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签订契约

事实证明是它想多了，事情没那么简单。

“喏，给你。”

出租屋里，冷白的灯光下，叶小萱盯着被魔法生物丢在桌上的契约书，面无表情地摊开。

羊皮纸上，歪歪扭扭的文字像某种异世界的符文，她一个字也看不懂。

“喂。”她抬手指了指，“这上面写的什么？”

“当然是我们世界的文字啊，怎么了？”魔法生物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叶小萱没说话，只是静静盯着它。

这是她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所谓的“魔法生物”——紫色的绒毛、猩红的眼睛，几根胡须歪歪扭扭地翘着，两只耳朵还一大一小。

丑得挺别致。

她在心里暗暗评价道。

“我看不懂，重新写一份。”灯光映照在一人一宠身上，叶小萱语气冷淡，不容质疑。

“啊？”魔法生物的光晕闪烁了一下，“可、可契约必须用我们的文字才有效……”

“那就翻译。”她打断它，“翻译完，原文和译文一起给我。”

魔法生物僵住了。

“……这个嘛……”它飘忽的眼神和微微后退的动作，暴露了它的心虚。

“其实吧，我、我还不怎么认识你们人类的文字……”它干笑两声，“要不你先签了？反正大家都这么签的，不会有问题的……”

“别叫我小叶。”叶小萱声音冷得像冰，“大家是大家，我是我。”

“我看你中文说的挺溜的，应该不至于一点翻译不了，现在，赶紧，把它翻译出来。”她一字一顿，“中文不行，就翻成别的语言，地球上的语言，随便哪种。”

魔法生物没接话，目光扫过桌上那份契约书，之后又扫过叶小萱的脸，咬了咬牙，还是动笔把它给翻译了过来。

“否则免谈。”

叶小萱声音决绝，魔法生物沉默了。

它的目光在契约书和叶小萱之间来回游移，最终，咬了咬牙，抓起笔，在纸上唰唰写了起来。

几分钟后，它把翻译好的契约推了过来。

叶小萱低头一看——

尼日利亚语

叶小萱盯着这份尼日利亚语契约，眼角微微抽搐。

“没办法啦！“魔法生物搓着小爪子辩解，“我第一个落地的国家就是这儿，对这门语言最熟了～“

“行，可以。“

她干脆地打断，摆了摆手，一副懒得计较的样子。

魔法生物眼睛一亮——这么容易就过关了？这个难搞的女人居然没继续刁难它？

下一秒，它就听见——

“咔嚓“

叶小萱利落地打开手机翻译软件，对准契约书“咔咔“拍了两张。

魔法生物的光晕瞬间黯淡。

在21世纪科技力量的降维打击下，晦涩的契约文字很快变成了中文。只是小众语言的翻译质量实在感人，还是得去向魔法生物核实。

“第一个问题——这是劳动合同还是劳务合同？“叶小

萱的钢笔悬在契约上方，笔尖在羊皮纸上投下一道阴影

见魔法生物一脸茫然，她换了个说法：“简单说，我是雇佣关系，合作关系，还是披着合作关系皮的人身依附？“

“合、合作关系！“

在经历了与叶小萱的一系列的斗智斗勇后，魔法生物此刻只想和她快点签订契约，干脆进入一种知无不言的状态。

此刻它光晕疯狂闪烁，绒毛都紧张得炸开。

“很好。“叶小萱在条款旁画了个勾，“那么第二条——'坚持正义'的具体定义？“

“比如：“

“究竟是论迹不论心还是论心不论迹，以及最重要的，这个最终解释权...“

“该不会在你们手里吧？“

“这个……”以一个魔法少女的签订仪式来讲，这样的质问还是太犀利了，都有点现实主义了。

但碍于规则束缚，它不得不回答每个问题，只能绷紧精神应对。

“实话告诉你吧，严格来讲，这只是一个无用条款。只要你能解释清楚我们基本拿你没办法，至于命令你干什么，当然是不行的，我们是合作关系，最多只能阻止你干什么而不能逼迫你干什么，简单来讲，你不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但可以想不干什么就不干什么。”

符合你们人类对自由的定义，这是魔法生物的潜台词。

“嗯，还可以。”这话中话叶小萱自然明白。

接下来，叶小萱又找到好几个不大不小的漏洞，对这份契约书进行了一系列查漏补缺。

只能说，前些年到处求职踩过的坑在很大程度上帮了她一把。

直到最后，叶小萱看着契约书，指着“灵魂绑定“这几个字，问:“这个灵魂绑定是什么意思？解释清楚。

叶小萱的语气依旧强势，而此时的魔法生物已经被她折腾地不清了，有气无力地说“魔法力量根植于灵魂，想要使用魔法，当然得灵魂绑定了，这有什么可问的，这不是约定俗成的吗？”

“把这个的补充说明写上去，要不然万一你们这个灵魂绑定的真正意思是——即使肉身死亡，也会作为永生永世工作，那我可就真的要开始抓瞎了。”

“咦——”即便知道这个女人脑回路跟其他魔法少女不一样，此刻的魔法生物也被她的这种想法震惊了，“怎么会有这种事？你的想法也太黑暗了吧！”

“没办法，这就是成人的世界啊。”叶小萱故作深沉地对她说。

说完，再次把契约书交给魔法生物，魔法生物也很快把契约书改了过来。

叶小萱把契约书拿了回来，对比即时翻译的部分，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现在没问题了，签字吧。”

终于可以签了，被折腾了许久的魔法生物感激涕零，赶紧把契约书推到她面前。

“你只要把手伸上去就可以了，按个手印，然后你就可以成为魔法少女了。”

“嗯。”白光骤亮，契约书上的符文如活物般蠕动，缠绕上她的指尖。叶小萱没有退缩，任由光芒渗入皮肤，在手腕内侧烙下一道淡紫色

的印记。

——她正式成为魔法少女了。

看到契约成立的那一刻，叶小萱的目光深了深。

很久以前，她妈妈就曾经告诉过她，当你去买衣服时，绝对不要让店家发现你喜欢那件衣服，否则价格起码翻一番。

你要尽可能地表现出不喜欢，和商家拉扯，这样才能令自己收益最大化。

她的生活太无聊了，像一潭死水，有时叶小萱心想，日复一日的KPI、加班、地铁通勤，连周末都只是换个地方回工作消息。

她曾经试过养猫，但猫死了；试过学画画，但颜料干了；试过谈恋爱，但对方说她“太现实”。

很多时候，她觉得自己不是在“活着”，只是“没死透”罢了。

她不想要这样的人生，没人想要这样的人生。

所以，打从了解到魔法生物这个物种后，叶小萱就决定，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即便是死也好过一潭死水。

不过，三十五岁的社畜生涯教会她两件事：

1.天上不会掉馅饼，只会掉裁员通知。

2.任何没写进合同的承诺，都是放屁。

写进去的也有可能是。

所以，哪怕对方是魔法生物，她也不能放松警惕。

所以她开始试探，一步一步地，然后得出了两个结论:

第一，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个魔法生物一定要与她签订契约，它离不开她；

第二，它似乎没办法对自己说谎，只能选择性隐瞒一些信息。

由此引出了接下来的一系列事情。

但对方是魔法生物，哪怕已经经过了试探，她依旧有风险。

毕竟，关于它，自己不能理解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所以……

“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并肩作战的伙伴啦(=^▽^=)”她说。

“我们得好好了解一下彼此。”她又说。

“再次介绍一下，我叫叶小萱，你呢？你的名字叫什么？”叶小萱一边说着，露出了这些天来最真心实意的一次微笑。

魔法生物的光晕突然凝滞，像是没料到她会问这个。

“……紫。”它小声说，语气有些不确定，不知该不该补充什么。

“好，那从今天开始，就叫你小紫好了，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

客厅的灯光依旧冷白，但氛围明显好多了。

叶小萱刚要松手，突然感觉掌心一紧。

“那个，其实我还有个小细节忘了说。”

“什么？”这次轮到叶小萱不懂了。

“就是，合同签订后，就代表你正式成为魔法少女，暴怒和暴怒的手下不会放过你的。为了避免下一次行动你直接被他们打死。现在，我们得开始特训了。”

空气突然凝固。

叶小萱:“！”“……”

说曹操曹操就到，刚签完契约的第二个钟头。

我们三十五岁，社会经验老成的新晋魔法少女叶小萱就意识到，她被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