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手眼通天的老冤家

天城。

转眼到了3月2号，离5号的还款日仅剩三天。

谢冰冉的一亿已经到账，还差的小几百万，许知泉和方骏又想办法凑了凑，安稳度过5号还款日已经没有任何疑虑。

而在这天的午后，许知泉终于等来了那条消息。

黄富仁给老许打了电话，说是“磐石资本”的陈波新，想要约着当面再聊一聊。

该来的终究会来。

许知泉自己也非常好奇，这场风波背后的人，到底会是什么状貌。

能够同时把吴永铭、江华钦、老许三人同时拖入危局，还能牵扯各家银行和金融机构、供应商的债务，同时算好了各方面的时间节点……

这位“陈波新”，还是令人有些期待了。

饭局就安排在黄富仁名下的一个小茶楼。

那间叫“闻香阁”的茶楼，是黄富仁这两年才开起来的，开业时还曾邀许知泉去过。

穿着旗袍的服务员“伺候”饮茶，这些古怪趣味许知泉并无爱好，加上心中对黄富仁的刻意疏远，老许后来也便再没去过。

傍晚时分，许知泉从园区总部下来，已经换了身干净西装。

那辆黑色的奔驰S已经在楼下等候。

而除了李锐负责开车之外，许知泉还额外叫上了赵峰和刘傲两人。

此去可能是鸿门宴，也不知道对方深浅，还是多个防备安心。

李锐、赵峰、刘傲三人在楼下等候，见老许下来，便赶紧灭了手里的烟，称呼“许总”。

李锐走上前，把一件黑色马甲样式的衣服，递到了许知泉的面前：

“许总，这是一件防刺服，您穿在里面吧……”

许知泉愣了愣，心中感慨而无奈。

李锐：“前年在停车场遇刺还是太凶险，咱们还是尽量小心。”

赵峰：“是啊许总！您现在可不能出任何事，厂里快一千号的职工，可都靠着您呢！”

许知泉笑了笑：“好！”

说着，便褪去了西装外套……

老许换衣服的空档，方骏老师从楼上下来了：

“需要我去吗？”

许知泉：“不用，这次约的也就三个人。

我、黄富仁、陈波新。”

方骏：“好，那等你回来。”

许知泉：“估计要晚上了，你先回家。”

方骏面无表情：“我还是等你回来吧。”

赵峰朝方骏摆了个笑脸：

“方骏姐姐放心，我们一定把许总安稳送回来！”

……

……

沪城。

傍晚时分，许晨跟着几个室友，在“学苑食堂”吃饭。

“江浙小王子”钱鑫盯着许晨看了几眼，开口说道：

“许总，我怎么感觉你最近瘦了？”

许晨愣了愣，开着玩笑说道：

“最近晨跑比较认真，看来是有效果。”

他心中却是一惊，看来最近还是心理压力有些大，对身体面相也有影响了。

他又想起父亲许知泉，便更心疼了些。

前几天在沪城见到老许，明显也又瘦了一圈下来。

老许对外基本上还是笑呵呵的爽朗安稳模样，但许晨这个做儿子的，还是知道老爹扛着巨大压力。

……

晚上，8楼小办公室。

许晨开了一瓶新的红酒，切了块鲜奶酪，半躺在宽大的单人沙发上。

吹着暖风喝着红酒，也是非常惬意。

酒精确实能令人放松，尤其是有些压力和心事的时候。

两杯红酒下肚，醉意之下便觉得有些睡意了。

心想今晚懒得回宿舍或同海新村的家里，索性就在办公室过夜。

做了这个决定，反而更加懒散放松下来。

手机忽然响了起来，竟是方骏姐姐打来的电话。

接通之后，却传来父亲许知泉的声音。

老许开门见山，说起刚刚的饭局。

许晨听说是终于浮出水面的“磐石资本”，也非常震惊。

瞬间坐直了身子，听得格外认真起来。

许知泉刚刚回到公司，目前和方骏呆在办公室，顺道把电话拨给了许晨。

老许言简意赅，先把今晚的情况同步了下：

“今晚见到的人，就是那个陈波新，是以‘磐石资本’的名义过来谈的，全程没提‘长丰投资’的事……”

“跟我们预想的一致，‘磐石资本’现在找过来谈，就是来收割‘晨风科技’的。

陈波新笃定咱们大后天还不上那一个多亿，而‘磐石资本’开出的条件，也实在是低的离谱。”

方骏开口道：“什么条件？”

许知泉：“他们给了两个方案。

一个方案是给我一亿现金，然后许家完全退出‘晨风’。

后面的债务我也不用管了，他们会统一接手和搞定，并重新派驻职业经理人和管理层……”

方骏：“一个亿就让你完全把公司卖掉，亏他们想得出来！”

许晨却开着玩笑说道：

“一个亿也不错了，够咱们父子俩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许知泉冷笑了一声：

“陈波新就是想这么说服我的。

他大概觉得我现在是绝境了，能有一个亿的现金，还能甩掉身后这堆债务和麻烦事，大概率还是会接受。

另外从言谈里，还是能看出陈波新对我的轻视。

他应该是觉得，两年前我还只是个搞乡镇工厂的，能舍得给我一个亿的现金，已经是很看得起我老许了。

从此处判断，这个陈波新的段位不高，所以不会是背后‘主事’的。

陈波新的身后，还有另外的高人在布局才对……”

方骏顿了顿：“第二个方案是什么？”

她明显还是对收购报价更感兴趣。

许知泉：“他们拿出9亿，收购‘晨风科技’90%的股份。

我仍旧占股10%，但也要退出公司管理层，他们也是要派驻职业经理人和管理团队。

还说让我退休后做个‘终身荣誉顾问’之类，安排得也还真是细致。”

许晨：“那这第二个方案，开给许总的条件相当于是10%股权的未来分红。”

许知泉：“董事长和总经理都是他们派驻的，未来会不会分红都不知道呢。

想让我一分钱拿不到都有可能。”

方骏琢磨了下，开口说道：

“从这两个方案看，他们其实相当于给到‘晨风科技’10个亿的估值。

还真是想要过来白捡的……

‘贝莱德’给了80亿估值，王识给了60亿，最开始‘长丰’的估值是38亿。

‘磐石’现在竟然按10亿来算，真的是明目张胆的来抢了。”

许晨收敛起开玩笑的心思，想了想开口又道：

“他们摆明了就是要吃下‘晨风科技’，那么其实他们对目前‘晨风’的危机，也是没有丝毫担心的。

包括吴永铭的事、审查停工的事、那些债务和未来融资的事……”

许知泉：“我探了一下口风的。

我提了一嘴现在公司还在接受审查，也还在停工停产的状态，后续的资金压力和融资风险之类……

陈波新丝毫不在意，说只要把公司给他，其他事情就都‘磐石’来处理了。”

老许顿了顿，开口又道：

“所以大体上跟我们预判的差不多。

目前‘晨风’面对的这些情况，都是‘磐石’和背后之人的操作。

即使不是主要操作方，也是关键配合方，且对全局都知情的。

而他们吃下‘晨风’之后，也有能力再把这堆事情摆平。”

老许说完，三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这也便意味着，‘磐石资本’、陈波新以及背后的人，能量真的非常巨大。

许知泉顿了顿，又开口说道：

“我真的非常好奇，这背后到底是什么人？

而他们盯上‘晨风’或者盯上我，单纯是因为‘晨风’是块肥肉，还是有其他原因或目的……

但我老许行走江湖这些年，也没有真正得罪过谁啊！”

许晨开口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方骏：“后续呢？怎么说？”

许知泉：“我自然没有当面给答复，说要考虑考虑。

陈波新很是自信，甚至知道咱们3月5号的债务节点。

他专门提及，3月5号之前都可以联系他……

另外，饭局结束之后，黄富仁又单独找了我。

他约我明天中午喝茶，搞得神秘兮兮的，不知道是不是要当说客。”

许晨：“黄老板和这个陈波新怎么认识的？”

许知泉：“这两年，黄富仁一直在生意圈里做‘掮客’，触手比较广。

陈波新是南方的生意人，‘磐石资本’也是注册在南方。

今年陈波新以‘想在北方找投资’的名义，跟黄富仁这边勾搭上了。

而聊了几次之后，黄富仁才发现陈波新盯上的

，竟然是我这边。

至于‘长丰投资’和‘磐石资本’背后有两个相同老板一事，黄富仁也并不知情。”

老许抽了口烟，又开口道：

“等我明天跟黄富仁喝完茶吧，看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至于‘磐石资本’这边，咱们现在有应对债务的资金了，所以稳坐钓鱼台。”

……

……

第二天中午。

许晨在学校食堂刚吃过午饭，正准备去图书馆，收到了许知泉发来的信息：

【可能是当年光明厂收购案的老冤家。】

许晨愣了愣，心中瞬间一惊。

……

直到傍晚四点来钟，许晨上完了下午的课程，许知泉的电话拨了过来。

老许把中午从黄富仁处得知的信息同步了出来，还真是让许晨惊讶不已。

现在“晨风科技”遭遇的危机，居然跟当时收购“老光明厂”扯上了关系……

06年“光明厂”的收购竞标中，幕后隐藏了一个“黑手”，想要通过这次竞标，吞下并转移“光明厂”的核心资产。

有三个核心人物：“光明厂”代理厂长金贵元、南方的余老板，还有一位隐在幕后的“大老板”。

谋局的是“大老板”，南方的余老板是他的“白手套”，而金贵元则是“光明厂”里的内应。

这三人谋划吃下“光明厂”的资产，谁知半路杀出了许知泉和“东晨股份”，破坏了他们的计划。

最终“东晨股份”凭借“建设电动车厂”方案，公开竞标顺利拿下了“光明厂”，并得到了后续市里的支持和帮扶。

当时许知泉在停车场遭遇的“刺杀”，便是那位南方的余老板指使的。

事情败露之后，金贵元和余老板都进去了，也牵扯了其他一些人都被处置。

而隐在幕后的“大老板”，却几乎是安然无恙的……

今天中午的喝茶局上，黄富仁给许知泉透露了两个让老许都吸一口凉气的信息：

一是陈波新和那位“南方的余老板”，之前在南方一起合伙做过生意，算是私交很好的朋友。

二是“长丰投资”和“磐石资本”背后，除了明面上可查的两个相同老板之外，还有一个隐去姓名的人。

只知道他英文名叫Frank。

而这位“Frank”，很可能便是当年那位“大老板”。

……

这消息还是有些令人心惊，许晨都觉得有些不好相信。

许知泉开口道：

“如此看来，之前‘光明厂’被咱们截胡，人家并没有死心。

甚至是故意蛰伏了这两年，等咱们把‘晨风科技’做大做强了，才重新动手过来摘桃子的……

不得不说，这位‘大老板’，还真是个人物。”

许晨：“黄富仁这个信息靠谱吗？”

许知泉：“黄富仁没有理由诓我。

他把这消息告诉我，本身算是提醒和警戒，是不利于陈波新那边的，对黄富仁自己也没什么直接利益。

另外我下午也几方印证了一下。

虽然没有明确直接的证据，但基本上也可以判定，这个陈波新和当年余老板确实在南方就是认识的。

另外余老板那边，早些年在南方和‘磐石资本’便有些联系了……”

许晨：“所以最关键的人物，还是当年隐藏在余老板背后，现在隐藏在陈波新背后的那位‘大老板’Frank。”

许知泉：“这个人确实神秘。

当年收购光明厂的事情尘埃落定之后，我在停车场遇袭的事也被追查。

还是需要给我这个‘受害人’，一个明确说法。

不止是明面上的、公开的说法……

当时我被叫去参加了一个饭局，把一些事情摊开讲了讲，但也只是讲了能讲的、我能听的部分。

也是从那个饭局上，我知道了‘大老板’的存在……

中午跟黄富仁吃饭，他提及了陈波新背后的这个‘Frank’。

综合各种关系和信息，还是有理由去怀疑，这个Frank大概率就是那位‘大老板’。”

许晨：“能同时搞了吴永铭、江华钦和咱们这里。

甚至能左右银行、融资机构，供应商的催款……”

许知泉：“所以才说，手眼通天。”

老许顿了顿，又开口道：

“‘光明厂’是一块肥肉，现在的‘晨风科技’更是一桌大餐了。

事情可能比我们想得要严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