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南辕北辙

自从上次在课室外一番对话，两人便再没有过交淡。梅飞飞见是她，只是露了个似有似无的笑容，便回过头去。

艾洁嘆口气：“飞飞，我真不知是哪里得罪了你。同学一场，毕业在即，难道却要彼此留下个不愉快的回忆么？”

梅飞飞沈默了。

的确，她与艾洁高中三年一直关系很好，曾经那一份友情是她心底温馨回忆的一部分。由于家庭环境的影响，她比同龄的孩子更早熟，性格也不算特别开朗。倘若她不是那么优秀倒也罢了，可是她却无论是在学习还是在才艺方面都那么出众，于是这种偏冷的性子就被看作是“清高”。其实她只是对陌生人疏离，真正走进她内心的人，才会看到她热情、活泼的一面。这也是为什么前世她虽然与方吟做同桌却没有太深交情。

曾经，艾洁就是那个走进过她内心的人。也许因为艾洁的性格真的很柔软，能够适应、包容她的冷淡。虽然如今想一想，她的亲近，目的也许并不单纯。但无论如何，在曾经的日子里，她们之间有过快乐美好的回忆。

也罢，前世已经过去，今生也应该要永别了，既然如此，不能再做好朋友，毕竟也算是同学一场吧！

想到这里，梅飞飞终于抬头微笑：“艾洁，你并没有哪里得罪我。我们曾经有过的情份，我都会记在心里的。”

艾洁这才释然而笑，又问道：“你填了哪间学校？”目光中不由自主地流露了一丝探究与紧张。

倘若换作是前世，梅飞飞一定不会去註意她的表情，但她如今对一切已经了然于胸，哪里能看不出来？此刻她在紧张什么呢？到底是希望还是不希望自己也选择那个城市？

梅飞飞脸上泛起似笑非笑的表情，故意不答，却慢慢地道：“已经有了几个选择，却没有最后决定。你呢？”

“我……”艾洁犹豫了一下，“我报的是b市的学校。”

b市！果然如此啊！

全中国最顶尖的学府都在b市，傅远一向是尖子生，进入b市的名牌大学，是他一直的目标。而艾洁的成绩虽然也不错，但毕竟还差了那么一些，要去b市，只能上二流学府。但即便如此，她还是如梅飞飞所预料的一样，义无返顾地去了吧？

原来艾洁此刻已经如此在意他，那么她前世之所以也填报了那个城市的学校，并不是为了与自己的友情，而完全是为了傅远吧？

梅飞飞心中涌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似乎有点伤感，又仿佛有点酸涩。她突然没了继续谈下去的**，淡淡地道：“我要报z大。”

“啊！”身边两个女孩同时轻呼一声。

方吟喜滋滋地拍手道：“好啊好啊！那我们以后不就在一个地方了吗？”

“你要去g市？”艾洁的表情很覆杂，有惊讶、有失落，又还带着份解脱。她说了这一句，隔了好一会儿，才道，“那我们以后可离得远了。傅远也要去……”

“不要提他！”梅飞飞烦乱地打断她的话。

傅远要去b市，她当然知道。不仅知道，甚至还能清清楚楚地背出他志愿书上十个志愿所填的全部内容！只因为，只因为前世为了和他在一起，她志愿书上所填的内容与他一字不差！结果她终于如愿以偿地去了b市，却因成绩不如意，被调配到一间二流学校的法学专业，后来便这么糊里糊涂地进了律师行。

艾洁愕然，没说完的半句话梗在喉里。她始终想不明白，原本很亲密的两个人，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这中间到底有什么原因？

梅飞飞与傅远，从此便要远隔两地，天各一方。四年时光，昆仑秦岭，长江黄河！且不说如今梅飞飞对傅远态度冷淡，即使两人郞情妾意，难道年轻的爱情还能抵挡住空间与时间的双重阻隔么？她却不同，她将有机会一直陪在他的身边……但梅飞飞态度的莫名转变，使她在窃喜之中，深感疑惑，甚是不安，又为傅远即将受到的打击倍觉不忍－－傅远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梅飞飞居然选择去南国之南的g市吧！

艾洁发怔的同时，梅飞飞已经低下了头，一笔一划地写起来，接着很快地就抬起头，向方吟微笑：“好了！”

“啊？”这次换方吟发楞了。艾洁怔楞之中听到她的声音，忍不住瞥眼去看梅飞飞的志愿书，一看之下，又一次呆住。

十个志愿，梅飞飞只填了一个！－－z大中文系！

“z大中文系？可是，飞飞，还有九个志愿你都不填啊？”方吟楞楞地道，“万一，万一上不了线……”

梅飞飞菀尔一笑：“上不了线？那就覆读呗！”话虽然这样说，语气中却是满满的自信。

z大虽然比不得清华北大，但却是南方最好的学校，在国内也是一流学府，中文系更是全国知名。读中文，毕业后就业面广，文员、秘书、记者、编辑……退一万步来说，如果实在混不下去，凭借她前世的法律专业知识，大不了就再考个律师牌照，也不至于饿死－－当然，最好不要走到这一步。

至于覆读？笑话！z大的分数线她会不知道么？以她今年的成绩，中文系已经是囊中之物。那么，何必还要再写那么多废话？

梅飞飞站起来，侧头看向方吟：“既然填好了，咱们一起去交？”

方吟被她的自信感染了，也笑吟吟地起身，爽利地道：“好！”

两人同时离座。梅飞飞一侧身，艾洁还在怔怔看着她，脸上露出茫然迷惑的神情。

梅飞飞停住脚步，深深地註视着她，脸上的笑容有一种覆杂难言的意味。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却终于没有出口，只是留下淡淡的一句话：“我走了，艾洁！”说罢，转身离去。

她不是说“再见”，而是说“我走了”。

“再见”，便意味着也许还会再次相见；“我走了”，却是代表着，就此永不回头！

她希望艾洁能够听懂。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