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我算人算妖

姜老虎目圆睁，怔怔望着自己的徒儿，他不明白这一切究竟怎么回事，只能在这一刻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与不甘。

他岂能看不出林阴是身不由己。

倘若老夫更强，我的徒儿是否就能回来？

想起当初说得那句“从此以后，老夫为你挡住世间风雨”，一时间姜老悲从心起，死死盯着林阴背后那尊犹如巨山般庞大的妖族祖宗。

“走吧老师。”林阴沉声催促道。

姜老身形恍惚，猛地颤抖一下，他不愿就此离去，就像是亲手摧毁自己的承诺，更像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爱徒陷入挣脱不了的漩涡。

痛苦感让姜老的心脏狂跳，双眸闪亮如金，他怒吼一声，苍苍白发竟泛着血红之色，这是燃烧精血的表现！

姜老要与英招死拼！！？

林阴彻底急了，他知道姜老一旦动手，英招顷刻间就能灭杀，便手掌成刀，抵在胸口，用近乎于吼的语气：“再不走！我死在你面前！！”

苍苍血丝白发随风狂舞的姜老愣住了，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自己徒儿对自己动怒，年迈的老人愣神许久后，落寞转身，那抹眼角余光是万般不舍，紧咬的嘴角透着无穷休的恨。

既恨英招，也恨自己。

看到姜老终于转身离去，林阴这才松了口气，浑身力气仿佛被抽干一样，双脚都踉跄了一下。

若是再僵持下去，结果不然是无法接受的惨烈。

英招嘴角始终是淡漠的浅笑。

“那么天子殿下，请升冠加冕吧。”

在姜老不甘而落寞的背影下。

在万妖震动天地的呐喊与欢呼中。

林阴接受了那顶金色冠冕。

在穷照大日的光辉下，在山呼万岁之中，头戴金色冠冕的他仿佛一尊真正的天子皇帝，哪怕这位年轻天子的脸庞始终被阴霾遮盖，但，妖族天子已立，迎接他的，将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天子已立！”

一尊龙马站在林阴身侧，高高扬起手中钢枪。

霎那间，林阴仿佛看到了秋收的季节：似乎无穷无尽，漫山遍野的妖族身影纷纷跪了下去，对着自己跪，对着一个曾立誓斩尽天下妖，还人间万岁太平的人跪了。

那一日，林阴矗立在了山巅，两世为人第一次感受到彻骨的寒意刺穿了自己的每一根骨头，纵然他道心再如何坚固，都免不了彷徨与茫然。

我是妖族天子……

我不再是人了吗……

我无法再回到我想守护的地方了吗……

他不知道，他疯狂思索，得到的答案还是不知道。

此时背对武圣山的姜老已经流出两行老泪，他斩了一头小妖，问清了来龙去脉，到了此时此刻，他才隐约知道自己的徒儿在遭受怎样的境遇，他无法想象，这件事情若是流传到人族，林阴将会受到多么疯狂的指责与质问。

他更无法想象，本就不愿林阴流落在外的王庭又会有多么疯狂的反应。

望着远方的嘉峪关，姜老感觉那座熟悉的关隘对于林阴将会变得有多遥远。

……

武圣山的消息迟早都会流传到人族。

只是时间迟早的问题。

姜老不敢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连夜赶到大夏宫城，原本准备就寝的夏长生，猛然间回头发现寝宫门口站着一道黑影。

“我将所有守卫击晕了，明早会醒。”

路途遥远，又是秋冬之际，冒着大雪而来的姜老显得很是狼狈，让夏长生一时间不知所措，也意识到恐有惊天大事发生。

“姜老先坐。”夏长生起身拔掉了寝宫内的一切电子设备，关闭了一切灯光，连一根蜡烛都不敢点，就借着窗外的雪光，小心谨慎地走到姜老面前：“什么事？”

看着夏长生，姜老眼神沉默，片刻后声音沙哑问道：“你认为人族的底线是什么？”

夏长生顿时思绪万分，联想纷飞，揣测姜老的言外之意，但姜老眼神又是那般充满压迫感，他也不敢耽搁，便回答：“自然是通敌叛国！”

姜老低声又问：“什么

叫通敌叛国？”

“轻则为谋取利益，向妖族传递情报，重则……”夏长生犹豫片刻，话锋一转：“当然这都是种族大义上的事，在大夏国内，只要不做出很过分的事，都可以解决。”

“重则投靠妖族？”姜老没管后面那些话。

“是……”夏长生语气已经虚了。

身为人君，他已经感觉到姜老的异常原因。

联想到武圣山万妖汇聚，拒北城天皇山妖族迁移等等事件，夏长生已经有所猜测，但不敢说话，只好静静等待姜老的后话。

“不论是被迫还是主动？”

“是……”夏长生又急忙解释：“哪怕是被迫的，可老百姓又有谁相信？又有谁能接受？除非我能压住大夏国的言论，可其他人国或者王庭……我没有话语权……姜老是为林阴而来？”

说完最后一句话，夏长生紧张到掌心都在出汗。

这种事情可千万不敢跟林阴沾上关系啊！他在心里疯狂祈祷，要知道林阴的身份现在是家喻户晓，每天能有几千万双国内外的眼睛盯着，他不敢想象如果这种事真的跟林阴有关系，后果会是怎样。

可是姜老低沉的情绪和神色。

让夏长生的心渐渐沉到了谷底。

谁也不知道这位一国之君猛然起身，疯狂地在寝宫内来回踱步时思索了什么，只知道夏长生忽然冲到姜老面前，眼睛因情绪过于激动而微微泛红，说：“倘若真是被迫，倘若真的不会杀伐人族同胞，倘若他骨子里还是那个林阴！我可以压整个大夏国的言论，我相信他！我和整个大夏国站在他这一边！！！”

望着双眼泛红，情绪激动，紧咬牙关的夏长生，姜老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夏君，你想好了？我们将面对的，是能淹死整个大夏国的人族洪水。”

姜老能想到的，夏长生又怎会想不到。

“死扛！”夏长生声色颤抖，却给出了答案。

“他是我早就决定倾尽一切的人。”

“谁都能放弃，我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