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不能拒绝的理由

林星漪还真没说错，在2012年这个时间点，自己家里还真就没有电脑。

这是个大问题，因为你要考NOIP，没有电脑是万万不行的。

一方面，哪怕编程的基础再强，你也需要上手练习提前准备；

另一方面，NOIP分为笔试和复赛机试两个方面，而机试是要上网站刷题的，没有电脑没有网络，非常不方便。

卧槽。

他本来就是想着办个外宿回家用电脑刷题的，现在......

总不至于还要我先让家里买个电脑吧？

自己家可未必有这个条件。

陈序下意识地挠了挠头，短暂思考后又很快释然。

不是什么大问题。

家里没电脑，网吧还没有吗？

只要能出校门，去网吧也是一样的。

等初赛成绩一出来，证明了自己的保送潜力，或许还能借用学校的机房，到那时候就不用折腾了。

于是，他看着林星漪，半真半假地回答道：

“我去网吧学的。”

“......别人去网吧玩游戏，你去网吧学Pascal？”

林星漪哭笑不得地问道。

“错啦，我学的不是Pascal，我学的是C++。”

NOIP的考试语言只有Pascal、C和C++三种，一般来说，只要会Pascal就可以参赛，但想要在提高组拿名次，C++几乎是必选项。

“行吧.......”

林星漪勉强回答，但很显然，陈序的解释完全没能说服她。

“陈序，你身上的秘密越来越多了。”

你身上的秘密更多。

陈序心里暗想。

两人穿过2012年的县城，路边的招牌上挂着动感地带的广告，街边的小店里传出中国好声音重播的音乐声，陈序扭头走进一个小巷子，嘈杂的人声渐渐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被关在院子里的犬吠，和不时从小巷深处传来的模糊不清的怒骂声。

“现在有点像要把我拐走的意思了。”

林星漪一本正经地说道：

“为什么我在县城里住了那么多年，都不知道还有个这种地方？”

“这得是多久之前的建筑了......你看这个，‘迎接改开，重振工农’，这什么鬼，二十年前的标语？”

“这里是茶城最大的棚户区之一。”

陈序耐心解释道：

“理论上来说，这里在二十年前，应该算是县城里最繁华的

区域。”

“但是它的繁华是建立在当时特殊的时代背景下的，这片老城区的支柱产业是手工煤，里面到处都是从矿山上拉下来煤、土法制成煤球、蜂窝煤卖给居民的小作坊。”

“那时候这里的大部分居民都发了点小财，不过，全都是过眼云烟。”

“90年代的时候，西山镇的煤矿资源基本上被开采殆尽，再加上灌装天然气普及，电价降低，煤这玩意儿，基本也就没有人用了。”

“没进入21世纪，这里就彻底衰落，除了住在这里的人，基本不会有人过来了----所以你看到的标语才会是‘重振工农’。”

“这不是20年前的标语，是12年前的。”

“明白了。”

林星漪点点头，转而又好奇地问道：

“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

“废话，我住这啊！”

“就算住这里，也不可能对背景了解得那么详细吧。我住我家附近那么久了，到现在都没搞清楚旁边那个古建筑祠堂到底是谁的。”

“......难以回答的问题，大概我比你细心吧。”

陈序敷衍地回答道。

他才不会告诉林星漪，在重生之前，这片区域作为旧城区改造的核心区域，在很长时间里几乎成了他的噩梦.......

混乱的产权结构，随处可见的违规建筑，无所事事的街溜子，难缠的老年烂仔.......这里几乎集齐了阻碍工作推进的所有负面要素。

那个项目最后之所以能推进，靠的全是强硬手段。

而使用强硬手段的背锅侠，就是陈序自己。

这样的经历，让他怎么能不印象深刻？

“你确实挺细心的----不过好像你从来没跟其他人说起过，你家到底是干啥的？”

“卖煤的。”

“啊？”

林星漪愣了。

好家伙，你才刚说卖煤的产业已经彻底崩溃了，转头就告诉我你家是卖煤的？

“所以现在卖煤还能赚钱？”

“并不。”

陈序摇摇头，回答道：

“基本上，只有某些小单位、小企业的食堂、锅炉还会用煤，或者一些县城以外的乡镇住户中的极少数会用煤。”

“而且现在煤价很低，利润超级薄，一个月可能也就1000左右的收入。”

“啧，民生多艰啊。”

“......你这话说得有股味道。”

林星漪道。

“什么味道？”

“装，逼，的，味，道！”

她一边一字一顿地说话一边点头，动作就好像街边的点头娃娃。

“.......我靠，我家都月入一千了还装逼？”

“谁说月入一千的事儿了？我说的是最后一句。”

“你没发现吗？你说这话的时候，就好像你不是在说自己家，是领导视察一样。”

好家伙。

官瘾犯了。

陈序咳嗽一声，回答道：

“只是有感而发罢了......”

“所以月入一千的生活是啥样的？”

“......姐姐，你一个零花钱都不止一千的人，问我这个问题，你不觉得有点冒犯吗？”

陈序无奈地看向林星漪，而后者则是狡黠地笑了起来。

她的眼睛弯成了一条缝，像是发现了什么特别有意思的事情一样，连睫毛也在跟着颤动。

“你回答之前我还觉得有点冒犯，但是你回答之后，我觉得也没什么。”

“其实你是根本不在意别人的眼光的，对吧？”

“你又懂啦，大心理学家。”

“呵，嘴硬。”

林星漪瘪瘪嘴，没有再说话。

陈序还在往前走，她却放慢了脚步，落在了陈序的后面。

看着这个高高瘦瘦的身影，她恍惚觉得，他好像真的跟自己“以为”的那个陈序完全不一样了。

明明触手可及，但似乎又……离自己很远。

林星漪下意识地伸出手，她的本意是去拉住陈序的袖子。

但她的手在半空停了片刻，最终伸向了陈序的肩膀。

“陈序，我也要参加NOIP。”

“带上我吧。”

“不带。”

林星漪气结。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神情变换。

“带我一个吧，求求你啦……”

看着她明显装的有些用力过猛的可怜巴巴的表情，陈序忍不住好笑。

“NOIP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这是奥赛，会占用很多时间。”

“就算我同意，你家里人也不会同意。”

“那你怎么确定你家里人会同意？”

林星漪追问道。

“……我会给他们一个不能拒绝的理由。”

“那我也会！”

林星漪拦在陈序面前，正色说道：

“我也会给他们一个不能拒绝的理由。”

“而且，绝对比你的理由，更不能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