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绥园鬼打墻

原本已经出鞘一部分的剑被剑士收回去，空气中若隐若无的剑意随着她的动作荡然无存，念月扫过一眼，剑体通黑，上面的花纹他离得太远无法看清。

见过诸多宝剑的他看得出来那是一把好剑。

锻造它的人，定然是天赋极佳后期又非常努力的一位工匠。

他们没有行李，走流程走得非常快，两个人沿途接受到各种人奇怪的视线，都在说为什么他们能够过去得那么快。

更有甚者，在质疑天舶司是否因为和泽与那位剑士来自同一个地方而给他们走了后门。

经过同意后，念月他们随身携带的物品当众展示——

只有必要的生活物品之外，唯有和泽从星穹列车那里拿过来的两张车票——那位列车长说只要上过车同行过一段时间的人都能够拥有这张车票。

物品少到大众都没有想到。

都不再言语，方才在那里质疑天舶司工作的都没有说话。

剑士沈默着引导他们走完流程，走出天舶司后，她无声地对着外面站守的云骑军做一个手势。

几个云骑军鱼贯而入，很快就带着一些人出来。

那些都是质疑他们的人，甚至与云骑军动过手，都被以妨碍公务执行为由带走。

“我名为镜流。”

镜流看向他们，盯着和泽，那双红色的双眸中，含着不少情绪，在她的周围，念月看到了只有他能够看到的颜色，那个颜色，给他的「感受」除了悲伤，只剩下怀念。

上面又覆盖着一层镇定，想要遮掩着底色。

“若是在罗浮上有任何的疑问，尽管咨询云骑军。”她对他们行了云骑军对外的礼节，转身准备去继续巡逻。

念月道谢，他停顿几秒，后平静地望着她身上那把剑，说：“你带着的那把剑，是一把好剑。我能够问问它的名字吗？”

镜流停下脚步，留下了个两个字：“支离。”

“支离？”和泽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微皱眉头，“这个名字似乎有些不太好啊，虽然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嗯？为什么不太好？”

“你听说过一个词么？‘支离破碎’，我也不是真的信这些，但这个名字和我们的经历结合起来，未免有些黑色幽默了，你不觉得么？希望我的猜想不要成真吧。”

他们没有在这里久留，而是前往罗浮到处询问那串项链到底属于何人，有没有人认识。

询问一圈下来，只得到一个答覆——这大概是几百年前的款式，现在应该找不到人了，仙舟上的人基本上七八百年就有魔阴身的征兆。

如今又因为一位丰饶令使入侵了仙舟罗浮，导致他们死伤惨重，更别想找到几百年前活到现在的仙舟人。

现在符合条件的还是两个来自「苍城」的幸存者。

说不定那位巡海游侠是因为困在阿斯德纳星系，没有收到仙舟「罗浮」被丰饶令使入侵的事情，所以希望他们带回去。

但现在，无疑是大海捞针。

只能碰个运气。

和泽用他的人格担保，以他们的运气绝对能够找到。

结果一天下来都没有结果。

“……你还准备找吗？”和泽在客栈开了两间房，伸了个懒腰，问道，他实在是有些困了，“要不明天再说吧，我要困死了。”

念月点头：“嗯，你赶紧休息吧，我这边盯梢。”

“你都不睡觉的吗？”在和泽的记忆里，他就没有见到过念月睡觉过。

“我睡眠很少，你还是先睡吧。”

念月在和泽眼神中走进自己的房间，站在窗边，拿着那串项链。

他若实在是找不到那位巡海游侠的故居，只能将它交给这里的其他人，但这样做，他们两个并不能看到后续的结果，不知道这串项链能不能顺利地完成他的遗愿。

手中凭空一枚子弹，上面血迹斑斑，看得出来伴随着主人走过无数艰难的岁月，这是巡海游侠交给他的另一样东西。

“对了，我还有一个东西想要交给你。”

尚在阿斯德纳星系的念月接过项链之后，看见那个巡海游侠拿出一枚子弹，他接过，十分轻巧，它只是一枚「子弹」而已。

在念月的眼里，与其他的别无二致。

“你交给其他的巡海游侠，他们会知道这其中代表的含义的。我离开他们太久太久了，不过，你愿意听我的故事吗？”巡海游侠说。

“说吧。”念月将那枚子弹放在怀里。

故事不长，只是一个少年年少时怀着想要远走他乡，加入巡海游侠的故事，他的一生很长，长到他们之间交流了很长时间。

他的一生又很短，就像是这枚子弹一样，在阿斯德纳星系截然而止，只留下在史书上的一个名字。

此刻的仙舟「罗浮」上空，是一片与阿斯德纳星系不同的星空，念月拿出那枚子弹，举起手，让它对着星海。

他自言自语：“虽然我不知道这片星空你有没有看过，但这里跟你说的一样，罗浮的夜晚很美。所以你的家在哪里呢？罗浮才经历完一场浩劫。”

这里的人全部都铺上一层灰色，他们刚从战争的伤痛中走出来，还在准备重建他们的家园。

“贸然来此，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休息。”镜流的声音出现在念月的身后，“我知道你们两个人来到这里的目的，我来到这里只是想问一个问题。”

念月静静地等待他的问腿。

镜流问：“你的那位同伴，真的来自仙舟「苍城」么？我是苍城仙舟的幸存者，对这件事比较执着，抱歉。”

“我不知道。”念月答道，他摇摇头，走出一步，离开窗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到的声音答道，“我见到他的时候，是在其他地方，这还是我第一次来到仙舟联盟，他先前也说过自己来自苍城。”

对面的那位苍城幸存者像是松了口气，她点头：“知道了，多谢。”

念月喊住她——在匹诺康尼时，他在梦境中见到一颗活化行星，和泽当时的反应就像是碰见一生的噩梦——问道：“镜流小姐，我能否问一个问题，仙舟「苍城」，是如何毁灭的？”

“丰饶民入侵，整艘仙舟都被一颗活化行星吞噬了。我只能硕说到这里了，细节我就不多说了，都是些伤心事。如果你想要了解更为详细的……仙舟历史书大概会解答你的疑惑。”镜流对他点点头。

被活化行星吞噬么……

念月明白当初为什么和泽看到活化行星的时候会是那样的反应了。

“……我还是看着它毁灭的。”

他突然发现自己与和泽存在一些相似之处。

——他们都目睹了自己家乡的毁灭。

旁边房间里的和泽并没有睡，他看向窗外，听到念月他们的对话，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之后看向房间的意外来客：“镜流小姐，不知道这么晚了您来到这里是有什么事情？”

第二日，和泽大清早地见到精神的念月，打哈欠的动作都停下来。

他就像是撞了鬼一样：“你到底——”

“睡过了。”

在睡眠问题上，念月不知道和泽有什么惊讶的，他经历那么多轮回之后，早已习惯了。

他们今日的目的地是昨日没有去过的地方，一个叫绥园的洞天。

看上去比较诡异，适合闹鬼。

“很显然，我们鬼打墻了——所以这里是哪里？”

念月已然忘记来时的道路，和泽自己压根没有记住，他看看四周，全是他们走过的，便随便挑了一个方向，指着它说：“要不我们去那个方向看看吧。”

他顺着和泽指的方向，在一众正常的道路中，他选择了一条最为诡异的道路，想到才不久经历的事情，和泽指路这一件事在他这里信任为零，所以必须问出理由：“为什么？我需要你说得清楚一些。”

“直觉。”

和泽真诚地望着他。

很显然，这个理由不能够说服念月，他闭上眼，倚靠在墻边，自己感受周围微小的变动。

前方的路似乎有一个盘踞在那里的……怪物？后方是他们来的那条路，左边是和泽指的方向，不仅有人的跑步声，还有打斗声。

看上去最安全是右边的那一条，而最危险的是前面那一条。

和泽看他也不跟着自己选，便大步往前走，将自己手中的一个玩具球往上抛：“好吧好吧，你又不准备找路，既然如此，就随便走一条路吧，走了，起码还有点希望。”

念月沈默地跟在他的身后，周围不断地出现一团一团的绿色火焰，被念月註视后又消失不见。

“这些是什么东西？”

“啊？你说这些啊，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个应该是岁阳吧。一种能量生命，我家之前也养过一只，不过在我走之前，那只岁阳已经跑了。”和泽捕捉到一只岁阳，将它困在手里。

明明没有任何束缚它的工具，却偏偏被困在一个看不见的网中，逃也逃不脱。

和泽左手摸着那只岁阳的头，继续给念月介绍这种生物：虽然看上去有些还挺可爱的，但是这个有好有坏，有些岁阳还会吸收宿主的感情经历，不要被它骗了哦。”

这么一个生物，还能骗人么？

念月看着它，那只岁阳感受到念月力量，吓得缩到一边去，它已经因为和泽受到了一场惊吓，现在又被吓到，就连自身能量都消散几分。

和泽将自己手中那个困住岁阳的力量收回去，望着逃散的岁阳，摇摇头，把它与自己曾经养过的那一只做对比：“看来这只还是太胆小了，吓都能吓成这样，唉。我跟你说，我之前养的那一只，那个性格真的很野，天天都想逃跑去更大的地方。”

“我听你说。”念月看着他，“岁阳会吸收宿主的感情和经历。我是否能够认为，它的性格是随你的？”

“对啊。随我不好吗？在银河里潇潇洒洒地度过一生……算了，在我们两个人这里，没有必要说这些话。”和泽想到他们两个的寿命，发现根本不能用常理来解释。

一个是受到丰饶赐福的仙舟人，另外一个因为星神的力量，寿命也被拉得无比漫长。

他们继续在这里走着。

这条道路似乎有些太过于漫长了。

一团鬼火从念月的身后出现，鬼火上有一个巨大的眼睛，鬼火上下抖动，似乎在嘲笑念月，朝着他的背就冲过去。

和泽察觉不对，回过头发现念月没有处理身后的威胁，他伸出手去，想要将念月抓过来：

“小心——！”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