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完结

四月初，省委组织部周副部长来了清阳。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周副部长当众宣布了省委的任免决定：李承霄同志不再担任清阳县委书记，调任淮北市委委员、常委，提名为淮北市常务副市长人选。

中规中矩的提拔，谈不上重用，但也不算亏待，进了常委的副厅还是有前途的。

散会后，他把苑显鹏叫到办公室。小伙子跟了他快四年，从当初那个连领导茶杯该放哪边都要问的毛头小子，已经长成了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干部。李承霄说：“小苑，我要走了。你下乡镇去，云溪镇镇长，好好干。”

苑显鹏鼻子一酸，站在那里，嘴唇抿得发白。李承霄又说：“记住清阳的钱袋子刚起来，你在云溪镇，要守住。”

李响也给提了科长，这个憨厚寡言的司机，跟着他风里来雨里去，从来都是提前十分钟到、最后一个走。李承霄把他喊进办公室，亲手给他倒了杯茶，说：“以后别开快车了。”李响接过茶，眼圈红得不像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第二天上午，李承霄正在办公室收拾东西，手机响了，是梁宽。

电话接通，他连寒暄都省了，语气发沉：“李书记，有人举报你违反计生政策。”

李承霄把手里一摞旧文件码整齐，用绳子扎好，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我举报的，需要我去纪委说明情况吗？”

电话那头明显卡了一下，过了足足三秒，梁宽的声音才重新传过来，带着一种活见鬼的震惊：“啊？！为啥？”

“梁处，你打算放我一马？”李承霄反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笑。

“你图啥？”梁宽是真急了，嗓门都高了几分，“不愿意去淮北你活动一下行了，有的是办法，你搞这一出，图啥？”

图啥？李承霄把最后一只纸箱搬到墙边，直起腰，望着窗外的清阳山。四月天，山上已经全绿了，新叶在阳光下亮闪闪的，像泼了一层油。他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不犯点小错误，怎么辞

职？那些领导还打算继续拿我当驴使呢。”

梁宽在电话里沉默了。他听懂了。李承霄不是被举报了才被动应付，他是自己掀了自己的桌子。组织部公示都出了，他一个县委书记跑去纪委承认超生——这是自己往自己腰上揣刀。但这一刀下去，淮北那个常务副市长是去不成了，组织部那边必然停止公示，剩下的就是引咎辞职，然后离职审计。而他要的，就是这个“辞去公职”。

去了省纪委，李援朝跟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他绕着李承霄转了两圈，手指点着他，半天憋出一句：“你们俩都有病。”

“二哥，骂完了我还得去组织部承认错误呢。”李承霄说。

李援朝把一份空白说明材料拍在他面前，“自己写。写详细点，别让我给你补。”

当天，省委组织部停止了对李承霄的任前公示。一个月后，离职审计结论出来了：超生事实清楚，但本人主动报告，未隐瞒对抗，经济清白。组织给了个党内警告处分，准予辞去公职，保留部分党籍。

这个结果，李承霄是算过的。超生按惯例应该“撤销党内职务加行政撤职”，但他主动报告、态度诚恳、经济上挑不出毛病，上面也不好把他一棍子打死。更重要的是，他坚辞公职的态度摆得明明白白——不是组织要撸他，是他李承霄自己不想干了。这么一来，他拿的是“辞去公职”而不是“被开除”。这两者差别大了去了：护照好办，出国不卡，将来万一有事，档案里也只是“因个人原因辞去公职”，不是“被开除公职”。

最关键的是，清阳人不会骂他——一个主动报告、主动请辞的县委书记，老百姓只会念他的好，传出去也是“李书记在清阳干了三年，把开发区搞起来了，自己犯了点错误，体体面面地走了”。

六月，李承霄坐上了飞往香港的航班。

他靠在椅背上，从兜里摸出那只崭新的打火机，在指间慢慢转了一圈。

飞机平飞了，他闭上眼……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