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再见二伯

林御寒并没有带糖糖回客房，而是走进了办公室附带的私人休息室。这里风格依旧简约冷硬，但设施齐全，一张宽敞的沙发床看起来比客房的床更适合临时休憩。

他将熟睡的糖糖轻轻放在沙发床上，试图抽走她手里紧攥的便利贴和怀里的玩偶毯子，好给她盖被子。但糖糖即使在睡梦中也不肯松手，小眉头还蹙了起来，发出不满的哼哼。

林御寒动作顿住，看着被她当成宝贝攥在手心的廉价便利贴和那些毛绒玩具，最终放弃了。他只是拿过一条柔软的薄毯，轻轻盖在她身上，连带着那些“宝贝”一起盖住。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床边，看着在宽大沙发床上显得愈发娇小的女儿，沉默了片刻。休息室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壁灯，柔和的光线软化了他冷硬的轮廓。

他转身走到外间，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办公桌后坐下，打开了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没有处理工作，只是看着屏幕，似乎在思考什么，又似乎只是单纯地守着里间安睡的孩子。

这一晚，林氏集团总裁办公室的灯，亮到了很晚。

……

糖糖是在一阵清脆的鸟鸣声中醒来的。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的不是客房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灯，而是简洁的石膏吊顶。她茫然地坐起来，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身上盖着柔软的毯子，怀里还抱着小鸭子、小黄毯子和那张皱巴巴的笑脸便利贴。

“粑粑？”她下意识地小声喊道，赤着脚跳下床，推开休息室的门。

外间，林御寒已经起来了。他换上了一身笔挺的西装，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背影挺拔冷峻。晨光将他周身勾勒出一层金边，却依旧驱不散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听到开门声，他回过头，目光扫过穿着睡衣、头发乱蓬蓬、光着脚丫、抱着乱七八糟一堆东西的糖糖，对着电话那头简短地说了一句“就这样”，便结束了通话。

“醒了？”他收起手机，语气平淡。

“嗯。”糖糖点点头，跑到他腿边，仰着头问，“粑粑，这是哪里呀？”

“休息室。”林御寒言简意赅，目光落在她光着的脚丫上，“鞋呢？”

糖糖低头看看自己的脚，又看看爸爸锃亮的皮鞋，小声说：“在里面……”

林御寒蹙眉，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按下了内部电话：“送双儿童拖鞋到办公室。”

很快，张姨就送来了一双柔软的卡通拖鞋，还有一套新的儿童洗漱用品。她看着从休息室出来的糖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掩饰下去，笑着帮糖糖穿上拖鞋，带她去洗漱。

等糖糖洗漱干净，换好张姨带来的新衣服，重新变得清爽可爱时，早餐也已经送到了办公室。

依旧是琳琅满目的中西式早点，但今天明显多了几样更接地气的餐点，比如

金黄的炸油条、热气腾腾的小笼包，还有一碗单独放在糖糖面前、撒了葱花和香油的清汤馄饨。

林御寒已经在主位坐下，面前摆着一杯黑咖啡和财经报纸。

糖糖爬上自己的儿童餐椅，看着那碗小馄饨，眼睛亮亮的：“哇，馄饨！”这是她以前和妈妈在巷口小摊上偶尔会吃的奢侈早餐！

她拿起小勺子，迫不及待地舀起一个，吹了吹，小心地放进嘴里。皮薄馅嫩，汤底鲜香，好吃得她眯起了眼睛，小脚丫在桌子下快乐地晃悠。

林御寒从报纸上方瞥了她一眼，看到她吃得香喷喷的样子，目光在她那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馄饨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糖糖吃了一个，又舀起一个，很自然地伸向爸爸的方向：“粑粑，吃！好吃！”

她的小胳膊短短，努力伸着，勺子里的馄饨颤巍巍的，差点掉下来。

林御寒看着递到眼前的、沾着孩子口水的勺子，眉头瞬间锁紧，身体几不可查地往后倾了一下，避开了那个勺子。他的洁癖和常年与人保持距离的习惯，让他无法接受这种分享方式。

“自己吃。”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糖糖举着勺子的手僵在半空，看着爸爸明显拒绝和不悦的表情，亮晶晶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小嘴慢慢瘪了起来，失落地慢慢收回手，低下头，默默吃着自己碗里的馄饨，不再说话了。连晃悠的小脚丫都停了下来。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林御寒看着那颗突然蔫下去的小脑袋，看着她不再摇晃的小脚，看着她默默吃东西却不再发出满足哼唧的可怜样子，拿着报纸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忽然觉得嘴里的黑咖啡变得格外苦涩，甚至有点难以下咽。

他并不是讨厌她的分享，只是……不习惯。那种过于亲密的、毫无界限的分享，触及了他多年来坚固的心理防线。

但拒绝之后，看到她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睛，他心里并没有感到预期的清净，反而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和……一丝极淡的悔意。

【警报！林御寒好感度-2！】小星星紧急提示，【宿主别难过！爸爸只是不习惯！目前总好感度56/100！】

糖糖听不懂“不习惯”，她只知道爸爸嫌弃她，不喜欢她分享的食物。她吃得味同嚼蜡，小肩膀都垮了下去。

林御寒沉默地放下报纸，目光再次落在那碗馄饨上。他忽然站起身。

糖糖吓了一跳，以为爸爸生气要走了，抬起小脸，眼睛红红地看着他。

却见林御寒走到餐车前，拿了一个干净的小碗和一双新的勺子，然后……从糖糖那碗馄饨里，舀了两个出来，放进自己的空碗里。

整个过程，他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甚至有点僵硬，仿佛在做一件极其不情愿的事情。

然后，他

端着那个只放了两个馄饨的小碗，坐回自己的位置，在糖糖惊讶的目光注视下，用新勺子，舀起一个馄饨，面无表情地放进了嘴里，咀嚼，咽下。

“……还行。”他评价道，语气干巴巴的，依旧没什么温度。

但糖糖的眼睛，却一点点地重新亮了起来，像是有小星星落了进去。爸爸吃了！爸爸没有嫌弃！虽然爸爸的表情还是好严肃！

她的小脸瞬间阴转晴，重新露出了笑容，用力点头：“嗯！好吃！”

她再次开心地吃起了自己碗里的馄饨，小脚丫又重新开始快乐地晃动。

林御寒看着她的变化，心底那点莫名的烦躁瞬间消散了。他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那个馄饨，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吃掉了。

嗯，确实……还行。至少，比冷掉的咖啡要温暖些。

【叮！林御寒好感度+5！】小星星欢呼，【因宿主分享的食物和情绪价值，好感度回升并增加！目前总好感度61/100！】

一场小小的早餐危机，以一种别扭却意外温馨的方式化解了。

吃完早餐，林御寒拿起西装外套，准备去会议室。糖糖知道爸爸又要去忙了，这次她没有再缠着不让走，只是抱着她的一堆“宝贝”，乖乖地站在游戏区，挥着小手：“粑粑再见，工作顺利。”

林御寒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晨光中，小团子笑容灿烂，眼神纯净。

他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然后对候在外面的周铭道：“今天上午，所有需要进我办公室汇报的人，提前确认行程。不准吓到她。”

周铭立刻领会：“明白，林总！”这是要最大程度减少陌生人对小小姐的干扰。

林御寒又补充了一句：“再去买点……适合三岁孩子看的绘本和故事书。”

周铭：“……是！”老板这是要把办公室改造成儿童乐园的节奏？

林御寒离开后，糖糖一个人在巨大的办公室里倒也自得其乐。她有了新的绘本，虽然字不认识，但图片很好看。她给自己和小鸭子、小黄毯子讲故事，玩过家家。

期间，确实有两位高管小心翼翼地进来送文件。他们看到游戏区里自己玩的小女孩，都尽量放轻脚步，放下文件就立刻离开，甚至有一位严肃的叔叔出去前，还对着糖糖努力挤出了一个自以为和善（其实有点吓人）的笑容。

糖糖一开始有点紧张，但发现这些叔叔只是放下东西就走，并不打扰她，也就慢慢放松了。

快到中午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糖糖学着爸爸的样子说道。

门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送文件的叔叔，而是昨天见过的二伯林叙白。他依旧穿着白大褂，外面套着长风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糖糖，上午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