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起死了吧，这是第二种办法。”

没有人听见念月的话语，只有念月自己知道。

他只觉得人类的悲欢与他并不相通。

不可否认的是，念月甚至觉得有些无聊。

“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大概过不了几天咱们又要看到那一大堆的虫子了。”

好想死，又死不了。

只能见证一次又一次的普麦雅利的灭亡。

念月从未有过如此煎熬的感受，他甚至觉得要不今天那群虫群就来吧，见证一下这个地方盛大而又壮烈的死亡。

“城主大人，您怎么在这里？”

一个人坐在念月对面，他惊奇地打量了一下念月，问道：“稀奇啊，我还以为你不会出来看他们，我听到你出来的时候，还觉得那不可能，结果你还真出来了，怎么样？看看你所缔造的这一切吧！”

念月静静地看着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在想，这个人是不是脑子有些问题。

他出不出来，跟他有什么关系？

“你若是没有事情，那我就给你找点事情做……看到那边的骚乱了吗？快过去吧，再不去处理，他们可就要打起来了。”

眼前那个人的眼神一凝，警觉地看向念月所说的地方，然后他看到几个人围着一个人，态度并不友善，似乎想要围攻被围着那个人。

于是他毕恭毕敬地向念月敬了个礼：

“是卑职的失责，还请城主大人不要生气，我这就去处理！”

来去如风，很快就见不到人影。

念月知道那边即将出事也是最后几次知道的，先前一直忽视，看到以后他还会派人去处理。

若不是想要支走那个精力旺盛的，他这次根本不想处理。

“唉，处理完了又怎么样？反正都得死，早死晚死都得死。”念月喝了口咖啡，用咖啡勺搅拌着咖啡，左手撑着头，盯着咖啡发呆。

过了许久，等到咖啡都凉得差不多了，才将钱压在咖啡杯下面，起身离去。

“咱们就不能好好躺着享受最后的人生吗？这些事情又不急，唉。还不如给自己找一块风水宝地，自己把自己埋了，还免得被虫子活活生吞。”

念月絮絮叨叨着，反正也没有人仔细听他说话，别人只会以为他在操心普麦雅利的未来发展。

这让他更感到无趣。

他甚至在思考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来到这里的意义是什么。

前一个问题的答案当然是怀疑这个地方值不值得他拯救。

原先的念月觉得它是值得自己拼尽全力拯救，但现在，他不觉得了。

他只想让这破地方赶紧毁灭吧。

一起死了算了。

后一个问题的答案也呼之欲出了。

没有意义。

念月看了一眼那群人，在所有人没註意的情况下，回到了自己住的地方。

被子蒙头，直接开睡。

所有人都沈浸在节日之中，除了正在数着日子的念月。

他知道民众的情绪愈发高涨，计算结果显示，将会在虫群的那一天，达到最顶峰。

那个时候，念月将会穿上城主的礼服，去看虫群的到来。

听到念月准备在某一天向丰收女神祭祀，感谢她给普麦雅利所做的一切后，上到念月身边的人，下到民众，所有人的心情都更加激动。

在念月继任后，因为太忙，导致一直都没有进行过祭祀，他们也能理解，毕竟城主大人为他们操心，他们也看在眼里。

如今终于得以见到念月穿上祭祀礼服的样子，说不激动都是假的。

而念月自己只不过是想找到一个正当的理由穿上那套衣服。

到时候祭祀又不会真的进行下去。

可能刚刚出来，虫群就到他们头上了。

“时间有些紧急，但我们会努力办好的！城主大人，请您放心！”

念月吩咐好后，负责这一切的人已经跑得无影无踪，连念月想跟他说“不必太过于盛大”都没说出来。

“什么人啊……”他扶额嘆气，一潭死水的语气竟有了一些起伏，“能不能听我说完再说话？这群人怎么办事的啊，都是听人说话只会听半截吗？有些离谱。”

普麦雅利的人如果真的都是这么办事的，那念月觉得，这个地方如果虫群没有把它毁灭，它自己也迟早有一天要完蛋！

结果还是办得异常盛大，念月都不知道这群人是怎么在短短数日就把这件事办成这样的。

有这个效率，之前怎么没见他们这么厉害？

都干什么吃的。

一天到晚不做点正经事，就想着怎么把这种不重要的事情放在心上是吧。

面对念月，这群人甚至抬起下巴，自信地问他：“城主大人，您吩咐我们做的事情已经办好了。您看！请问您觉得如何？”

不如何。

好浮夸哦。

念月：“办得很好，下次别办了。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做到正经事情磨磨蹭蹭，结果在这种事情上，动作比谁都快的。”

听得其他人都汗流浃背起来。

“呃……城主大人，其他事情咱们就不必再提了，现在的状况，您还满意吧？”

“满意满意，闭嘴。”

“是！”

念月穿着礼服，跟着周围的臣子们一起走出城楼，慢慢地走到女神神像面前，只想嘆气。

如果女神真的存在，怎么可能在看到普麦雅利即将灭亡，还不出手庇护祂的子民们？

如果女神真的存在，为何这么多年就从未瞥视过普麦雅利的子民？

如果女神真的存在，念月自己至今的人生又怎么可能会这样？

就连他原先找到的那些资料中，翻遍了所有关于星神的记载，死去的，活着的，都没有见到有任何跟他们信仰的那个神明有关联的。

女神，从来都不存在。

正如普麦雅利终将毁灭在银河之中一样。

“妈妈，他们说我不是亲生的，对吗？我爸爸妈妈究竟在哪里？”

“你的爸爸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没有回来，他们拜托我把你抚养成人，等到你长大了就能看到他们了，你是个被丰收女神祝福过的孩子。”

“……”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

“城主大人，前任城主操劳过度，现在您就是新的城主大人了。按照规定，近段时间将会举行继任仪式。”

“我知道了，你们去办吧……被祝福过吗？”

“……”

念月嘴里说着颂词，但心绪已经飘到九霄云外。

他演出来的样子就连身边的人也没有看出来，都以为他在真诚地向着女神祈祷。

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自己「毫无诚心」。

时间应该到了。

念月刚好念完最后一段，转身后，默默地关註着某个方向。

面前的人们丝毫不清楚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而是将自己手中的花束抛在空中。

“女神保佑！”

没过多久，天边出现一个黑点，紧接着，那个点变成了一条线，最后，成为了笼罩天边的一个黑色的面。

虫群铺天盖地，正在不断地接近普麦雅利。

“那是……什么？”

情绪高涨的民众在看到念月的身影后开始呼喊他的称号，在虫群来后，所有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们的情绪波动达到了顶峰，甚至并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在他们的节日上，出现这些异类来破坏节日。

先前的星际和平公司是这样，如今的不明生物也是这般。

念月非常平静，他看着虫群，知道现在离虫群的到来还有多久——

一个系统时。

他摇摇头，嘆了口气，没有跟民众们解答。

一个人站出来，他大概原先是在银河其他地方生活过，看到虫群以后，心态彻底崩了，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

“不好了，不好了，怎么又是那群虫子？我的故乡就是被它们毁了，怎么现在还是这样？不要……普麦雅利都已经在边缘了，怎么还会遭到虫群的袭击？”

念月瞥了他一眼，内心毫无波动，而是转过身去，一步一步地走到臺子的最高处，俯瞰着下面的一切。

他看见了民众望着他的眼神。

一切如常。

“别担心。”他说出第一句话。

臺下瞬间松了口气，和周围的人窃窃私语。

“我就说嘛，城主大人肯定会有办法的。不过，那个人口中的‘虫群’是什么啊？”

“不知道啊，听上去很可怕。但我觉得有城主大人，一切都能好起来的。”

“他都说了让我们别担心了还担心什么东西？城主大人哪一次骗过我们？”

确实没骗过你们，包括这次。

念月开口道：“不是问虫群是什么吗？那是来自「繁育」的虫群，是整个银河里最可怕的灾害之一。还记得之前的星际和平公司吧？他们也害怕它，因为虫群只会带来死亡和绝望。”

不少人被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好几个人怯生生地问：“那，您刚刚还让我们不用担心？”

“是啊，是不用担心啊。”念月的语气甚至隐隐地透露着愉快。

“城主大人，您能不能别卖关子了？我们真的很害怕啊！我们的节日，我们的一切，不能毁了啊。”

人都要死了，还急着担心这些呢？

念月笑了笑：“没关系，大家都会死的。不论是你们，还是我。”

鸦雀无声。

“城主大人，你为什么不救我们？”

一个身上衣服有着补丁的民众跌跌撞撞地走到他的面前，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冷漠的少年。

念月又想起先前他在上一次看到的那些人的眼神。

上一次他带领民众，他们的信任对他太高。

现在念月觉得反正都得毁灭，不如亲手将那群人的念头破碎掉：

“看我干什么？我没有办法，那是能够让其他地方都能害怕的虫群。”

他抖了抖自己的衣袖，站在城楼上，淡定地说道：

“嗯……不过也有一个办法。”

听到念月的口中有办法后，民众的眼睛亮了起来，他们看着念月，急切地想要知道。

“一起死了吧。这就是方法。”念月轻轻地说道。

他亲自彻底打碎民众对他的幻想。

内心想着：

若问你们在这一波虫群之后，是觉得自己能够看到从普麦雅利的地平线升起的太阳？

还是从普麦雅利遥远的天际线看到的新的一波的虫群？

相信大多数人都会相信前者。

很显然。

事实上却是后者。

他们不会看到黎明的。

只有无尽的黑暗。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