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只要她还要他的钱

周凛提着一小筐沉甸甸的鸡蛋，走在回城的土路上，脚步却比来时更加沉重。母亲的喜悦像一面镜子，照得他心里的苦涩无处遁形。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周凛就起来了。他给苏禾溪蒸了一碗嫩滑的鸡蛋羹。又另外煮了两个白水蛋。

他用旧毛巾包着滚烫的碗，一路快步走到裁缝铺门口，生怕凉了。

苏禾溪也起了个大早，她换上一身勉强能活动的旧衣服，正打算出门绕着附近跑几圈减肥，一开门，就看见周凛像座黑塔似的杵在门口，手里还捧着个什么东西。

苏禾溪心里“咯噔”一下，周凛这么快就想通了？来找她离婚的？

她立刻板起脸，语气硬邦邦的：“这么早过来干嘛？想通了？同意离婚了？”

周凛被她的话噎了一下，眼神黯淡了一瞬，却把手里的碗往前递了递，声音低沉：“不是……妈给的土鸡蛋。我蒸了碗蛋羹，还有两个煮鸡蛋，你……趁热吃了吧，补补身体。”

苏禾溪愣了一下，看着他手里那碗黄澄澄、嫩滑滑、冒着热气的蛋羹，还有那两个圆滚滚的鸡蛋，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唱的是哪出？断头饭？

她立刻拒绝：“我不要，你拿回去自己吃吧。”说完就要绕开他出去跑步。

周凛却执拗地挡着她，硬是把碗塞进她手里，烫得苏禾溪差点没拿住。“必须吃！你……你现在不能饿着。”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眼神里是苏禾溪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我晚上早点回来给你做饭。铺子里冷，别冻着。”

他像是怕她再把碗扔回来似的，说完就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方向是工地。

苏禾溪捧着那碗滚烫的鸡蛋羹，站在原地，看着周凛迅速远去的背影，只觉得莫名其妙又一阵烦躁。这男人到底怎么回事？脑回路是不是跟正常人不一样？

她叹了口气，看着碗里嫩滑的蛋羹，香气直往鼻子里钻。说不饿是假的，但减肥大业不能动摇。她把蛋羹和煮蛋放在铺子里那张破桌子上，自顾自跑步去了。

跑完步回来，看着那碗已经冷透凝固的蛋羹，苏禾溪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很快就被现实的难题压了过去。

铺子是有了，可巧妇难

为无米之炊，没有布料，她什么都做不了。

货源倒不是大问题，这县城就这么大，最大的布料来源就是赵文斌工作的那个纺织厂，或者去附近的布料批发市场，最大的问题是钱。

她手里那点钱，转了铺子就所剩无几，根本不够进一批像样的布料。

开店就是这样，前期投入巨大，回本却需要时间。

她坐在冰冷的铺子里，看着空荡荡的缝纫机，眉头紧锁，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目光无意中扫过桌上那碗冷掉的蛋羹，还有那两个鸡蛋。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她可以和周凛合伙！

虽然极度不愿意再跟他扯上关系，但眼下，能最快弄到钱的办法，似乎只有他了，而且，她这不是白要，是投资！是借！

晚上，周凛果然早早收工，还特意去买了点细粮和一小块肉，想着给苏禾溪做点有营养的。他提着东西来到裁缝铺，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她气消了没有。

一进门，却看见苏禾溪没像往常那样给他冷脸，而是坐在那里，似乎……在等他？

周凛心里微微一紧。

“周凛。”苏禾溪开口了，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冷静，甚至带着点谈判的意味，“跟你商量个事。”

“你说。”周凛立刻放下东西，认真听着。

“我这铺子开起来，需要本钱进布料。我现在没钱。”她顿了顿，观察着周凛的表情，发现他并没有露出不耐烦或拒绝的神色，才继续硬着头皮说，“算我借你的，或者算你入股。等后面店铺赚了钱，利润我们五五分。你看行不行？”

周凛愣住了。他完全没想到苏禾溪会跟他说这个。

她不是只要钱去胡闹，不是只要钱去贴补别人，而是……真的想开这个裁缝铺？还想跟他分钱？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惊喜和酸涩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他根本不在乎这个店能不能赚钱，五五分更是想都没想过。他在乎的是，她似乎……愿意跟他有一点正常的、甚至是带有未来期许的牵连了？哪怕只是生意上的。

“好。”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点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哽，“需要多少？我去想办法。”

他答应的如此爽快，反而让苏禾溪有些措手不及，准备好的说辞都噎在了喉咙里。她报了个数，是她计算好的最低启动资金。

“好。”周凛再次点头，“明天，最晚后天，我想办法给你送来。”

他根本没问这钱她打算怎么用，会不会又打水漂。只要她开口，只要她还要他的钱，还愿意让他参与一点点她的生活，哪怕只是名义上的，他就觉得……日子好像又有盼头了。

“行，那我就等着你的钱了。”

周凛亲口答应的事，苏禾溪一点也不担心周凛会反悔，记忆中都是她要什么，只要向周凛开口了，周凛都会想办法给她弄来，这次估计也不例外。

第二天，周凛在工地上干得格外卖力。休息间隙，他找到了工头王大炮。

王大炮正叼着烟算账，看到他过来，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周凛搓了搓布满老茧和伤口的手，声音低沉却带着恳求：“王工，我想……预支点工钱。家里……急用。”

王大炮撩起眼皮看他，嗤笑：“预支？周凛，你上个月给我预支的工钱都还没还完，这又预支？你当我这是银行啊？”

“求您了王工，就预支一点，下个月我多干点，从工钱里扣！”周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王大炮看着他黝黑脸上急出的汗珠，又想起昨天他似乎听说周凛那媳妇盘了个铺子……他眯了眯眼，倒是有点意外那搅家精居然想干正事了？他虽然刻薄，但也不是完全不通人情，尤其周凛干活确实是一把好力气，从不偷奸耍滑。

他吐了个烟圈，最终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行了！看在你还算老实的份上！预支你半个月！下个月工钱减半！记清楚了！”

“哎！谢谢王工！谢谢！”周凛连声道谢，松了一口气。

拿到那叠带着汗水和尘土味的钱，周凛一刻也没停，仔细数好，又把自己身上仅剩的几毛钱加上，凑足了苏禾溪要的数，当天下午收工后就送到了裁缝铺。

苏禾溪看着周凛递过来的、明显是刚凑出来的、甚至带着体温和工地尘土的钱，心情复杂难言。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干巴巴地说了一句：“谢谢。赚了钱会还你的。”