猗瞥了他一眼。

【陈思维，男，19岁，五羊人，高中生，成绩中等】

他这系统没有升级过，还是初始状态，看到的信息不多。

“我没赶猪。”石时猗思维就是一条直线。

“那怎么弄成这样，行为艺术吗？”穿着秋季校服的陈思维手撑在课桌上，支着身子，居高临下，嘴角还扬了起来。

“掉珠江里了，泡了两小时后才捞起来。”石时猗边自顾自地看书，边随口回答着。

“嘿，你小垃圾还学会车大炮了，你特么要是真能泡珠江两小时，我就能把自己埋土里两天。”

“真的？”石时猗总算抬头看他。

“那当然，车大炮谁不会呀。”陈思维夸张地摊开双手，挑着眉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