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浪子回头的痛苦

吴胖子还是那个吴胖子，身子跟个肉球似的靠在小货车一边儿，看我出来跟看了救星似的。

我虽然跟这个商海里搏杀的胖子是高中同学，甚至高中还当过前后位儿，可说实话，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比起和赵大熊、王响亮他们要远上一层。

这无关人品感情。

或许只是因为我和赵大熊、王响亮之间的共同秘密太多，而和吴言见面太少吧。

很多时候都是这个样子，再近的交情，走动少了总会疏远。

“什么事儿风风火火的，第三次世界大战开打了？”

我瞅他一眼，问他。

“我的第三次爱情保卫战战开打了，这事儿还不够大吗？！”

吴言瞪我一眼，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无可否认，他真是一个可爱的胖子。

“哦，来给夏念送家具吧？”

我点点车上那套新家具。

“张一凡，你他妈真聪明！”

吴言激动的一拍大腿，从地上蹦了一下，我低头看看地面儿，一脸心疼。

我替大地母亲担心。

落地这一下子可够重的。

“你把家具摆在这儿，傻子都知道，不是，夏念搬家你也知道？”

我猛然反应过来，说起夏念搬家这事儿，有一半原因还都是吴胖子招惹来的，上次吴胖子问夏念家房东要了钥匙，自己开门儿把新家具塞了进去，惹的夏大小姐一阵牢骚，这才有了换地儿租房子躲吴胖子这出，可没成想，胖子还是知道了。

“张一凡，过来。”

吴胖子冲我勾勾手。

“干嘛？”

我瞪他一眼，把耳朵凑过去。

“我有谍报儿。“

吴胖子趴在我耳边小声说着，满脸得意。

“什么谍报？”

我这人好奇心格外大。

吴胖子笑而不语。

“军统？中统？CIA？FBI？中国龙组？”

我嘴里蹦豆子似的往外冒着古今中外的特情组织名儿。

吴胖子让我嘲讽烦了。

“我在夏念家安了窃听器。”

吴胖子脸上还是一阵得意，我吓得一哆嗦，往后跳了一步。

“胖子，这他妈可是犯法的！”

我脸色一点儿不好看，真的，这事儿可不是开玩笑的。

我知道吴胖子痴情于夏念，可没想到已经痴情到了这个地步，竟然用出了这种手段。

“所以你可千万别说啊，这事儿要是捅到大熊那里去，就他那六亲不认的劲儿，我非进去吃牢饭不可。”

吴胖子一脸唏嘘，小心翼翼的警告我。

“可你也不能安……”

我话刚说一半儿，吴胖子果断把一颗中华烟塞进来我嘴里，讨好似的给我点上火。

“商场如战场，靠啥取胜？情报！爱情攻坚战同理！张一凡，你想啊，要是我以后真娶了夏念，她成了我媳妇儿，还能怪我不成？顶多骂我一句机智的小可爱嘛……“

吴胖子一脸自得。

我愣愣的看着这个猪头猪脑的死胖子，想着机智的小可爱五个字儿贴他头上会是一番什么模样。

都是同学，念在他痴情一片的份儿上，我没吱声。

其实有时候找个能这么死心塌地爱着自己的人，也挺好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隐隐觉得或许夏念嫁给吴胖子，一定会挺幸福的。

“张一凡，你是文艺青年，最爱多愁善感，感情这么细腻的事儿你肯定特有研究，要不当年也拿不下林婷，你帮我参谋参谋，怎么才能让夏念对我态度好点儿？”

吴胖子把一盒中华索性全塞在了我手里，原来他说的大事儿就是要问这个。

没看出来，这胖子在商海里摸打滚爬是把好手，可情商够低的。

“窃听器都上了，继续呗，要不你再去买颗导弹，夏念再不答应直接轰了她！”

我继续摆出嘲讽脸。

吴胖子快哭了。

“张一凡，你不仗义，我给你说我最近相思病都犯了，茶不思饭不想，我都瘦了十斤了！”

吴胖子把十个胖乎乎的手指在我跟前晃荡着，我是一点儿没看出瘦来。

“你要真想让夏念喜欢你，窃听器你可不能装了。”

我瞪了吴胖子一眼，其实我觉得夏念嫁给吴胖子真失为一个好选择，心里一软给他出主意。

“可我得掌握动向啊，她一个小姑娘哪能料理这么多事儿，有啥困难我得上啊。”

吴胖子一脸委屈。

“这事儿她是知道，知道了你俩彻底玩完，没有哪个女人会喜欢一个二十四小时监控自己的男人，这不叫爱，叫变态。”

关于窃听器这事儿，我是一点儿没给他留面子。

吴胖子讪讪的点头。

“首先你得了解她，别逼她，你得知道她在想什么，喜欢什么，不要以为每一个漂亮女人都是一只娇滴滴的金丝雀，总有些人是想靠自己，明明白白的活着……”

我这话像心灵鸡汤，其实也不是心灵鸡汤。

吴胖子若有所思的听着。

“张一凡，你的意思是我逼的太紧了？”

我点头。

“何止太紧，简直像变态，让我早报警了。”

我摇头苦笑。

非法进入夏念家，给夏念家里装窃听器，这事儿爆出去，哪条都够这死胖子喝一壶的。

“给她点空间，让她先改变对你的印象。”

我循循善诱着。

吴胖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张一凡，这事儿要真成了，我得好好谢谢你。”

吴胖子很郑重的对我说。

“那我等着。”

我乐了。

其实我觉得夏念和吴胖子在一起挺好的。

“老板，我能和凡哥单独说点儿事儿吗？”

一个瘦高个儿从小货车上下来了，一脸赔笑的站在吴胖子身边儿，小心翼翼的插了一句嘴。

一张熟悉的面孔，带着一点儿一贯的犹豫。

高凯也来了。

“我和我老同学说话有你插嘴的分儿吗？”

吴胖子一看是高凯，立马换了一副扯高气扬的面孔。

我一皱眉。

其实我挺看不惯这胖子对高凯的方式，人都有犯错的时候，可人同样也在变，总不能因为年轻时候犯下的过错就被揪着不放指指点点戳人家一辈子。

“这边儿说。”

我冲吴胖子点点头，拉着高凯进了胡同里边。

高凯的脸上带着一丝局促劲儿，俩手不住的在一起揉搓着，好像做了什么对不住我的事儿一样。

“凡哥，那天是我不对……”

高凯低着头，张嘴就开始自我检讨。

“啥事儿？”

我一愣。

“那天你去借刀，我给你的那两把，都是没开刃的……”

他低着头，小声说着，好像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一样。

“那个啊，我早忘了。”

我爽朗一笑，我本就不是个好勇斗狠之人，更不是瑕疵必报的小人，我明白他给我两把没开刃的刀是什么意思，他怕我一冲动，做下什么搭进去一辈子的事儿。

“跟薛三儿混的痞子里头有几个是我以前玩的损友，我听他们说那天你被薛三砍的不清，当时我就后悔了，想直接来找你，可也没脸见你，凡哥，我是个走错路的人，一辈子都洗刷不干净了，可你是个干净人，更是个好人，这些年没几个人把我当人看，你是唯一的一个，我记着你的好，不想看你也走错路……”

高凯低头说着，他的声音很小，可足够清晰。

我恍然听着，一瞬间竟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我突然发现，这个少年失足而后饱经生活磨砺的男人，同样也是一个重情重义的汉子！

“再提这些真没意思了，我明白你的意思，要不是那两把刀，说不定我还真走错路了，谢谢你！”

我拍拍高凯的肩膀，最后三个字儿说的格外重。

他有些欣喜的抬起头来看着我，眼眶有些红。

“凡哥，有时候我挺羡慕你的，你有那么些朋友……”

他回头看看胡同口外的吴言，又看看我，一脸羡慕。

“这些年我都在浑浑噩噩的，真没交过几个正经朋友，我觉得你真幸福，有那么多人替你着想，可我真的没有，老话常说，上天下地中间一个自己，这些年大部分时间我都对着我自己……”

“凡哥，我能和你做朋友吗？”

他突然抬起头看着我，双拳紧紧攥着，一句话好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凯哥，我说过很多次了，你年纪比我大，我该叫你哥才对，我们不算朋友，又算是什么呢？”

我笑着拍拍他肩膀，轻轻说道。

高凯一愣，同样笑了，笑容里有点儿苦涩。

我明白高凯的寂寥，这是一个浪子回头必须承受的痛哭，人总有重新开始的时候，可前提是这个世界也要同样有所宽容。

我愿意宽容这样的汉子，因为现在他也同样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