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二十七节 送走秀义

北岛。湖城。一零一医院。

秀义带着行李来跟晶晶道别。

秀义下了决心一定要走，用纱布绑着双眼的晶晶，流着眼泪请他不要走，不要留下她一个人在这里。

秀义擦干晶晶脸上的泪水，强忍着泪水说道：“晶晶，我从来都没有见过我的家人，现在我知道了，我一定要回去拜祭他们。否则，我就是不孝，你知道吗？”

晶晶紧紧握住他的手，求道：“你为什么现在要走呢？再过一些日子走不行吗？”

“现在走，将来走，都是要走，况且迁祖坟的事不能多耽误，我只能选择现在走。晶晶，我答应你，等我在那里安顿好一切，我就回来找你。”

“真的吗？你还会回来？”晶晶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是的。我走之后，你一定要乖乖的，不要跟别人斗。这个世界上还有好多坏人，我们是斗不过她的。”秀义望着晶晶认真交代道。

“回到家乡，你一定要写信告诉我，你平安到家。不要让我一直在这里担心，好吗？”

秀义怜爱般慢慢抚摸晶晶头上一直披散着的长头发，说道：“我会的，我一定会给你写信的。晶晶，你已经长大了，没有教官在你的身边，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我们再见面，我不许你还是个孩子。”

晶晶紧紧抓住秀义的胳膊，伤心讲道：“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教官也是，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还有，你要答应我，不许忘记我，林晶晶，你的徒弟林晶晶。无论你跟什么人认识，跟什么人生活，我都不许你忘记我，你要牢牢记住。”

穿着一身灰色短袖上衣，和长裤的秀义，握着晶晶的手，流泪讲道：“林晶晶，我的徒弟林晶晶，我是不会忘记的。我会每天在睡前醒来后念你的名字，林晶晶，一百遍。”

“教官，你不要哭。很快，我们会再见面的。一定是很快，很快……”话未完，晶晶扑在秀义的怀中，放声大哭。

秀义抱着晶晶默默落泪。

“教官，我想拆开遮住眼睛的纱布，我想看看你的样子。”晶晶哭着说道。

“为什么要看呢？难道我的样子你还没有记住吗？”秀义流着眼泪开玩笑说道。

“我记住了，可是我还想看，还想再看看。”

“既然已经记住了，那就不要再看了。”说着，秀义紧紧抱住晶晶。他不想让晶晶看到自己流了眼泪。

晶晶和秀义在病房里待了近一刻钟后，站在病房外的丽芝看看手表上的时间，便吩咐阿文，“尽快带方秀义离开这里，从今往后，不要再让我看到他。”

听罢，阿文进屋强行带走秀义，准备送他去国际飞机场。

秀义跟着阿文离开，晶晶被迫放手，坐在床上痛哭。

他俩出门没多久，丽芝进屋来，看着伤心的晶晶继续喊道：“教官，你一定要回来！如果我等不到你，我就去大陆找你，一直找……”

听到这句话，丽芝带着生气的口吻轻声说道：“方秀义他走了，就别想再有回来的机会。要不是他，今天的你也不会躺在医院里。有他在的一天，我跟你的日子就不会有安宁的一天。他已经走了，你不要再哭了，再哭嗓子都该哑了。”

晶晶停止大哭，大声反驳道：“教官他一定会回来找我的。”

丽芝淡定，慢慢讲道：“他不会再回来了，他的家是在大陆，不是在这里，他回到了自己的家，他就会在那里成长。而你，林晶晶，你的家在这里，你会在这里成长。你们不会再见面，从此以后，永远都不会见面。”

突然，晶晶指着丽芝悲愤讲道：“是你送走他的？”

“没错，是我送走他的，是我千方百计想办法送走他的。他到底是你的什么人？你为什么总听他的话？你为什么要跟我对着干？都是他的错，都是他在你耳边讲我这个姐姐的坏话，才让你对我一直有芥蒂。”丽芝将内心的痛恨发泄出来。

“教官……”晶晶想出去找秀义，找回他，却因为看不见，一脚踩空，从床上摔了下来。

丽芝见状上前要扶起她，被她一把推开。

“教官，你不要走，不要留我一个人在，带我离开……”倒地的晶晶一把扯开眼前的纱布，爬起来，想要跑出去追回秀义。

去掉纱布，晶晶眼角边大块弯月形疤痕也显露了出来。

这时，丽芝迅速冲上去一把紧紧抱住晶晶，不让她出去。

“晶晶，姐姐求求你了，不要离开。你不能再离开我了，不然，我很快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你放开我，放开我……”晶晶大喊大叫，而后朝丽芝的手臂狠狠咬下去，这使得丽芝不得不放手。

“啊……”随着一声惨叫，晶晶逃脱开

丽芝的束缚，跑出病房，朝医院的大门那边冲去。

看到晶晶跑了，丽芝不放弃，捂着伤口强忍着疼痛，跟随其后也跑了出来，并边跑边失控大声叫喊道，“来人啊，快来人啊，有人发疯啦，这里有个疯子。”

“谁……”

“疯子在哪里？”听着，路人和医生开始四处寻找她口中的“疯子”。

追出来的丽芝指着快要跑出去的晶晶，痛苦万分嘶叫道：“这个小女孩她疯了，她是个疯子，你们快抓住她，不要让她跑出去！”

听到丽芝的话，站在门口附近的人迅速将大门关上，并且用身子挡着门口，不让晶晶离开。

“你们让开，我要出去。”晶晶真的似发疯了一样，推搡并捶打挡在门口的人。

“她是疯子，你们决不能放她出去，不能让她出去伤害别人。”丽芝继续嘶叫，她生怕，一眨眼，妹妹就离开了她的视线。

很快，医护人员都赶了过来，欲采取“措施”抓住这个“小疯子”。

晶晶一心只想出门，乱挥舞拳脚中不小心伤到了别人。

接着，大家一蜂窝上前，试着抓住正“发狂”的晶晶，晶晶一边拼命躲，一边拼命大声喊道：“教官，你不要走，不要留下我一个人在这里，不要……”

此时，阿文带秀义离开的车子刚好过来，丽芝看到立刻给他开门，车子很快往外边的大路上驶去。

从车窗户上看到晶晶被一群人围攻的场景，秀义震怒，欲打开车门冲出去救她。无奈阿文踩刹车到底，车子是越走越远，他只能望着晶晶渐行渐远的身影落泪……

为了抓住晶晶，许多医务人员自愿加入其中“贡献”一份自己的力量。

协商好方法如何抓住“病人”后，大家依计各办各事，有按住她脑袋的，有攥住她手脚的，有掐住她脖子的，还有给她打镇定药的……

挣扎反抗中，晶晶抓伤了一位女医生的脸，可是对方竟还是不顾自己的安危，拿着针继续为她推药，直到她再无力气喊“教官，带我一起走……”昏睡过去。

就在这个场景的不远处，丽芝像个雕塑似的，目睹这一切的发生……

晶晶昏睡过去后，被大家安置回到原先病房中。

医生们先是不许任何人接近晶晶的病房，而后他们一致商议，林晶晶，疯得太厉害了，必须要送到疯人院诊治。

他们断定晶晶是疯子，一是她咬伤了王董事长的手，二是她抓伤了医生的脸。

不顾自己手上有伤，丽芝跑过去求院长，不要将晶晶送到其他医院，晶晶这个孩子真的不是精神有病，是自己口误。

听到丽芝的话，院长反过来安慰她，林晶晶，她就是个疯子。因为只有疯子才会乱咬人，乱抓人。况且她抓伤的那位女医生还是他的亲身女儿，这件事不追究到底他不会罢休。

丽芝不能公开晶晶是自己的亲妹妹，只能欺骗对方，她是自己一个朋友的孩子，而已。

面对院长的“狠心”，丽芝一时再想不出还有什么样的理由，让晶晶脱离这场“灾难”。

又一次，丽芝强忍着内心的悲痛站在病房门口外，亲眼目睹晶晶醒来后，在病房内同要送她去疯人院的医务人员们反抗“搏斗”的过程。

晶晶就是太倔强才会让自己吃那么多亏，丽芝这样想，如果她能适时附和一下别人，也许她就能少受些罪，但她偏偏不肯，不肯向任何人低头，在她的眼中，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晶晶被“安全”送走后，丽芝再次踏进她的病房，看到的场景是一片狼藉与不堪，四处还飘散着从枕头飘落出来的棉花絮。

恍惚间，丽芝又听到晶晶嘶声裂肺的声音，“我不是疯子，我不要去疯人院……阿姐，你在哪里，你快来救我啊……阿姐，救我啊……”

晶晶手上一直戴着的水晶项链也被扯断了，丽芝看到这些散落的水晶石，于是蹲下身，将它们一一捡起……

送走秀义后，阿文同丽芝一起去疯人院探望晶晶。

疯人院。

隔着一扇铁门，透过小窗户，晶晶用祈求的眼神望着丽芝，痛苦说道：“你不是说，我是你亲妹妹吗？你知道我不是疯子，为什么还要让别人把我送进这里来……”

“我……”丽芝无法解释。

“我们也是没有办法……”阿文在一旁赶紧解释。

还穿着白色病号服的晶晶，盯着丽芝的眼睛，转而微笑着发问道：“哪会有亲姐姐把亲妹妹送进疯人院的？我们根本就不是亲姐妹，是不是？”

“董事长，这里人员太杂乱了，我们不能多留……”阿文望望四周，对丽芝提醒道。

丽芝将身子往前凑，手搭在小窗户边上，难

过对晶晶讲道：“晶晶，有一天，我会让你明白我的苦心……”

绝望的晶晶将身子转过去，背对他们。

“晶晶……”丽芝轻轻喊一声，之后便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再说一句也是多余。

此时，丽芝的内心已是痛苦不堪，她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是她亲手将自己的亲妹妹关进疯人院。

俩人这样待一会后，阿文再次提醒丽芝，他们该走了。

丽芝跟着阿文准备离开，脚刚踏出第一步，从背后传来一个清晰且透彻的声音：“我恨你。”

听到这三个字，丽芝失魂差点倒下，幸好被阿文扶稳。

他们继续头也不回的往前走，丽芝的心底传出一个声音：“晶晶，你知道什么是恨吗？我宁愿你恨我，也不要你歧视我。我不许将来的你跟他们一样，唾弃我这个姐姐。所以，我要你时刻都记住。我是你姐姐，无论我做过什么，我都是你的亲姐姐！”

丽芝走后，晶晶躲在望着关押自己那又黑又小的房子，留着眼泪害怕讲道：“为什么要把我送到这里来，我不是疯子，为什么……”

晶晶坐在角落边上，双手紧紧抱住双腿，让自己不要感到害怕，“教官走了，都走了，只剩下我一个人。我要照顾自己，好好照顾自己。晶晶，不要害怕……”

以前晶晶也总是一个人住在千年树屋上，一个人枕着月光一觉睡到天明，那个时候是一个人，现在也是一个人，可为什么现在她又感到有一点点的害怕呢。

她到底在害怕什么，是害怕听到外边寻找自己孩子的妈妈的哭声，还是大吼大叫要杀人的声音……

总之，她是害怕了。

晶晶知道以后自己的身边，不再有真正关心爱护自己的人了。

再过两天就是晶晶的“十岁”生日，为了不让晶晶在疯人院度过这个生日，丽芝想尽办法试着把她从那里面带出来。

可惜，结果总是违意。

没办法，丽芝只好请出舒父，想着只要能合力救出晶晶，无论再受到什么教训，她都能再承受着。

没工夫教训丽芝的行为，舒父就开始帮忙处理晶晶的事。

盛腾集团的王董事长加上国央府代表，两人合力，的确是影响力甚大。

不过，事情再处理得快，晶晶终究还是逃脱不了，在疯人院度过“十岁”的命运。

就在晶晶“十岁”生日的第二天清晨，舒父牵着她的手接她回了舒家。

而丽芝自觉有愧，闭门思过，暂时不去跟晶晶见面。

在舒家休息好后，晶晶想去医院看阿东。

舒母告诉晶晶，阿东已经出院了，他是被阿姐亲自带走的。

知道阿东舍不得离开晶晶，阿姐让医生给阿东打了镇静药，让他睡着离开。

那时候，再见到丽芝，阿姐冷笑问道，“你是看在我的份上，才饶了阿东一条命，是吧？你说把秀义送回到他的家，我要是没猜错的话，他现在已经是凶多吉少了。”

“没有证据，你不要污蔑我。”丽芝镇静警告道。

阿姐压制心中的怒火，凑近她的跟前恐吓道：“我希望晶晶知道真相的那一天，还能当你是她的姐姐。至于你做的这些恶行，天知道，地也知道！”

很长一段时间，被舒母抱着睡的晶晶，还是夜夜被噩梦惊醒。

随后，也即使舒母天天陪她出去玩，晶晶也再高兴不起来。

舒母心疼的对舒父说道，自从阿东和秀义走后，晶晶再没笑过。

舒父多次斥责丽芝太过分，强行一次性分开三个孩子。

可是，丽芝却总是用毫不在乎的语气回复道，早晚都要分开，越早分开，他们的痛苦越早过去。

送走了秀义和阿东，留下了晶晶，丽芝心中的又一件大事处理完毕，跟自家人非常愉快地度过了一个新年。

舒家小楼。

这年的冬天比较暖和，宁少爷在国外并没有回来，但家里还有雅洁小姐在，又有了晶晶，舒家的新年还是过得十分欢乐和热闹。

拥有一头天生大卷发的漂亮雅洁小姐，十分热情好客，她当晶晶是自己的姐姐一般，拥有的东西都拿出来分享，还带她逛街，给她买礼物。

第一次离开家过新年，没有熟悉的人在身边，晶晶心里头很难受。

舒父舒母还有雅洁小姐，都很顾及晶晶的感受，给她备齐南方的服饰和食物，让她如同在南方生活一般。

舒父和舒母还有雅洁妹妹对自己都很好，待在舒家比待在陈家让人舒服，晶晶努力让自己融入其中，大家一起开开心心生活在一起。

新年过后，丽芝开始办理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事，准备回王家大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