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猫娘

凌晨四点的城市，像一头陷入沉睡的、巨大的钢铁巨兽。只有零星的路灯在空旷的街道上投下昏黄而寂寥的光斑。风信子像一道白色的飘忽的影子，穿行在这片由人类文明构建起来的冰冷的几何丛林里。

她刚刚完成了一项伟大的、充满了远见卓识的长期投资。一颗承载着她意志和基因的、拥有无限潜力的“棋子”，已经被她稳妥地安置在了它该在的棋盘上。

她本该感到满足。

但一股新的更强烈的焦虑却像潮水般涌上了她的核心。

十年。甚至更久。

她需要等待那么漫长的时间，才能让那颗“棋子”成长到可以被她“融合”的、拥有合法身份的形态。

在这漫长的十年里，她依然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幽灵”。她依然只能在那个小小的、破旧的屋子里，扮演着吴桐那个来历不明的“女朋友”。她不能陪他去上学，不能陪他去打工，不能在他被这个世界欺负时第一时间出现在他的身边。

而吴桐，他会继续为她的“身份”而焦虑，会继续因为无法带她走进阳光下而感到自责和无力。那种劣质的、持续性的负面情绪，会像慢性毒药一样一点一点地侵蚀掉他那颗好不容易才被她治愈的心。

这个方案不够完美。它在时间维度上存在着巨大的、无法容忍的缺陷。

她停下了脚步，站在一个十字路口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红色竖瞳，冷静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她需要一个补充方案。一个可以立刻执行的、能完美解决当前困境的短期策略。

她的大脑飞速地运转着。她检索着她从网络上获取的所有关于人类社会结构的信息。

“家人”？不行，需要复杂的血缘证明和户籍关系。

“朋友”？不行，无法解释她二十四小时的贴身陪伴。

“女朋友”？这是他们目前的关系，但这个关系，在社会规则的“阳光”下，是脆弱的不合法的。

那么……

她的目光落在了一只正从垃圾桶旁鬼鬼祟祟溜过的、瘦小的流浪猫身上。

一个全新的绝妙的充满了非人智慧的念头，像一颗被点亮的灯泡瞬间照亮了她的整个核心。

那就是——作为宠物。

是的，宠物。一个被“饲主”完全拥有的、可以理所当然地被带在身边、可以接受“饲主”所有投喂和照顾、却又不需要任何“身份证明”的完美的依附性存在。

而所有的宠物里，猫咪就很合适。

它们独立，神秘，时而黏人时而疏离。它们的很多行为，都充满了非逻辑的、难以预测的“可爱”。这简直就是为她那非人的、怪物般的本质提供了一个最完美的、天衣无缝的“伪装外壳”！

她可以变成一只猫。一只只属于吴桐的可以被他抱在怀里、可以睡在他枕边的独一无二的猫。

白天她可以以“猫”的形态，陪着他去任何地方。而到了晚上在那个只属于他们的、绝对安全的“巢穴”里，她又可以变回“人”的形态，和他进行更深层次的属于“情侣”的“能量共振”。

这简直是……最完美的、可以在“合法”与“非法”身份之间，无缝切

换的解决方案。

但问题是她该如何变成一只猫？

她需要……好好研究一下猫的构造。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和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从街道的另一头传来。一辆飞驰而过的夜班卡车，在路灯的尽头一闪而过。

风信子那双鲜红的竖瞳，缓缓地转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她看见了。

在马路中央躺着一团小小的黑色的、已经不再动弹的毛茸茸的东西。它的身体以一种不自然的姿态扭曲着，一滩暗红色的温热的液体正从它的身下缓缓地洇开。

风信子面无表情地，向那具小小的温热的尸体走去。

她没有感到悲伤，也没有感到同情。在她眼中，这并非一个生命的逝去，而是一个……她正急需的、充满了高价值“基因信息”的从天而降的“素材包”。

她走到那只猫的尸体旁，缓缓地蹲下身。

她伸出一根纤细的白皙的手指，轻轻地碰了碰那具还残留着最后一丝余温的柔软的身体。

然后她那只触碰着猫咪尸体的手臂，开始以一种流动的融化的姿态失去了固有的轮廓。她的手臂化作了一根粗壮的温润的暗红色的触手。

那根触手像一条拥有生命的饥渴的蟒蛇，悄无声息地将那具小小的破碎的尸体，连同它那身乌黑的皮毛脆弱的骨骼，以及……它那完整的风信子梦寐以求的猫科动物的基因序列，都彻底地温柔地包裹了起来。

没有咀嚼没有撕咬。

那具小小的尸体就在那暗红色的黏滑的胶质的包裹下，像一块被投入了浓硫酸的方糖，迅速地无声地被分解吸收彻底地融入了她的身体。

做完这一切风信子站起身。

她那颗非人的核心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全新的、陌生的属于猫科动物的遗传信息流，正在她的体内被迅速地解码归档融合。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这种全新的力量。

然后，她缓缓地睁开了那双鲜红的竖瞳。

在黎明前那最深沉的、冰冷的黑暗里。

那双纯粹的属于怪物的竖瞳，似乎……变得比以往更像一只猫了。

当吴桐从那个充满了甜蜜约定和未来幻想的梦境中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窗外天光大亮，几声清脆的鸟鸣预示着新的一天已经开始。

他感觉自己像是睡了一个多世纪，身体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饱满精力，连昨天写作业的疲惫都一扫而空。他习惯性地向身边摸去，想要像往常一样，确认那个熟悉的身影还在。

然而他摸到的，却不是温凉柔软的肌肤，而是一片……毛茸茸的温暖的触感。

他“噌”地一下睁开了眼睛，猛地坐起身。

那不是一只普通的白猫。

那是一只像是从施华洛世奇水晶里雕刻出来的完美得不似凡物的造物。它的毛发雪白无瑕，每一根都像最上等的丝绒，在晨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圣洁的光晕。它的身体蜷缩成一个优雅的、标准的猫团，一条毛茸茸的长尾巴，还亲昵地搭在他的手腕上。它睡得很沉，小小的胸口随着呼吸有节奏地一起一伏。

吴桐的大脑再一次陷入了死机状态。

这……这是什么情况？风信子呢？她去哪里了？这只……这只漂亮得跟假的一样的猫，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就在他那颗可怜的大脑即将因为过载而冒烟时，那只漂亮的白色小猫似乎被他的动静惊醒了。

它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露出了粉嫩的、小小的肉垫。然后它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吴桐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

那不是一双属于猫的、琥珀色或蓝色的眼睛。

那是一双……他再熟悉不过的、鲜红的、纯粹的带着一丝冰冷竖瞳的……属于风信子的眼睛。

“……风信子？”他试探性地、用一种梦游般的声音轻轻地喊了一声。

那只白色的小猫，听到他的声音歪了歪它那毛茸茸的小脑袋。然后它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轻柔的、软糯的带着一丝询问意味的——

“喵？”

吴桐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再一次被彻底地无情地碾碎成了漫天的闪着光的粉末。

他僵硬地坐在床上，看着那只用着他最熟悉的眼神望着他的白色猫咪，他那颗只会解数学题的大脑，第一次开始真正地思考起了“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的哲学终极难题。

或许……他是还没睡醒？

而那只“风信子猫”，似乎对他这副傻掉的样子很满意。它迈着优雅的猫步，走到他的面前，然后用它那毛茸茸的小脑袋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背。

那触感真实得让他无法怀疑。

就在吴桐即将彻底放弃思考，准备接受这个“我的女朋友其实是一只会变成猫的怪物”的离谱设定时——

他眼前的“风信子猫”，身体开始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它的身体在晨光中，开始以一种违背所有物理法则的姿态，被拉长被重塑。那雪白的毛发像潮水般褪去，露出了底下那白皙光洁的、属于少女的肌肤。那小小的猫爪变成了纤细的手指。那蜷缩的身体变成了修长的凹凸有致的少女身躯。

唯一没变的，是那头如月光般柔顺的银色长发，和那双鲜红的不属于人类的竖瞳。

以及……

以及她头顶上那对毛茸茸的、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抖动着的、雪白的猫耳朵。还有她身后那根正在百无聊赖地、轻轻摇晃着的、同色的猫尾巴。

她就这么赤着身子，跪坐在他的床上，歪着她那颗长着猫耳朵的小脑袋，用那双依旧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红色眼睛，好奇地、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那张已经彻底石化了的脸。

“早安，吴桐。”她开口了，声音依旧清冷悦耳，但或许是因为那对猫耳朵的缘故，让他产生了一种声音里带着一丝软糯的“喵”音的错觉。

然后，她指了指自己头顶上那对正在轻轻抖动的、毛茸茸的白色耳朵，像一个在向饲主展示新玩具的孩子，用一种充满了期待和邀功的平铺直叙的语调向他解释道：

“我更新了我的形态。根据分析，这个‘猫娘’模型，能完美兼容‘宠物’和‘伴侣’双重属性，可以在不暴露核心秘密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地提升你在社会规则中的‘陪伴’体验。”

“你……喜欢这个……新的皮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