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7章 棍棒底下出孝子

卫东赶紧翻开手里的笔记本，递到何耐曹跟前：“阿曹哥，这几天天晴，地温变化比咱们预想的还要稳当！昨天半夜最冷的时候，雪层底下的温度也没跌破零下三度，麦苗根系那块儿一直护得严严实实的。”

小王也在旁边补充道：“何顾问，我们每隔三个钟头测一次，数据全都记在册子上了，麦苗长势一点没受冻害影响。”

何耐曹接过卫东的本子翻看了两页，指着上头的记录说道：“光记麦苗长势和地温还不够。”

卫东一愣，连忙掏出钢笔准备记：“阿曹哥，那还得记啥？你尽管吩咐。”

何耐曹站起身，指了指整片试验田的地形：“你们看，咱们这片地分阳坡和阴坡。你们记录的时候，不能光挑一个地方测，必须把冻土层的深度、积雪的厚度、每天刮的是啥风向，还有阳坡和阴坡的温差、麦苗叶片的差别，全都分门别类记清楚。”

小李听得认真，追问道：“何顾问，分这么细，是怕阴坡那边的麦苗出问题吗？”

“那倒不是。”何耐曹摇了摇头，“咱们东屯的地势跟边防军区、还有周围几个屯子都不一样。我让你们把冻土、积雪、风向和阴阳坡的差别全记下来，是因为这些数据往后全都是往外推广冬小麦的实打实依据。等开春别的屯子和部队照着咱们的方法种，拿到这些数据一对照，就知道什么样的地该留多厚的雪、什么样的坡向该咋防冻，省得他们再走弯路。”

卫东恍然大悟，赶紧在本子上刷刷写着：“我明白了阿曹哥！我这就去把阴坡和风口的几个测点补上，今天就开始按新规矩记！”

小李和小王也对视一眼，小王立马提笔在自己的硬皮本上划了几个新表格：“何顾问考虑得太长远了，这份材料要是整理出来交上去，那可是大功一件。”

“行，你们忙着，有啥不对劲的地方随时去家里找我。”何耐曹把本子还给卫东，带着方清秀往回走。

............

下午回到家里，何耐曹刚进堂屋，就见奎叔正背着药箱从外屋地走进来。

“阿曹回来啦。”奎叔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

“奎叔，这是给晓敏请平安脉来了？”何耐曹连忙把奎叔往次间屋里让。

次间的大炕上，廖晓敏正靠着被垛坐着，李三妹、红莲、芳姐、何小慧全围在炕沿边上，连刘红梅都乖乖坐在廖晓敏旁边，手里攥着个布老虎。

何爹蹲在地上抽旱烟，方清秀则靠在门框边盯着何耐曹看。

奎叔把药箱放到

炕桌上，取出脉枕垫在廖晓敏手腕子底下，伸出三根手指头搭了上去。

一屋子人全都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齐刷刷盯着奎叔的脸。

何小慧脖子伸得老长，过了好半天，见奎叔终于收回手，立马急吼吼地问道：“奎叔，我嫂子肚子里的小侄子咋样了？结实不？”

奎叔摸着胡子笑了起来：“结实，结实着呢！脉象平稳有力，比上回看的时候还要稳当，胎气养得极好。”

这话一出，屋里头的人全都松了一大口气。

何爹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一磕，咧嘴笑道：“稳当就好！稳当就好啊！”

奎叔一边收拾脉枕，一边又习惯性地叮嘱道：“不过阿曹啊，有句话我还得再啰嗦一遍。晓敏这怀的是头胎，千万不能累着，不能提重物，更不能动气，平时吃食上头......”

奎叔话还没说完，旁边的李三妹就接过了话茬：“奎叔你放心，不能累，不能动气，不能吃寒凉滑利的东西，下地走路得慢，连伸手往高处够东西都不兴干，我全都记在心里头呢，一天盯着她八百回！”

红莲也在旁边点头说道：“是啊奎叔，夜里起夜我跟娘都陪着，屋里的炭火盆子也是掐着点换，绝对冻不着也闷不着她。”

芳姐笑着端过一碗温水递给廖晓敏：“晓敏妹子连洗脸水都是我兑好了端到炕头上的，手指头都不让她沾一滴凉水。”

奎叔听得一愣一愣的，随后哈哈大笑起来，冲着何耐曹摆手道：“得，看来是我这老头子瞎操心了，你娘和红莲她们把这些忌讳记得比你还清楚！有这么一大家子人精细伺候着，我就彻底放心了！”

廖晓敏被全家人这么眼巴巴地盯着，脸蛋子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子，低着头小声说道：“娘，红莲，芳姐，我哪有那么娇气啊，你们天天这么围着我转，连扫地擦桌子都不让我搭手，我都快成废人了......”

“胡说八道啥呢！”李三妹嗔怪地拍了拍廖晓敏的手背，“你现在给我们老何家怀着大金孙，那就是头一份的大功臣，享点福那是应该的！”

刘红梅在旁边似懂非懂，也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廖晓敏的肚子，嘴里头含糊地念叨：“肚肚......宝......”

逗得满屋子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廖晓敏摸着自己的肚子，看着围在身边的家里人，虽然羞得不行，但心里头却热乎乎的，知道这一大家子人是打心底里头疼她。

送走奎叔后，天色也渐渐黑了下来。

吃过晚饭，李

三妹把刘红梅哄回西厢房睡觉，芳姐回东厢房歇着，红莲则找了个由头，拿着针线筐去李三妹屋里头做鞋底子，把正房次间留给了何耐曹和廖晓敏。

方清秀本来还想往次间屋里挤，被何耐曹在堂屋门口用眼神制止，劝回了西厢房。

何耐曹推门走进次间，插好门栓，脱了鞋爬上热乎乎的大炕，掀开被窝钻了进去。

廖晓敏还没睡，正侧着身子躺在炕里头，见何耐曹进来，顺势往他怀里缩了缩。

何耐曹伸出胳膊，小心翼翼地把廖晓敏揽进怀里，手掌隔着秋衣轻轻搭在她还平坦的小腹上：“今儿个坐了一天，腰酸不酸？我给你揉揉。”

“不酸，娘和红莲往我腰后头垫了两个大软枕头呢。”廖晓敏把脸贴在何耐曹胸口上，听着他胸膛里咚咚的心跳声，沉默了一会儿，小声开口道，“阿曹，过了些日子，你是不是又得往开园县和部队那边跑了？”

“嗯，之前答应了娄家伯母月底做手术过去陪着，部队那边的土豆和冬小麦开春也得去盯一眼。”何耐曹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头发，“咋了？舍不得我走？”

廖晓敏伸手抱住何耐曹的腰，声音有些发闷：“你一去县里头，我心里就总是七上八下的，怕你在外头遇上危险。而且......我现在怀了身子，月份越来越大，连点家务活都干不了，红梅姐每天还得人哄着，我非但帮不上你的忙，反倒成了家里的累赘，照顾不了家里......”

“瞎想啥呢？”何耐曹低头在她脑门上亲了一口，打断了她的话，“外头的事儿有贾狱长和部队的首长们顶着，谁能伤得了我？至于家里头，有爹娘、有红莲、还有小慧和秀子在，哪用得着你操半点心？你现在唯一的正经事，就是安安心心把身子养好，把咱们的娃平平安安生下来，这就是帮了我天大的忙了。”

廖晓敏抬起头，借着窗户透进来的月光看着何耐曹：“阿曹，你真不嫌我笨手笨脚帮不上忙？”

“你是我的大媳妇儿，我疼你还来不及，嫌弃你干啥？”何耐曹看着廖晓敏水汪汪的眼睛，呼吸渐渐有些发热，低头吻住她的嘴唇。

廖晓敏身子轻轻颤了一下，没有躲闪，反而主动伸出胳膊搂住了何耐曹的脖子。

被窝里的温度一点点升高。

廖晓敏脸颊滚烫，鼻子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哼声，抓着何耐曹肩膀的手指头紧了紧：“阿曹......奎叔说......”

“我知道，但有句话叫棍子底下出孝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